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雁門關內的血腥氣被北風吹散了些許,但城外那片暗紅色的凍土,怕是幾年都洗不乾淨。
議事廳里的氣氛與半個月前衛昭剛醒來時截然不同。
沒有了靈堂的死寂,也沒有了那種隨時可能城破人亡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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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疲憊與亢奮的肅殺。
五十萬北戎大軍,全軍覆沒。
衛家軍付出的代價是:陣亡三萬,重傷兩萬。
五萬換五十萬。
這種一比十的戰損比,放眼大魏開國以來的任何一場戰役,都足以彪炳史冊。
哪怕是當年老太公在世時,也未曾打出過這等駭人聽聞的大捷。
議事廳正中,擺著一把寬大的主帥交椅。
老太君拄著鑌鐵拐杖,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那個位置上。
她走到交椅右側的一張太師椅旁,穩穩坐下,然後用拐杖點了點那張空出來的主帥位置。
「昭兒,坐。」
議事廳里站著二十幾個身上帶傷的校尉,還有柳驚霜、蘇清韻、霍青鸞三位嫂嫂。
聽到老太君這句話,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衛昭身上。
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妥。
三天前那場屠殺,衛昭單騎陣斬犬牙茂,隨後下達全殲軍令,那股子冷酷與果決,已經徹底折服了這群驕兵悍將。
軍中只認強者,而衛昭,證明了他比狼還要狠。
衛昭沒有推辭。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勁裝,臉頰上那道被刀氣劃出的細微血痕已經結痂,平添了幾分凌厲。
他走到主位前,轉身,大刀金馬地坐了下去。
「母親。」衛昭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按在膝蓋上。
老太君渾濁的老眼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一仗,咱們衛家軍贏了。」
「不僅贏了,還打斷了北戎的脊梁骨,十年之內,他們別想再踏入雁門關半步。」
校尉們的呼吸粗重了幾分,眼中滿是狂熱。
「但你們都給我記清楚了。」
老太君話鋒一轉,拐杖在青磚上重重一頓。
「這場大捷的首功,不是我,不是你們,也不是昭兒。」
議事廳里安靜下來。
「是陳淵先生。」
老太君念出這個名字時,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若沒有那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甘願揹負罵名,以身入局,用自己的命去激怒犬牙茂,這五十萬人絕不會像瘋狗一樣放棄突圍,轉而跟我們硬碰硬。」
「他用一條命,換了北戎五十萬大軍的陪葬。他才是這場仗的魂。」
衛昭坐在主位上,緩緩點了點頭。
他很清楚,老太君說得一點沒錯。
如果犬牙茂當時保持理智,帶著二十萬精騎強行突圍,衛家軍的步卒根本攔不住。
最多只能吃掉北戎的步兵,而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陳淵那個連刀都提不動的文人,用最慘烈的方式,把犬牙茂死死釘在了雁門關外。
「母親說得對。」衛昭開口了,聲音平穩。
「先生高義,衛昭不及。」
「戰報上,陳淵先生當居首功,必須如實上奏朝廷。」
「先生的遺體,也當以國士之禮厚葬。」
他這番話說得坦蕩。
沒有貪功,沒有驕狂。
底下站著的校尉們對視了一眼,眼中的敬畏更深了一層。
一個能陣斬敵帥、下令屠城的主將固然可怕,但一個既有雷霆手段,又有寬廣胸襟的主將,才真正值得他們效死。
「主帥說得是。」
一名左臂吊著繃帶的校尉上前一步,大聲道:
「但若無主帥神勇,單騎陣斬犬牙茂,敵軍也不會那麼快崩潰。主帥這一槍,可是徹底把咱們衛家軍計程車氣給挑到了天上!」
「沒錯!主帥那一招回馬槍,末將離得遠沒看清,但那氣勢,絕對是武神下凡!」
「犬牙茂那狗東西的腦袋掛在旗杆上,兄弟們殺起敵來,刀都快了三分!」
校尉們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當兵的沒那麼多彎彎繞繞,服誰就吹誰。
柳驚霜站在一旁,雙手抱胸,嘴角破天荒地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看著坐在主位上的衛昭,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半個月前那種審視和懷疑。
