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
紅孩兒不烤紅薯了。
哪吒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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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八戒從菜地里直起腰來。
沙悟淨的掃帚停在半空。
鐵扇公主站在廚房門口，手上的麵粉簌簌往下掉。
孫悟空嘴裡的饅頭嚼了一半，僵在那裡。
彌勒的話不是刀。
是棉花。
軟綿綿的棉花。
但棉花裹著的是一根針。
那根針扎的不是陸沉的身體。
扎的是所有人的心。
如果陸沉堵路真的導致了百姓的死。
那他是不是也有罪？
那住在這個山莊裡的每一個人，是不是都是幫凶？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心頭。
彌勒笑眯眯地看著陸沉。
等他回答。
陸沉端著涼茶。
喝了一口。
放下碗。
笑了。
「彌勒。」
「嗯？」
「你講完了？」
「講完了。」
「那輪到我了。」
陸沉把碗放在石桌上。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彌勒，你剛才說的那些，我總結一下。」
「你的意思是，取經路被我堵了，導致沿途百姓得不到唐僧的佛法救助，因此受苦、生病、死亡。這筆因果帳，應該算在我頭上。」
「對不對？」
彌勒笑著點頭。
「大致如此。」
「行。」陸沉也笑了，「那我問你幾個問題。」
「你問。」
「八十一難。」
陸沉豎起一根手指。
「佛門給取經路設計了八十一難。每一難對應一個妖怪，或者一個劫數。這八十一難裡面，有多少個妖怪是真正的野生妖怪？」
彌勒的笑容沒變。
但嘴角的弧度小了一點點。
「有多少是佛門和天庭安排的？」陸沉繼續說，「金角銀角是太上老君的童子。青獅白象是文殊普賢的坐騎。黃眉大王是你彌勒的弟子。金翅大鵬是佛祖的親戚。賽太歲是觀音的坐騎金毛吼。」
「這些妖怪不是自己跑下來的。是被主人扔下來的。」
「扔下來幹什麼？演戲。」
「演一場給取經人過關升級的戲。」
「演完了主人來收走。皆大歡喜。」
「但彌勒，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陸沉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這些妖怪被扔下來的那段時間，他們在幹什麼？」
彌勒沒說話。
「他們在吃人。」
兩個字落在石桌上，像兩塊冰。
「金角銀角在平頂山吃了多少過路的行商？青獅白象在獅駝嶺吃了一國百姓。黃眉大王在小雷音寺霸占了整座寺廟。賽太歲在朱紫國搶了國王的王后關了三年。」
「這些事你知不知道？」
彌勒的笑容開始僵了。
「你知道。」陸沉替他回答了，「你當然知道。因為這些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妖怪下凡，禍害百姓，取經人來，打敗妖怪，救出百姓。多完美的劇本。」
「但那些被吃掉的百姓呢？」
「那些在取經人到來之前就已經死了的百姓呢？」
「他們的命，算在誰頭上？」
陸沉看著彌勒。
「你剛才跟我算因果。說我堵路導致百姓受苦。」
「行。我認。我堵路確實影響了後面那些地方。這筆帳我背著。」
「但彌勒，你也得算算佛門自己的帳。」
「八十一難，每一難死多少人？」
「平頂山死了多少？獅駝國死了多少？通天河死了多少？」
「那些死掉的人，是被佛門安排下凡的妖怪殺的。」
「不是被野生妖怪殺的。」
「是佛門自己的人。」
「菩薩的坐騎。天尊的童子。未來佛的弟子。」
「佛門把自己的人扔下凡間當妖怪，讓他們吃人、害人、毀城滅國。」
「然後再安排取經人來收拾殘局。」
「這叫什麼？」
陸沉笑了一下。
「這叫先放火再滅火。」
「放火的是你們。」
「滅火的也是你們。」
「最後功德簿上寫的是『佛門普度眾生』。」
「可那些在火里燒死的人，誰記得？」
彌勒的笑容終於沒了。
不是消失了，是掛不住了。
那張圓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像是想重新笑起來，但沒成功。
院子裡所有人都看著彌勒。
孫悟空嘴裡的饅頭不嚼了。
豬八戒蹲在菜地里，大氣都不敢出。
哪吒抱著膝蓋，嘴巴張著。
紅孩兒攥緊了火尖槍。
玉兔把臉埋進了膝蓋里。
鐵扇公主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的麵團已經被她不自覺地捏碎了。
沙悟淨低著頭，禪杖在手裡微微發顫。
「彌勒。」陸沉最後說了一句。
「你跟我算因果，我奉陪。」
「但算的時候，把佛門自己欠的那些命也一起算進去。」
「看看最後到底是誰欠誰的。」
彌勒坐在石桌旁。
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個啃了一半的紅薯。
