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剛才那句話戳的就是這個。
「你也是被體制虧待過的人。」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庭的規矩有多操蛋。」
「你自己都是受害者。」
「你憑什麼來指責跟你一樣的人？」
楊戩坐在石桌旁。
一動不動。
手裡那個紅薯攥得有點變形了。
很久很久。
楊戩低頭看了一眼手裡被攥變形的紅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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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了手。
把紅薯放在桌上。
「我今天來。」楊戩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是奉玉帝旨意，來了解情況的。」
「情況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打算怎麼回去交代？」
楊戩站起來。
拿起三尖兩刃刀。
「我回去跟玉帝說實話。」
「說什麼實話？」
「說這裡確實窩著一群天庭和佛門不要的人。」
他頓了一下。
「但他們在這裡過得比在天庭好。」
孫悟空嘴角彎了一下。
楊戩邁步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停了。
「陸沉。」
「嗯。」
「你這個人。」
楊戩沒有回頭。
「嘴比你那根棒子還厲害。」
「謝夸。」
楊戩走了。
哮天犬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火堆旁邊的紅薯堆，戀戀不捨地搖了搖尾巴。
然後跟著楊戩的金光消失在了山谷口。
孫悟空看著那道金光遠去，慢慢靠回了樹上。
「這人變了。」
「怎麼變了？」哪吒問。
「以前的楊戩不會說『他們在這裡過得比在天庭好』這種話。」
孫悟空嚼著草，眯著眼。
「這人心裡，有一根刺鬆動了。」
楊戩走出了山莊。
走出山谷口。
走到了山谷外一片空曠的平地上。
然後他停下了。
哮天犬蹲在他腳邊，抬頭看他。
楊戩站在那裡，三尖兩刃刀杵在地上，沒動。
他在想。
想剛才陸沉說的那些話。
想那個院子裡那些人的臉。
想那個叫哪吒的小孩手裡攥著的塔。
想那隻縮在花田旁邊不敢看人的玉兔。
想那個站在廚房門口、手上沾著麵粉的鐵扇公主。
每一個人都有一個被虧待的故事。
每一個故事他都聽得懂。
因為他自己就有一個。
但他不是來聽故事的。
他是來了解情況的。
了解情況的意思是，搞清楚這個叫陸沉的凡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嘴炮厲害，這個他見識到了。
但嘴炮厲害不等於拳頭厲害。
天庭需要知道的是拳頭。
楊戩轉過身。
看向山莊的方向。
他做了一個決定。
金光一閃，楊戩重新出現在了山莊院門口。
哪吒正在門口削木棍，看到楊戩回來了，愣了一下。
「你怎麼又回來了？」
「找你們那個陸沉。」
「幹嘛？」
楊戩沒回答哪吒的問題。
他徑直走進院子。
陸沉還坐在石墩上，碗裡的茶換了新的。
「二郎神。」
「嗯。」
「忘拿什麼東西了？」
「沒有。」楊戩走到陸沉面前，三尖兩刃刀從肩上取下來，握在手裡。
「想跟你過兩招。」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紅孩兒的紅薯掉進了火堆里。
豬八戒從菜地里彈了出來。
沙悟淨的掃帚握緊了。
鐵扇公主從廚房門口退了半步。
孫悟空從樹上翻下來，金箍棒往地上一杵，眼睛亮了。
「楊戩，你想動手？
」
「不關你的事。」楊戩看都沒看孫悟空，目光一直盯著陸沉，「我跟他。」
孫悟空嘴角一歪。
他沒攔。
他知道楊戩的性子。
這個人做了決定，誰攔都沒用。
而且老實說，孫悟空自己也想看看。
楊戩跟陸沉打起來，是什麼場面。
陸沉放下碗，站起來。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
「在哪打？」
「院子外面。」楊戩掃了一眼院子，「你這院子太小了。打起來不方便。」
「也是。上次紅孩兒噴了一口火就燒了半邊菜地。」
豬八戒在後面嗷了一聲。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院門。
走到山谷外那片空曠的平地上。
就是楊戩剛才停留過的地方。
山莊的人全跟出來了。
孫悟空蹲在山谷口的一塊大石頭上，金箍棒橫在膝蓋上。
哪吒踩著風火輪懸在半空。
紅孩兒爬上了旁邊的一棵大樹。
豬八戒和沙悟淨站在後面。
鐵扇公主靠在山谷口的石壁上。
玉兔躲在鐵扇公主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
楊戩站在平地的北端。
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前。
天眼微微張開，金芒流轉。
陸沉站在平地的南端。
手裡那根破木棒從腰間抽出來，豎在身側。
兩人相距十丈。
「我先說好。」楊戩的聲音沉穩，「我不是來拼命的。就試兩招。試完就走。」
「行。你先來。」
楊戩沒有廢話。
身形一動。
消失了。
原地只剩一團殘影。
下一瞬，他出現在陸沉正上方。
三尖兩刃刀從天而降，刀身上裹著一層淡金色的天罡之氣。
快。
極快。
快到連孫悟空都只來得及看到一道金色的弧線。
陸沉的木棒抬起來。
咚！
地面炸裂。
一個直徑三丈的坑從兩人腳下擴散開去。
三尖兩刃刀和木棒碰在一起的那一刻，氣浪朝四面八方爆開。
哪吒在半空被震得歪了一下。
紅孩兒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五五開。
第一招就是五五開。
楊戩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知道陸沉能五五開。三界都在傳這件事。
但親手感受到跟聽說是兩回事。
那種感覺太怪了。
他出了十成力。
對面就是十成力。
不多一分。
不少一分。
剛好。
精準得像是有人拿尺子量過。
楊戩後跳三丈，穩住身形。
他沒有繼續用刀。
他的身形開始變化。
七十三變。
這是楊戩的成名絕技。
比孫悟空的七十二變多一變。
這多出來的一變，是楊戩引以為傲的資本。
當年跟孫悟空鬥法的時候，就是靠這一變占了最後一絲上風。
楊戩的身體瞬間縮小，化作一隻蒼鷹。
翼展丈余，鐵爪如鉤，從低空掠過，直撲陸沉面門。
陸沉的身形也變了。
一隻一模一樣的蒼鷹。
同樣的翼展，同樣的鐵爪，同樣的速度，同樣的角度。
兩隻蒼鷹在空中絞纏，爪對爪，翅對翅，喙對喙。
五五開。
楊戩的天眼在鷹眼裡閃了一下。
散！
蒼鷹化散，楊戩變成了一條銀色巨蟒。
蟒身粗如水桶，鱗片閃著寒光，張口就朝陸沉纏裹過去。
陸沉也變了。
一條一模一樣的銀色巨蟒。
兩條蟒在地面上絞纏，盤旋，翻滾，大地被碾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五五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