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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衛昭:先救天下百姓,再取盧嵩狗頭

  「我自己牽。」

  親兵被揮退之後,衛昭一手拽著韁繩往回走,馬背上的聶隱娘頭歪在馬頸邊,眼閉著,一路沒吭聲。

  大軍還在向東推進。

  柳驚霜騎在前軍最前頭,手搭在刀柄上,遠遠瞥見官道盡頭揚起一道煙塵。

  猜到可能是衛昭,馬背上還多了個人。

  柳驚霜一提韁繩,調轉馬頭,帶著十幾個親兵迎了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楚。

  馬背上趴著的那個人,黑衣全浸透了,血從衣角一滴一滴往地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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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臂軟塌塌垂著不能動,後背翻開一道口子,肩上還插著半截斷箭。

  聶隱娘。

  柳驚霜的手從刀上鬆開,胸口猛地一堵。

  她沒問發生了什麼。

  一個眼色丟給身後的校尉。

  「軍醫!」

  校尉撒腿就跑。

  衛昭把韁繩丟給親兵,彎腰把聶隱娘從馬背上抱下來,放到親兵剛鋪好的擔架上。

  她太輕了,輕得不正常。

  柳驚霜上前幫忙,兩個人一起把聶隱娘放平。

  「七殺樓。」

  衛昭只吐了三個字。

  柳驚霜的鳳眼一下收窄。

  七殺樓——能派九位金牌殺手來殺衛昭的人,整個大魏扳著指頭數得過來。

  「盧嵩。」

  不是問句。

  衛昭沒接話。

  不接就是認了。

  柳驚霜低頭看了聶隱娘一眼,一個人攔九個金牌殺手,身上沒一塊好肉,照樣撐到衛昭趕來。

  鳳眼微閉了一瞬。

  軍醫跑過來了,三個人揹著藥箱,滿頭大汗。

  衛昭蹲在擔架旁,一條一條地交代。

  「左臂先不動,右肩的斷箭不能硬拔,先止血,後背那道口子最深,先縫那個。」

  他不是大夫。但戰場上見過的傷太多,哪些能等,哪些拖不得,他比這幾個軍醫門清。

  軍醫剪開聶隱娘的衣袖,看見那隻廢掉的左臂,手都抖了一下。

  「快。」

  衛昭催了一聲,站起身,大步走向帥帳。

  帳篷還沒完全搭好,只拉了個頂棚,四面漏風。

  「地圖。」

  親兵翻箱倒櫃,很快捧著一卷泛黃的大魏輿圖跑回來,在案几上展開。

  衛昭低頭,兩手撐在案幾邊緣,從西往東,一寸一寸掃過去。

  手指滑到正中央。

  京城。

  衛昭的手指在「京城」兩個字上停住,指甲慢慢嵌進木頭裡,刮出一道白痕。

  盧嵩啊盧嵩。

  該給你在京城修個祠堂,鑄一尊鐵像,讓你跪在裡面,跪他個千萬年。

  天底下的人路過都啐你一口,你的子子孫孫世世代代抬不起頭來。

  秦檜有的待遇,一樣不差,全給你安排上。

  他在腦子裡把這個畫面翻來覆去過了好幾遍,殺意一層蓋一層,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差點壓不住。

  「先別衝動。」

  花解語的嗓子從身後傳過來。

  衛昭沒回頭。

  花解語和蘇清韻幾乎同時進了帳篷。

  蘇清韻手裡還捏著算盤,裙擺沾了一層干泥,花解語換了身黑色勁裝,額角掛著汗,剛從外頭趕回來。

  兩個人進來,都看見衛昭撐在案几上的那個姿勢。

  後背繃得死緊。

  花解語沒廢話,走到地圖旁邊,手指直接點在東方。

  「蕭觀音還在鮮原。」

  衛昭的動作頓了一下。

  蕭觀音。

  八哥衛鎧的妻子,鮮原蕭氏嫡女。

  鮮原半漢化,蕭家在那邊根基不淺,當年這樁婚事就是為了穩住東境。

  八哥戰死之後,蕭觀音一直待在衛府,安安靜靜,比聶隱娘還沉默。

  可南蠻入侵那陣子,她忽然就不見了。

  衛昭之前猜過。

  和拓跋月一個路數——提前回了娘家,在鮮原內部替大魏周旋。

  拓跋月在西羌做到了。蕭觀音未必做不到。

  但函谷關的情況比玉門關複雜得多。

  西羌只有一個敵人,拓跋月搞定王庭就行。

  函谷關接壤鮮原和東胡兩大異族,蕭觀音渾身是鐵,打不了幾顆釘。

  「不過函谷關那邊的情況,單靠蕭觀音一個人拖不了太久。」

  衛昭終於抬起頭。

  花解語點點頭,手指在地圖上划過函谷關的位置,往北一移。。

  「函谷關外,鮮原大軍二十萬。」

  停了一息。

  「東胡大軍,將近五十萬。」

  帳里沒人說話。

  蘇清韻撥算盤的手懸在半空。

  七十萬。

  比南蠻那四十三萬還狠,南蠻好歹是一家,東胡和鮮原是兩條狗,兩張嘴同時咬。

  花解語繼續往下說。

  「函谷關之所以到現在沒破——」花解語的手指停在關隘的位置上。

  「全靠守將趙青,死守了快兩個月。」

  六萬對七十萬。

  兩個月。

  衛昭抬起頭。

  這個趙青,是條硬骨頭。

  花解語的下一句話出來,衛昭胸口那團火又躥上來了。

  「趙青上個月就開始往朝堂發急報。求援兵,求糧草,求軍械,一封接一封,走的八百里加急。」

  她的嗓子微微一沉。

  「全部被盧嵩壓下了,一封都沒送到御前。」

  衛昭的手從案几上抬起來,五指緩緩彎曲,骨頭咔咔地響。

  六萬人在函谷關拿命頂著,求援信一封接一封往京城送,拼了命想活,想等援軍到。

  盧嵩坐在丞相府里,把信壓在案底。

  「狗賊。」

  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蘇清韻站在旁邊,算盤擱在桌上沒碰,她不勸。

  有些事不用勸,衛昭自己會想明白。

  衛昭閉了閉眼。

  腦子裡兩條路。

  第一條——調頭回京,三十萬衛家軍壓到皇城根底下,把盧嵩揪出來千刀萬剮。

  痛快,解氣,當場就能出這口惡氣。

  然後呢?

  函谷關沒人救。趙青六萬人撐不了幾天,東胡五十萬鐵騎灌進中原腹地,幾千萬百姓的命誰來頂?

  那個時候把盧嵩剮了也白搭。

  第二條——忍。

  先把東邊的口子堵死,再回來收拾那條老狗。

  不痛快,但有用。

  先有國,才有家。

  函谷關要是破了,東胡五十萬鐵騎灌進中原,不是亡不亡的問題——是幾千萬百姓能不能活的問題。

  那個時候把盧嵩千刀萬剮也挽不回來。

  「計劃不變。」

  衛昭的手從地圖上移開。

  「先去函谷關。」

  他抬起頭,盯著京城的方向,嘴慢慢咧開,那個笑里沒有半點暖意。

  「等打完東胡和鮮原——再回京城,找盧嵩這個狗賊,一筆一筆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