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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鬼門關搶人,母子平安

  拓跋月聽見那句話時,眼淚一下就砸了下來。

  她疼得快看不清人,手指卻死死抓住床沿,像要把木頭摳碎。

  「他真這麼說?」

  小女醫師跪在床邊,哭著點頭。

  「陛下親口說的。他說要娘娘活。」

  拓跋月嘴唇抖了抖,忽然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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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笑很輕,也很難看。

  「這個混蛋。」

  謝道寧眼眶發紅,手卻沒有停。

  「罵完了就用力。」

  拓跋月喘得斷斷續續。

  「我……我沒力氣了。」

  「有。」

  謝道寧俯身盯著她,聲音第一次這麼硬。

  「拓跋月,你不是一直想讓衛家承認你嗎?外面那個男人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你現在敢睡過去,我就把你扎醒。」

  拓跋月怔了一下。

  外面那個男人。

  衛昭。

  拓跋月咬住牙,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

  「來!」

  產房外,衛昭聽見這一聲,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他手指還按在刀柄上,掌心全是汗。

  蘇清韻走到他身邊,低聲道:「陛下,謝妹妹醫術極好。」

  衛昭點了點頭。

  「朕知道。」

  知道歸知道,可人命不是帳冊,不是你算得准就一定能過關。

  衛昭看著那一盆盆血水端出來,胸口像被人按著。

  他現在甚至有點後悔。

  早知道,就不該讓拓跋月碰新軍。

  早知道,就該把她按在宮裡養著。

  可這念頭剛起,他自己又掐了。

  拓跋月不是籠子裡的鳥。

  真把她關起來,她只會更難受。

  這個女人要的不是錦衣玉食,是被當成衛家的人。

  房裡忽然傳來謝道寧的聲音。

  「再用力!」

  拓跋月喊了一聲,聲音劈得不像她。

  蕭觀音眼眶紅得厲害,轉過身去。

  柳驚霜站在門邊,手指按住刀鞘,指節發白。

  方扶搖一直沒開口。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色,眉頭忽然皺了皺。

  「陛下。」

  衛昭轉頭。

  方扶搖指向宮牆外。

  「你看。」

  眾人順著看過去。

  原本還壓在京城上空的雲,竟然從中間裂開了。

  不是散。

  是裂。

  一道金紅色的光從雲縫裡落下來,正正照在產房屋脊上。宮中銅鈴沒有風,卻自己響了起來。

  遠處太廟方向,沉悶的鐘聲忽然傳出,一聲接一聲,厚得讓人後背發麻。

  禁軍全跪了。

  宮女也跪了一地。

  「天象!」

  「是天象!」

  「新武皇子降世,天降祥瑞!」

  衛昭目光定住,心裡卻沒有半點立刻狂喜。

  祥瑞?

