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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連拔十七官,滿朝文武皆膽寒

  李槐把一份名單拍在御案上,紙頁震得往外散了半寸。

  「陛下,十七人。」

  朝堂上原本還在低聲議科舉章程的官員,一下全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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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昭抬眼,看見李槐那張老臉冷得發硬,便知道不是小事。

  衛昭沒有去接名單,只問了一句。

  「證據確鑿?」

  李槐抬頭,聲音很硬。

  「鐵證如山,隨時可以抄家拿人。」

  殿裡有人手指一抖,玉笏輕輕磕在袖口上。

  衛昭聽見了。

  很好。

  怕的人,總比裝死的人好找。

  他這才拿起名單,慢慢翻開。

  十七個名字。

  有禮部員外郎,有戶部主事,有太常寺少卿,還有兩個剛從舊魏留用的地方轉運官。

  官都不算太高,可位置都扎得准。

  禮部能碰科舉文書,戶部能摸田冊糧冊,太常寺能接觸舊臣祭祀與宗族往來,轉運官能動糧道。

  劉算若真要拆新武的根,這些人就是手指頭。

  衛昭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停住。

  名單旁邊還附著簡短罪證。

  私通荊州舊臣柳如晦。

  傳遞科舉官學草冊。

  泄露軍功田清丈路線。

  替舊朝門閥轉移隱田契書。

  好。

  真好。

  朕這邊剛想給天下開一扇門,你們已經忙著從門檻下面挖洞了。

  衛昭把名單合上,沒有發怒。

  他越不發怒,殿裡越安靜。

  這時候發怒沒用。

  怒火只能砸碎桌子,砍不了根。

  現在要的是讓滿朝都看清楚,誰敢伸手,手就沒了。

  李槐等著。

  百官也等著。

  衛昭剛要開口,佇列中忽然有人出列。

  「陛下,臣有話說。」

  眾人抬頭。

  工部侍郎張秉忠。

  這人是軍功制提拔上來的新貴,早年在黑風嶺立過功,後來因懂軍械排程,被商婉清點名調入工部。

  身上還有軍中粗氣,站出來時,腰杆挺得很直。

  衛昭看了他一眼。

  張秉忠這個時候站出來,不是傻,就是有人把他推出來試水。

  偏偏他是軍功新貴。

  舊臣說話,會被當成自保。

  軍功新貴說話,就能披一層「為朝局著想」的皮。

  有意思。

  衛昭把名單放回御案。

  「說。」

  張秉忠拱手。

  「陛下,丞相大人這名單上的人,全是舊朝留用的官員。」

  他聲音不小,像在軍營里喊令。

  「臣不是替他們脫罪。若有真憑實據,該查該辦,臣不敢多言。可一口氣拿下十七人,是不是太急了?」

  殿裡有人眼神動了。

  張秉忠繼續道:「科舉還沒開考,朝堂先空了一半,誰來幹活?」

  話說完,他額頭已經有汗。

  但他沒退。

  衛昭看著他,心裡反而沒有立刻定罪。

  這話有一半是真。

  新武現在最缺的確實是能辦事的人。

  天下打下來容易,接住難。

  殺一批官很痛快,可殺完之後,誰去核田?

  誰去審冊?

  誰去給軍功戶發地?

