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比腐爛在泥土裡，要好得多。
冥飛從山頂上走下來，朝著邊境平原走去。
天色漸暗，暮色從東邊漫過來，像一張灰色的毯子，一點一點地覆蓋了大地。
平原上的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風中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河水的腥，而是血的腥。
他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在距離河邊大約十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他累了，而是因為他聞到了新鮮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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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濃。
很新鮮。
冥飛蹲下來，將手掌按在地面上，閉上眼睛。
精神力順著地面向前延伸，六十米、七十米、八十米。
他的精神力感知半徑在吸收了暗冥蟒的魂環之後又擴大了一些，現在已經達到了八十米左右。
八十米外，有屍體。
不止一具。
冥飛的精神力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已經失去體溫的物體。
有人的，也有馬的。大約二十多具，分布在一片方圓五十米的區域內。
戰場。
一個小型的戰場。
冥飛站起身，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
冥王劍在掌心微微發涼，冥界在意識深處震顫，灰霧在翻湧，像是一隻餓極了的野獸聞到了血肉的味道。
他走到了屍體的邊緣。
那是天斗帝國的一支巡邏隊。
大約二十名士兵，全部陣亡。
屍體被砍得七零八落，有的沒了頭，有的沒了手臂，有的被開膛破肚。
地面上到處都是血，紅得發黑，浸透了泥土。
從傷口來看，攻擊他們的不是人類。
是魂獸。
不，不是魂獸。
冥飛蹲下來，仔細檢查了最完整的一具屍體上的傷口。
那不是爪子的痕跡，也不是牙齒的痕跡。
是某種鋒利的、帶有弧度的武器留下的痕跡，像是彎刀，又像是鐮刀。
人類的武器。
但人類的武器不會在屍體上留下這種淡淡的、暗紫色的殘留氣息。
冥飛眯了眯眼。
他認出了這種氣息。
暗魔邪虎。
不，不是暗魔邪虎，暗魔邪虎是萬年級別的存在，如果它出手，這二十個人不會留下全屍。
這是一種更弱小的、但與暗魔邪虎同源的魂獸——暗魔豹。
千年級別的暗魔豹，速度極快，爪子上附著黑暗屬性的腐蝕之力。
它們偶爾會從星斗大森林中流竄出來，襲擊邊境的巡邏隊和村莊。
這隻暗魔豹，應該還在附近。
冥飛站起身，精神力向四周擴散，仔細搜索著每一個角落。
沒有發現。
暗魔豹不在這裡。
但它留下的屍體在這裡。
冥飛不再猶豫。
他將意識沉入冥界，灰霧從裂縫中湧出來，卷向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屍體。
一具，兩具，三具……二十具天鬥士兵的屍體，連同他們的武器、鎧甲、馬匹的屍體，全部被灰霧捲入了冥界。
冥飛能感覺到冥界在狂歡。
這些人類屍體帶來的死氣和怨氣，遠比落日森林中的魂獸要濃烈得多。
他們的死是暴烈的、突然的、充滿不甘的。
他們不想死，他們還有家人，還有未完成的任務，還有沒有說出口的話。
這些不甘，這些執念，全部轉化成了冥界的養分。
冥界的面積在擴張。
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的擴張，而是肉眼可見的、明確的擴張。
灰霧向外翻湧了大約十米，焦土上新出現了幾道裂縫，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滲出來，照亮了一片區域。
轉化。
那些屍體上的殘魂正在被冥界吸收，轉化為新的亡靈。
冥飛能感覺到那些殘魂中的意識碎片。
模糊的、混亂的、破碎的，但確實存在。
他們會在冥界中慢慢恢復，慢慢凝聚，最終變成真正的亡靈。
到時候，他就不再只有二十多個手下了。
四十個。
五十個。
一百個。
冥飛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從冥界中收回來。
他看向邊境平原的深處。
暗魔豹還在那裡。
它殺了一隊天鬥士兵，現在可能正在某個地方消化食物，或者在尋找下一個目標。
冥飛不打算放過它。
一隻千年級別的暗魔豹，魂環可以給冥王劍，屍體可以給冥界，一舉兩得。
但他不急。
邊境平原上的死氣太多了。
他需要先把這些現成的資源收走，再去追那隻暗魔豹。
冥飛邁開步子，朝著平原深處走去。
身後，灰霧在他走過的路線上緩緩消散，留下一條乾燥的、沒有任何屍體的乾淨地面。
......
冥飛在邊境平原上遊蕩了整整一夜。
他走得不快，但很仔細。
精神力像一張無形的網，覆蓋著周圍八十米的區域，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每當他感知到屍體的存在，就會停下來，將屍體收入冥界，然後繼續前進。
一夜下來，他又收了三十多具屍體。
有士兵的，有平民的，有馬匹的，還有一些被戰爭波及的家畜。
這些屍體散落在平原各處，有的已經腐爛了大半，有的還保持著死時的姿勢，有的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
冥飛不在乎屍體的完整程度。
只要還有殘魂殘留，只要還有死氣沒有散盡，冥界就能從中汲取養分。
那些腐爛的、殘缺的、被啃食過的屍體，帶來的能量確實不如新鮮的屍體，但積少成多，總比沒有強。
冥界的面積在持續擴張。
從落日森林出來的時候，冥界的面積大約是初始狀態的五十倍。
經過一夜的收集，這個數字變成了五十五倍。
灰霧翻湧的範圍更大了，焦土上的裂縫更多了，暗紅色的光芒也更亮了。
更重要的是，那些新收入的人類屍體正在緩慢地轉化為亡靈。
冥飛能感覺到他們的存在。
那些模糊的、破碎的意識碎片正在冥界中重新凝聚，像是一塊塊被打碎的拼圖，在灰霧的幫助下慢慢拼合。
這個過程需要時間，可能需要幾天，甚至幾周，才能讓他們徹底轉化為能夠戰鬥的亡靈。
但冥飛不急。
時間在他這邊。
天亮的時候，冥飛在一處廢棄的村莊裡停了下來。
村莊不大，大約三四十間土坯房，全部被燒毀了。
焦黑的木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牆壁上留著煙燻火燎的痕跡，地面上散落著破碎的陶罐和燒焦的布料。
沒有人。
沒有活人，也沒有死人。
屍體已經被收走了。
不知道是被同伴收殮了，還是被魂獸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