蘇清韻則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腰間的算盤珠子,眼底閃爍著精明的光。
五十萬大軍的覆滅,意味著北境的商道徹底打通了,她已經在盤算著怎麼把衛家的產業再翻上一番。
至於霍青鸞。
她今天沒穿鎧甲,換了一身素淨的長裙,安安靜靜地站在柳驚霜身側。
只是她的目光,從進門開始,就總是若有若無地落在衛昭身上,然後在衛昭看過來時,又迅速移開。
那句「甘心嫁他」,她沒忘。
衛昭抬了起手,往下壓了壓。
議事廳瞬間安靜。
「功過是非,日後再論。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
衛昭看向老太君,「母親,各部的傷亡和安置,情況如何?」
老太君點了點頭,看向柳驚霜。
柳驚霜上前一步,聲音清冷乾脆。
「兩萬精騎,陣亡三千,重傷一千。十五萬步卒,陣亡兩萬五,重傷一萬六。」
「五萬重甲軍,陣亡兩千,重傷三千。總計傷亡五萬。」
「重傷的弟兄已經全部安置在城內的傷兵營,大夫和藥材暫時夠用,但撐不過半個月。」
「陣亡弟兄的撫恤,按衛家軍的規矩,每人三十兩銀子。這是一筆大數目。」
蘇清韻適時地接話:
「錢糧的事不用操心,江南那邊的商鋪已經把銀子湊齊了,三天內就能運到雁門關。」
「撫恤的銀子,一分都不會少。」
衛昭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傷兵、撫恤、後續的防務,這些都是實打實的麻煩。
但有老太君坐鎮,有這幾位精明能幹的嫂嫂打理,衛昭其實並不需要操太多心。
他現在真正關心的,是腦子裡那個已經沉默了三天的東西。
三天前,當五十萬北戎軍被屠戮殆盡時,殺神值直接衝破了五萬大關。
那個提示升級的彈窗出現後,系統就陷入了漫長的「升級中」狀態。
整整三天,一點動靜都沒有。
衛昭表面上在聽著校尉們匯報城防的修繕情況,腦子裡卻在瘋狂呼喚面板。
快點。
他太需要知道這次升級能帶來什麼了。
五十萬人的命填出來的進度條,如果只是給點屬性點,那就太虧了。
「昭兒。」老太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衛昭掀起眼皮。
「北戎的帳算完了。」
老太君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接下來,該算算京城的帳了。」
議事廳里的空氣驟然降溫。
所有人都知道老太君指的是什麼。
盧嵩,那個把持朝政、剋扣軍餉、暗中勾結異族,害死衛家九子的當朝相國。
「朝廷的旨意,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老太君冷笑了一聲。
「咱們打了這麼大一個勝仗,那位坐在龍椅上的陛下,怕是又要睡不著覺了。」
衛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功高震主,這四個字在任何朝代都是催命符。
尤其是大魏那位元熙帝,表面仁厚,實則多疑。
五十萬北戎大軍灰飛煙滅,衛家軍在北境一家獨大,這對皇權來說,簡直比異族入侵還要可怕。
盧嵩一定會借題發揮。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已經從雁門關外,轉移到了京都的廟堂之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衛昭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他若賜酒,我便掀桌。」
這句話一出,幾名校尉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化作狂喜。
老太君看著衛昭,乾癟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她沒說話,但握著拐杖的手又緊了幾分。
就在這時。
衛昭的腦海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嗡鳴。
像是一把絕世凶劍,終於在鞘中磨礪完畢,發出了一聲渴望飲血的劍鳴。
衛昭的手指猛地停住,目光定了一下。
他等了三天的東西,終於來了。
一塊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透明面板,毫無徵兆地在他視網膜上展開。
上面的資料已經煥然一新,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叮!殺神模板升級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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