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7章 明早,提前進攻!

  當晚,月明星稀。

  北風卷著地上的雪沫子,打在雁門關的城牆上沙沙作響。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省心

  衛昭盤腿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閉目養神。

  他沒有去蘇清韻的屋子,也沒有去敲柳驚霜的門。

  今晚不適合延續香火。

  雖然體質破百之後,他的精力旺盛得像個怪物,但明天就是決戰。

  五十萬北戎大軍就在城外三里地趴著,隨時可能咬上來。

  這種時候把精力耗在女人身上,那是蠢貨才幹的事。

  他需要把身體狀態和精神狀態都調整到最巔峰。

  「篤篤篤!」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門被猛地推開,蘇清韻連通報都省了,直接走了進來。

  她身上披著一件厚重的狐裘,頭髮隨便挽著,手裡死死捏著一張極小的紙條。

  「主帥。」她連稱呼都變了,語氣里透著一股壓不住的急迫:

  「那位先生傳信了。」

  衛昭翻身下床,接過那張薄如蟬翼的紙條。

  紙條是卷在蠟丸里送出來的,上面只有極細的幾個字。

  他掃了一眼,冷笑出聲。

  「穿衣服,去找母親。」

  議事廳里燈火通明。老太君披著大氅,端坐在主位上。

  柳驚霜站在一旁,手裡還按著刀柄。

  紙條在幾個人手裡傳閱了一遍。

  「北戎軍中開始大面積殺馬充飢,軍心浮動。」

  「犬牙茂壓不住了,決定明日清晨破釜沉舟,全軍攻城。」

  柳驚霜念出紙條上的字,鳳眼微眯,眼神像刀子一樣冷:

  「這幫畜生,終於熬不住了。」

  老太君冷哼了一聲,鑌鐵拐杖在青磚上重重一頓。

  「殺馬充飢,這是真餓急眼了。」

  老太君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五十萬張嘴,人吃馬嚼,三天不到就掏空了家底。」

  「犬牙茂這頭獨眼狼,是想趁著手底下的人還有最後一口氣,拿命來填雁門關的城牆。」

  衛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腦子裡那滿百的智力和統帥屬性正在瘋狂運轉,一條條戰術邏輯像脈絡一樣清晰地鋪開。

  五十萬餓著肚子的北戎兵,明早要來撞城牆。

  這可是困獸猶鬥。

  餓狼臨死前的反撲最凶,真讓他們在城牆下鋪開陣型攻城,衛家軍就算吃飽了肚子能守住,傷亡也絕對不小。

  更何況,守城太被動了。

  「不能讓他們攻。」

  老太君抬起頭,語氣森寒:

  「他們想破釜沉舟,老身就先砸了他們的鍋。」

  「母親的意思是,提前出關?」

  衛昭接話,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這正中他的下懷。

  「不錯。」

  老太君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擲地有聲:

  「傳令全軍,今夜飽餐一頓。」

  「明日天微亮,趁著北戎大軍還在整備,主動開城門迎戰!」

  她轉頭看向柳驚霜:

  「驚霜,你帶兩萬精銳騎兵打頭陣。」

  「犬牙茂自以為我們斷了糧,明早的陣型絕對鬆散。」

  「你直接給老身撕開他們的中軍,直奔犬牙茂的帥帳!」

  柳驚霜抱拳,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是!」

  「十五萬步卒緊隨其後。」

  「出城的同時,向葫蘆谷方向放三發紅色響箭。」

  老太君眼神狠厲,像一頭護崽的老虎:

  「通知霍青鸞,五萬重甲軍從後方壓上來。」

  「老身要這五十萬人,被包在雁門關和重甲軍中間,活活碾成肉泥!」

  衛昭在心裡撫掌大笑。

  老太君這魄力,絕了。

  主動出擊,打亂部署。

  犬牙茂那條瘋狗肯定想不到,已經被他認定「斷糧等死」的衛家軍,不僅沒餓死,還敢主動開城門衝出來。

  到時候,兩軍對壘,自己再找個機會給犬牙茂來個「微微一笑」。

  一個喪失了判斷力的主帥,帶著一群餓了三天、陣型大亂計程車兵,面對前後夾擊的鋼鐵洪流。

  這畫面,光是想想都覺得過癮。

  五十萬經驗包,一個也別想跑。

  議事結束,各自回營準備。

  衛昭回到房間,脫了外衣,倒頭就睡。

  沒有任何戰前焦慮,也沒有什麼熱血沸騰。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明天怎麼收割殺神值。這仗怎麼打、怎麼贏,已經在腦子裡推演得清清楚楚。