  總不能讓柳驚霜、霍青鸞這些武將去坐衙門批文書。

  可另一半,就難聽了。

  因為他拿「沒人幹活」來壓「該不該殺」。

  這路子很熟。

  舊魏當年就是這麼爛的。

  奸臣不能殺,因為朝局會亂。

  世家不能動,因為地方會亂。

  邊軍糧餉不能查,因為戶部會亂。

  亂你娘。

  不查才會爛死。

  衛昭還沒說話,李槐已經冷笑出聲。

  「張大人倒是替他們想得周全。」

  張秉忠臉色繃緊。

  「丞相大人,臣只是論事。」

  「論事?」

  李槐轉過身,老眼盯著他。

  「你是怕他們被拿下了,沒人給你批軍器監的預算?」

  張秉忠眉頭一皺。

  「丞相何意?」

  李槐往前一步。

  「還是怕牽出蘿蔔帶出泥,把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也翻出來?」

  這句話一出,殿裡炸了一下,又馬上壓住。

  張秉忠臉色驟變。

  「李槐!你血口噴人!」

  李槐笑了。

  笑得很難看。

  「老夫是不是血口噴人,你心裡沒數?」

  他從袖中又抽出一頁紙,直接甩到張秉忠腳下。

  「工部軍器監上月報廢弩機三千二百架,按損耗入帳。可錦衣閣查過,真正壞的只有九百架。剩下兩千三百架,被你以修補名義轉入私庫。」

  張秉忠嘴唇動了動。

  「那是預備件,軍中急用時……」

  「急用到賣給荊襄舊軍頭目?」

  李槐打斷他。

  張秉忠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完了。

  這反應不用再問。

  衛昭看著他,心裡那點可惜慢慢散了。

  軍功新貴。

  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本該比誰都知道新武的規矩有多貴。

  結果剛坐上侍郎的位置,就學會伸手了。

  人這種東西,真不能只看出身。

  舊臣會貪,新貴也會貪。

  窮過的人不一定乾淨,有功的人也不一定可靠。

  所以制度不能靠信任。

  得靠刀。

  張秉忠跪了下去。

  「陛下!臣冤枉!」

  他喊得很響,額頭磕在地磚上。

  「臣當初在黑風嶺浴血殺敵,斷過三根肋骨,左腿現在陰雨天還疼!臣是陛下親手提拔起來的軍功官,怎麼可能私通舊臣?那些弩機只是帳目誤差,下面人辦事粗疏,臣願自查,願補帳!」

  衛昭站起身。

  玉階下,所有人的頭都低了下去。

  「張秉忠。」

  張秉忠抬頭,眼裡還帶著一點求生的光。

  衛昭看著他,聲音不高。

  「朕記得你。」

  張秉忠喉嚨滾了一下。

  「黑風嶺那夜,你帶三十人守住谷西軍械車,砍了七個黑山軍。」

  張秉忠眼眶一下紅了。

  「陛下記得,臣死也……」

  「朕當然記得。」

  衛昭打斷他。

  「所以朕才讓你入工部,讓你管軍器監預算。因為朕覺得,從戰場上活下來的人,知道一架弩、一副甲、一支箭有多要命。」

  張秉忠的臉白了。

  衛昭盯著他。

  「可你把弩機賣了。」

  殿裡沒人敢出聲。

  衛昭一句一句往下說。

  「那些弩機若流入舊軍頭目手裡,下一次射死的,可能就是新武兵。」

  「可能是你從前的同袍。」

  「也可能是剛拿到田契、準備回家娶妻的新兵。」

  張秉忠嘴唇發抖。

  「陛下,臣……臣一時糊塗……」

  「朕不缺糊塗人。」

  衛昭抬手,親衛立刻入殿。

  張秉忠癱坐在地。

  衛昭目光掃過滿朝。

  「朕的朝堂,不需要雙手乾淨的廢物。」

  一些舊臣剛要鬆氣。

  下一句來了。

  「也不需要雙手不乾淨的人才。」

  那幾名舊臣臉上的血色全沒了。

  爽。

  李槐心裡只有這一個字。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衛昭繼續道:「名單上的十七人,查。」

  親衛齊聲應令。

  「該拿的拿,該辦的辦。罪證確鑿者,抄家下獄。牽涉科舉文書、軍功田冊、軍械糧道者,重審三司,錦衣閣旁聽。」

  他看向張秉忠。

  「張秉忠革職,押入詔獄。軍功不抹,罪也不赦。」

  張秉忠張嘴想喊,親衛已經堵住他的嘴,把人拖了出去。

  靴底擦過地磚,聲音很刺耳。

  退朝的鐘聲響起時,百官退得比平日更快。

  沒人敢扎堆說話。

  沒人敢回頭看御案上的名單。

  李槐卻留了下來。

  殿門一關,老丞相臉上的冷意才稍稍鬆了些。

  「陛下,今日這一刀落得好。」

  衛昭坐回去,揉了揉眉心。

  「好不好,得看後面有沒有人繼續伸手。」

  「會有。」

  李槐答得很快。

  衛昭看他。

  李槐壓低聲音。

  「柳如晦那邊,應該快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