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昭把平陽府庫的最後一冊糧帳合上時,柳驚霜已經帶兵出了西門。
「陛下,降卒編完第一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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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鸞站在案前,指尖按著軍圖。
「青谷軍二十萬,真正能戰的不足八萬。其餘多是團練、堡寨兵、強拉來的青壯。願入新武軍的有六萬三千人,剩下的要麼遣散,要麼編入運糧隊。」
衛昭點頭。
「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別硬塞進軍陣。」
他現在最缺的是人,可不是誰拿了刀都能叫兵。
亂兵比敵軍還麻煩,打順風仗能喊兩聲,真遇硬仗,第一個跑的就是他們。
可六萬三千人,夠了。
平陽一破,羅紹的脊樑斷了。
剩下的城池,守將心裡都清楚,渭南王已經不是王,是一塊還沒被切完的肉。
衛昭要做的,就是趁陳橋九王的刀還沒磨好,先把這塊肉吃乾淨。
「傳令。」
衛昭抬眼看向軍圖上的桂平城。
「柳驚霜取南陵,霍青鸞壓西道,趙七娘帶降卒去勸安谷。朕親率中軍,直推桂平。」
花解語笑了一下。
「陛下,這是不給羅紹喘氣了?」
衛昭扯了扯嘴角。
「給他喘氣,他就會等來援軍。」
他太清楚這些反王了。
一個羅紹沒什麼可怕,可九王若真把援軍湊齊,那就不是滅一地反王,是跟半個天下搶時間。
黃金城幾百萬流民還在張嘴吃飯,京城李槐還在抄家,蘇清韻的糧隊還在路上。
衛昭耗不起。
所以不能打成圍城。
不能慢慢磨。
要快。
快到羅紹還沒反應過來,家就沒了。
快到韓大山、周老刀的援軍還在路上,前線就已經換了旗。
快到天下所有反王都明白,新武皇帝不是被流民拖住了,他還能殺人,而且殺得更快。
當夜,平陽降卒被分成十六營,原青谷軍的旗幟全部砍倒,換上新武黑底白字軍旗。
第二日,南陵城開門。
守將原本還想撐一撐,柳驚霜只讓人把陳森的人頭掛在城外,又把衛昭三里一箭射殺副將的事喊了三遍。
城門就開了。
第三日,安谷縣令綁了羅紹派來的監軍,跪在城門口迎新武軍。
那監軍一路罵到衛昭面前。
「我乃羅王心腹!你們這些反賊——」
衛昭連馬都沒下。
「砍了。」
刀落。
監軍的頭滾到縣令腳邊。
縣令嚇得臉都白了。
第四日,羅紹在外的三處糧堡同時降了兩處。
剩下一處想燒倉,被聶隱娘夜裡摸進去,割了堡主喉嚨。
天亮時,堡門開啟,糧倉完整。
衛昭看著一袋袋糧食被抬出來,終於鬆了半口氣。
這些糧能送黃金城。
不多。
但對那幾百萬流民來說,多一天粥,就是多幾萬人活命。
他以前當皇帝,只覺得錢糧是帳本上的數字。
現在才知道,一個數字錯了,棚子裡就會死一片人。
這他娘比殺人難多了。
第五日,柳驚霜奪清河。
第六日,霍青鸞以降卒為前導,繞開羅紹布下的兩處空營,直接堵死桂平北道。
第七日,衛昭中軍抵達桂平城外三十里。
七天。
一日一城還不止。
三十萬新武軍越打越多。
平陽降卒、南陵降兵、安谷團練、清河守軍,一批批被打散重編,能戰的入營,不能戰的運糧,敢鬧的直接斬。
衛昭很清楚,這種收編很危險。
人心不齊,軍紀不穩,稍微一亂就是反噬。
所以他一路殺得很狠。
搶民者斬。
藏糧者斬。
借新武名號私吞府庫者斬。
降而復叛者,全營連坐。
狠嗎?
狠。
可他現在不狠,死的就是黃金城那些剛放下刀的百姓,是前線跟著他沖陣的衛家軍,是剛剛才立起來的新武朝。
他沒資格心軟。
桂平城,羅紹王宮。
羅紹把第七封戰報撕碎時,手指已經抖得不像話。
「南陵失守。」
「安谷投降。」
「清河換旗。」
「北道被霍青鸞截斷。」
「新武中軍距桂平三十里。」
每一個字都像在抽他的臉。
他以前也聽過別人兵敗如山倒,只覺得那是廢物。
現在輪到自己,才知道什麼叫人還坐在王宮裡,外面的城已經一座座跪了。
太快了。
衛昭太快了。
快到他的命令剛出桂平,前線已經沒了。
快到他派出去的督戰官還在路上,就被新武軍抓回來砍了。
快到那些平日裡跪著喊羅王千歲的縣令、堡主、團練頭目,轉頭就把青谷旗扔進泥里。
「援軍呢?」
羅紹猛地抬頭,眼睛紅得嚇人。
「本王問你們,援軍呢!」
堂下幕僚跪了一地。
沒人敢說話。
羅紹抓起硯台砸過去。
「說!」
一個幕僚被砸得額頭流血,哆嗦著開口。
「韓王派來的五萬騎兵已經入桂平西營。」
羅紹盯著他。
「其他人呢?」
幕僚喉嚨動了動。
「赤刀軍繞南梁道,還需三日。鐵嶺軍走西山口,至少四日。河東軍過青石嶺,路上被山洪毀道,恐怕要五日以上。淮南水軍……淮南水軍說要截新武糧道,暫不到桂平。荊襄的糧還在路上,白鹿軍守安陵,不敢輕動。」
羅紹笑了。
笑得堂下人後背發涼。
「三日,四日,五日。」
他把桌上酒盞一掃,瓷片砸了滿地。
「等他們到,本王墳頭草都長出來了!」
羅紹猛地站起身。
「傳韓王騎兵主將來見本王!」
幕僚愣了一下。
「王爺,此時?」
「現在!」
羅紹聲音尖了起來。
「告訴他,衛昭若破桂平,韓大山也別想安穩!本王給糧,給銀,給女人,給馬!讓他明日出城,襲新武中軍!」
堂下一名老幕僚臉色大變。
「王爺,不可!韓王騎兵未必聽命,而且衛昭連破諸城,士氣正盛。此時出城野戰,萬一敗了,桂平就真守不住了!」
羅紹一腳踹翻他。
「守?」
他彎腰抓住老幕僚衣領,唾沫都噴到對方臉上。
「平陽守了多久?半天!陳森二十萬都守了半天!你讓本王守?拿什麼守?拿你這張嘴守嗎?」
老幕僚被罵得臉白,卻不敢再勸。
羅紹鬆開手,轉身看向王宮外。
桂平城牆還在。
宮裡金銀還在。
可他心裡清楚,這些東西正在離他遠去。
衛昭那桿槍還沒到城下,他已經聽見牆在裂。
不行。
必須讓韓大山的人先撞上去。
哪怕撞不死衛昭,也要拖住他。
只要拖三日,赤刀軍到。
再拖四日,鐵嶺軍到。
到那時,桂平外面就是反王聯軍,衛昭再能打,也不可能一口吞下所有人。
羅紹死死攥著拳。
對。
拖。
他現在不求贏,只求別死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