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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執靈將軍,你還不現身?

  他仔細回想著與劉長樂相處的點點滴滴。

  那兩年有餘的倒座房歲月,劉長樂與他一同試藥忍痛,一同在那陰暗潮濕的破屋中苦苦掙扎。

  劉長樂曾對他說那些關於長河的夢。

  那時劉長樂的語氣里滿是困惑與茫然,渾然不像是知道自己身懷大隱秘的模樣。

  後來劉長樂入了玄惑觀,學了道法,也曾夜訪寶素侯府,興致勃勃地說要與他一同報仇雪恨,甚至說出「我早晚要掀了皇帝寶座,到時候我來做皇帝,你做丞相」這般稚氣未脫的豪言壯語。

  這分明便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沅江府少年,絕非什麼大天地謫仙偽裝而成。

  「這又是為何?」

  陳靈洗愈發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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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思索許久,忽然想到一種可能。

  「莫不是兩個劉長樂,都在各自的夢中……就好像他曾說的那奇異的天河夢境?」

  便在陳靈洗猜測之際,這祖山之中的靈機威壓越來越沉重。

  陳靈洗抬起頭,便見這片小洞天的天穹之上,那些溫潤的星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光芒漸熄,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虛無。  而那長河虛影也在這一刻翻湧得愈發劇烈了。

  河面上的浪濤一重高過一重,水聲震天。

  浪濤翻湧之間,水汽翻滾,將那條長河襯得愈發朦朧虛幻。

  而那長河翻湧之間,浪潮席捲,將那兩道漩渦淹沒。

  陳靈洗眼睜睜看著那兩道漩渦被湧來的浪濤吞沒。

  兩道漩渦便這般被那翻湧的浪潮打碎,河面上只餘下一片奔騰咆哮的激流,再尋不見半分方才的痕跡。

  長河虛影仍在奔流,那震天的水聲卻在漸漸遠去。

  河水的顏色從最初的銀白漸漸轉淡,變作半透明的灰色,又從灰色化作若有若無的虛影。

  「長河漸去,祖山靈機越發重了。」

  陳靈洗卻知道自己已然不能多待。

  那股祖山的靈機威壓已沉重到了一個極為驚人的地步,壓得他腳下的天舟都有些不穩。

  這祖山正在驅趕所有外來之人,若再不走,只怕便要被這股威壓活活壓死在這片即將消散的小洞天中。  他想了想,朝著這條長河抱拳行禮。

  這一禮行得極為鄭重。

  不論這長河虛影究竟是何來歷,也不論那兩道漩渦中映出的景象究竟預示著什麼。

  單憑它今日主動撥開雲霧、邀他至此,單憑它讓他窺見了劉長樂身上這樁驚天隱秘,便值得他行這一禮。

  長河浪濤越發激烈,仿佛是在回應陳靈洗。

  那翻湧的浪潮一重高過一重,水聲震天,便如在為他送行。

  陳靈洗便如此駕馭天舟,離開雲海,待到飛出雲海,身後那片翻湧的灰白霧氣便已徹底合攏。

  將那條長河虛影、將那兩道漩渦、將方才所見的種種隱秘盡數吞沒其中,再尋不見半分痕跡。

  陳靈洗就此穿過霧氣,出了祖山。

  他走出祖山,此刻正是傍晚。

  殘陽懸在西山之後,沅江在不遠處緩緩流淌,遠處城郭的輪廓在暮靄中若隱若現。

  這景象與他入祖山之前一般無二,便如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他正立在祖山下,不遠處還有幾道靈炁流轉閃爍。

  陳靈洗眸光一動。

  那是幾個同樣從祖山中退出來的尋真之人。

  他們身上的靈炁波動紊亂而虛弱,顯然在祖山中受了不輕的傷。

  他們仿佛也感知到了陳靈洗的存在,便如同受了驚的飛鳥,紛紛倉皇而去。

  那些靈光轉瞬之間便沒入了遠處的山林之中,連頭都不敢回。

  陳靈洗並不意外。

  他此次在那祖山之中,可謂大放異彩。

  先是當眾追殺淳貴妃,將那尊行炁八樓的強者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後又與林宿日聯手,將奚遠打成重傷、甚至捉拿。