  好聽。

  可裡面那個人還沒出來,誰跟朕說祥瑞,朕先砍誰。

  他現在不求什麼天地異象,不求什麼新武國運。

  他只要那一大一小都活。

  產房裡,謝道寧也聽見了外面的鐘聲。

  她額頭全是汗,眼前有些發黑,手卻穩得嚇人。

  不能亂。

  現在一亂,前面所有功夫都白費。

  胎位已經轉過來了,血也勉強壓住了。

  最危險的坎過了一半,可只是一半。

  謝道寧咬了咬舌尖,腥味在嘴裡散開,硬把那點昏沉壓下去。

  「拓跋月,聽著。」

  拓跋月已經快沒聲了。

  謝道寧抓住她的手。

  「最後一次。」

  「你若真想讓這個孩子看看他爹替他打下來的天下,就把他生出來。」

  拓跋月猛地攥緊謝道寧的手,整個人幾乎從榻上弓起來。

  「啊——」

  產房外,衛昭猛地往前一步。

  柳驚霜一把攔住他。

  「別進去!」

  衛昭牙關咬得發酸。

  下一刻。

  嬰兒的哭聲響了。

  很響。

  一點也不弱。

  那哭聲穿過房門,穿過院子,把所有人的話都壓了下去。

  衛昭站在原地,眼神空了一瞬。

  活了。

  孩子活了。

  可他還沒敢鬆氣。

  「拓跋月呢?」

  沒人答。

  衛昭的心又被提了起來。

  他盯著房門,聲音發啞。

  「朕問拓跋月呢?」

  房門終於開啟,小女醫師抱著襁褓衝出來,臉上又是汗又是淚。

  「陛下!是皇子!娘娘也活著!母子平安!」

  衛昭肩膀一松,差點站不穩。

  蘇清韻趕緊扶了他一下。

  「陛下。」

  衛昭閉了閉眼。

  好。

  真的好。

  他這輩子聽過無數捷報。

  北戎大敗,西羌退兵,聖火教滅,平陽半日換旗,羅紹被擒,赤刀軍三萬盡沒。

  可沒有哪一句,比「母子平安」這四個字更讓他覺得命還像點人命。

  蕭觀音先哭了出來,罵了一句。

  「她娘的,嚇死我了。」

  商婉清抱著手臂,眼睛紅著,卻還在看襁褓。

  「手指全嗎?」

  小女醫師愣了一下,趕緊低頭看。

  「全,全的。」

  花解語破涕為笑。

  「商妹妹,你這時候還惦記這個?」

  商婉清認真道:「做兵器少個零件都不行,孩子也一樣。」

  眾人本來眼眶都紅著,被她這一句弄得又哭又笑。

  衛昭伸手接過孩子。

  襁褓里的小傢伙皺巴巴的,哭得臉通紅,拳頭攥得緊,聲音倒是真不小。

  衛昭看著他,心裡那點冰冷殺氣慢慢散開。

  這是他的孩子。

  也是衛家第一個新生的男丁。

  衛昭把孩子交給蘇清韻,轉身進了產房。

  裡面血腥氣還沒散。

  拓跋月躺在榻上,臉白得厲害,頭髮濕透,嘴角卻還翹著。

  「陛下看見了?」

  衛昭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看見了。」

  拓跋月眼睛亮了一下。

  「像不像我?」

  衛昭沉默了片刻。

  「像。」

  拓跋月眼皮慢慢往下垂。

  「那就好。」

  衛昭手指緊了一下。

  「睡吧。朕在這。」

  拓跋月嗯了一聲,很快睡過去。

  謝道寧站在一旁,手裡還拿著染血的帕子。

  確認拓跋月氣息穩了,她才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退,身子晃了一下。

  衛昭眼疾手快,從身後扶住她。

  謝道寧靠進他懷裡時,整個人都是軟的。

  她太累了。

  從發動到現在,她沒有停過一刻。

  轉胎位,止血,吊氣,保命,每一步都像在懸崖邊上搶人。

  外面的人只聽見一聲母子平安。

  可沒人知道這四個字是她用多少次判斷、多少根銀針、多少碗藥硬生生搶回來的。

  衛昭知道。

  他低頭看著她蒼白的側臉,心口忽然軟得不像話。

  「辛苦了。」

  謝道寧想站直,聲音很輕。

  「臣妾不敢居功,是拓跋姐姐自己撐住了。」

  衛昭沒有鬆手,反而從身後輕輕抱住她。

  「別推。」

  衛昭貼著她耳側,聲音不大。

  「這個孩子能活,拓跋月能活,都是你從鬼門關里搶回來的。」

  謝道寧眼眶一熱。

  她這一天忍了太久。

  不能慌,不能哭,不能軟,不能怕。

  因為她一怕,拓跋月就沒了。

  現在衛昭這一句話,差點把她撐著的那口氣打散。

  「陛下……」

  衛昭看向襁褓里的孩子。

  「小傢伙的名字,你來取吧。」

  謝道寧猛地抬頭。

  「這怎麼行?」

  衛昭道:「怎麼不行?」

  「他是皇子,是衛家血脈,名字該由陛下來定。」

  衛昭看著她。

  「道寧,朕不是賞你。」

  謝道寧怔住。

  衛昭聲音很穩。

  「朕是讓他記住,他這條命,有一半是你給的。」

  門外眾人也安靜下來。

  蘇清韻抱著孩子,先笑了笑。

  「謝妹妹,取吧。」

  柳驚霜點頭。

  「你有這個資格。」

  蕭觀音擦了把眼淚。

  「快取,別磨蹭。再磨蹭我替你取個大名叫衛嚇人。」

  花解語噗嗤一聲笑出來。

  商婉清皺眉。

  「不好聽。」

  謝道寧被她們看著,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低頭想了很久。

  外面鐘聲還在響,雲縫裡的光照進門檻,落在襁褓邊上。

  小傢伙哭夠了,竟然慢慢安靜下來,眼睛還沒睜開,拳頭卻攥得很緊。

  謝道寧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

  「天地玄機,命中造化。」

  她聲音還啞著,卻很清楚。

  「就叫衛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