然後他重新抬起頭。
笑了。
笑容回來了。
但跟進門的時候不一樣了。
進門的時候那個笑是圓融的、自信的、一切盡在掌握的。
現在這個笑是撐著的。
「道友好口才。」
彌勒站起來。
石凳又發出一聲哀鳴。
「今日之論，彌勒受教了。」
他抬手行了一個佛禮。
然後轉身朝院門外走去。
走了兩步，停下來。
沒有回頭。
「不過道友。」
「嗯？」
「因果這種東西。」
彌勒的聲音變得很輕。
「不是你說不算就不算的。」
「也不是我說算就算的。」
「它自己會算。」
說完這句話，彌勒邁步走出了院門。
黃光一閃，身影消失了。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陣。
孫悟空第一個開口。
「這禿驢有點東西。」
「嗯。」陸沉坐回石墩上。
「他最後那句話什麼意思？」豬八戒撓了撓頭。
「字面意思。」陸沉說，「因果自己會算。」
「他是在服軟還是在威脅？」
「都不是。」陸沉想了想，「他是在提醒我。」
「提醒你什麼？」
「提醒我。」陸沉看著彌勒消失的方向，「這件事到最後，不是我和佛門誰贏誰輸的問題。」
「是天道怎麼判的問題。」
孫悟空嚼完了嘴裡那半個饅頭。
「天道？天道是個什麼東西？老孫大鬧天宮的時候，天道在哪兒？」
陸沉笑了一下，沒回答。
彌勒走了。
但他留下的那句話，像一根刺。
不疼。
但扎在那裡，拔不掉。
彌勒走後第三天。
又來人了。
這次不是佛門的。
是天庭的。
一道金光從東北方向落在山谷口。
金光里走出一個人。
身穿銀色戰甲，腰系虎頭扣帶，手持一桿三尖兩刃刀。
眉心處，一隻豎起的天眼微微閃著金芒。
身後跟著一條通體雪白的大犬。
犬身高及人腰，牙齒如匕首，金色的眼珠子來回掃視著山谷兩側。
二郎顯聖真君楊戩。
哮天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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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
笑容回來了。
但跟進門的時候不一樣了。
進門的時候那個笑是圓融的、自信的、一切盡在掌握的。
現在這個笑是撐著的。
「道友好口才。」
彌勒站起來。
石凳又發出一聲哀鳴。
「今日之論，彌勒受教了。」
他抬手行了一個佛禮。
然後轉身朝院門外走去。
走了兩步，停下來。
沒有回頭。
「不過道友。」
「嗯？」
「因果這種東西。」
彌勒的聲音變得很輕。
「不是你說不算就不算的。」
「也不是我說算就算的。」
「它自己會算。」
說完這句話，彌勒邁步走出了院門。
黃光一閃，身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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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第一個開口。
「這禿驢有點東西。」
「嗯。」陸沉坐回石墩上。
「他最後那句話什麼意思？」豬八戒撓了撓頭。
「字面意思。」陸沉說，「因果自己會算。」
「他是在服軟還是在威脅？」
「都不是。」陸沉想了想，「他是在提醒我。」
「提醒你什麼？」
「提醒我。」陸沉看著彌勒消失的方向，「這件事到最後，不是我和佛門誰贏誰輸的問題。」
「是天道怎麼判的問題。」
孫悟空嚼完了嘴裡那半個饅頭。
「天道？天道是個什麼東西？老孫大鬧天宮的時候，天道在哪兒？」
陸沉笑了一下，沒回答。
彌勒走了。
但他留下的那句話，像一根刺。
不疼。
但扎在那裡，拔不掉。
彌勒走後第三天。
又來人了。
這次不是佛門的。
是天庭的。
一道金光從東北方向落在山谷口。
金光里走出一個人。
身穿銀色戰甲，腰系虎頭扣帶，手持一桿三尖兩刃刀。
眉心處，一隻豎起的天眼微微閃著金芒。
身後跟著一條通體雪白的大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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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勒站起來。
石凳又發出一聲哀鳴。
「今日之論，彌勒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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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說不算就不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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