  這一晚,衛昭睡得很香。連夢都沒做。

  另一邊,雁門關的校場上,風冷得割臉。

  柳驚霜根本睡不著。

  她連甲冑都沒脫,提著那杆白蠟槍,孤身一人站在空地中央。

  「嗤——」

  槍出如龍,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狠狠扎進面前的木樁。

  木屑飛濺,打在她的鐵甲上發出細碎的響聲。

  她拔出槍,腰胯發力,又是一記橫掃。木樁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她嫁進衛家整整十年。

  衛戰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個連喝口酒都要跟她搶半天的糙漢子,是個在戰場上永遠擋在她前面的瘋子。

  兩人在軍營里摸爬滾打,說是夫妻,更像是一起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兄弟。

  葫蘆谷那一戰,衛戰被北戎的亂箭釘成了刺蝟。

  屍首送回來的時候,血都流幹了,身上的甲片全碎了,連塊完整的好肉都找不出來。

  柳驚霜當時沒哭。

  她一滴眼淚都沒掉。

  她只是默默地打水,把衛戰的身體擦乾淨,然後把他的刀解下來,掛在了自己腰上。

  「老狗盧嵩在京城,我暫時動不了他。」

  柳驚霜低聲自語,聲音被冷風瞬間吹散,但眼底的殺意卻越來越濃:

  「但北戎這幫畜生,明天一個也別想活。」

  手腕翻轉,白蠟槍化作一道殘影,槍尖抖出七朵槍花,每一朵都精準地扎在另一根木樁的致命處。

  殺意在胸腔里翻滾,幾乎凝成了實質。

  她抬起頭,看向城外那片連綿的北戎篝火,鳳眼微眯,牙關咬得死緊。

  明天,是復仇的第一戰。

  這只是個開始。

  與此同時,城牆下方的一間安靜廂房裡。

  一盞油燈如豆,散發著昏黃的光。

  蘇清韻坐在桌前,身上披著一件素色的外衣。

  她沒有睡,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帳本。

  這本帳本不在衛家的帳房裡,一直貼身收在她的箱底。

  裡面記的不是銀錢,不是糧草,是一筆筆永遠還不上的爛帳。

  她翻開其中一頁,藉著微弱的燈光,看著上面娟秀的字跡。

  「景元元年四月,他說等巡完防,帶我去江南看花海。」

  「結果東胡犯邊,他連夜回營。欠我一次江南之行。」

  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蘇清韻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再往後翻。

  「景元二年臘月,除夕夜。」

  「他喝多了,拉著我的手說,打完明年那一仗,就安生待在家裡,忘我給他生個大胖小子。」

  蘇清韻看著帳本,眼底乾涸。

  昨晚在衛昭的懷裡,她已經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幹了。

  哭過之後,剩下的只有清醒。

  衛破死了。

  那個會跟她對帳對到半夜、會偷偷給她買江南桂花糕的男人,死在了這冰天雪地的北境。

  被盧嵩斷了糧,被北戎的彎刀砍下了頭顱。

  她伸手,提起桌上的毛筆,蘸了蘸乾澀的硃砂。

  在那些記錄著失約和遺憾的帳目下面,她畫了一個重重的紅色叉號。

  一筆勾銷。

  「二哥。」

  她的聲音很輕,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有些飄忽:

  「你的帳,我算不清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刺骨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她清醒無比。

  「但明天的帳,有人替你去收。」

  她腦子裡閃過衛昭今晚在議事廳里那副平靜到極點的面孔。

  那個曾經的病秧子,現在已經是能扛起衛家大旗的殺神了。

  他的身體比衛破強壯,他的手段比衛破狠辣。

  北戎五十萬人。

  拿來祭奠衛家的九條人命,勉強夠本。

  蘇清韻關上窗,把那本帳本扔進了旁邊的火盆里。

  火苗竄起,將那些泛黃的紙頁吞噬殆盡。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明天,她要看著這幫仇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