  更不必說盧白仲的雷照長劍如今便懸在他腰間,容淳的瑩白天舟便停在他鴻洞袋中。

  雖說這些尋真之人未必親眼見過他與奚遠、盧白仲交手的場面,可單憑他能活著走出祖山,單憑他腰間那柄雷照長劍,便足以讓他們揣測出許多東西來。

  淳貴妃、盧白仲、奚遠這般最為強橫的幾人,皆已經死在他手上。  其中亦有人看到他追殺淳貴妃、奚遠。

  這兩位修士,更是尋真人物中的佼佼者。

  淳貴妃行炁八樓,有那聖字符文加持,戰力遠超同境,奚遠同樣是行炁八樓,長生橋神通一出,連盧白仲那等七樓第一的人物都要退避三舍。

  陳靈洗能殺此二人,他們便可猜想陳靈洗修為。

  而且,在祖山之中存活下來的尋真之人,大約也隱約猜到,煉化祖山母氣者,無非是他與林宿日二者其一。

  如今陳靈洗藏鋒法下,一身氣機收斂殆盡,那些尋常行炁修士哪裡看得透他的深淺?

  他們看不透陳靈洗的修為,卻也絕不敢生出覬覦之心。

  陳靈洗心中還惦記著那宿星機緣,還惦記著清點奚遠鴻洞袋中的寶物,又哪裡有空管這麼幾個行炁六樓的修士?

  他目送那幾道倉皇逃竄的靈光消失在暮色深處,便收回了目光。

  只是……此次陳靈洗卻不願再留在這京畿州。

  他的目光投向京都,望向皇宮的方向。

  「皇宮之中,還有強者。」  陳靈洗默默思索。

  陳靈洗還記得,他在見游之中,以林宿日的視角,見過那仙蛻機緣。

  那具沉在長河之底的淡金色手臂,手臂上細密的陣法紋路流轉不息,絲絲縷縷的靈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順著那手臂上的紋路一路向上,最終化作一道粗壯無比的靈炁洪流,直直射向京城皇宮的方向。

  那般景象,令人震撼。

  還記得那一隻仙臂之上,陣法紋路流轉,絲絲縷縷,卻又匯聚成厚重的靈氣,凝聚於京都皇宮。

  「那等手筆絕非尋常修士所能布下。」

  陳靈洗心中暗想。

  而且在那宿星幻景中,容淳被那蕭長律打成重傷,自天而降一道白色光輝,讓她幾乎傷勢痊癒。

  「除此之外,光是那曾經相助淳貴妃、抗擊蕭長律的袁淵,戰力便強橫無匹!」

  陳靈洗至今仍記得那一場大戰。

  蕭長律自崩碎的山巔高高躍起,橫跨數里之遙,一刀斬落便如天罰降世,刀光鋪天蓋地。

  而那袁淵只是背負雙手踏空而至,每一步都從容不迫,抬手一按便有一道遮天蔽日的金色掌印從天而降,與蕭長律那毀天滅地的刀光悍然相撞。  陳靈洗踏入行炁八樓,戰力愈發強橫,又有諸多底蘊。

  可他毫不懷疑自己若是遇到那袁淵,莫說是如今行炁八樓修為,便是煉化宿星機緣,踏入行炁九樓,只怕也無法戰而勝之。

  「袁淵、蕭長律這等人物,必然有朝天三樓的戰力!」

  「還有那蕭祝山在錯金山上刺殺太子嬴池之時,自皇宮深處,飛來一道靈光,阻攔蕭祝山必殺一擊,如今想來,那道靈光絕非容淳的手筆。」

  陳靈洗心中回想這諸多事。

  「皇宮深處,必然有許多強者,而我如今殺了容淳……」

  陳靈洗在祖山大殺四方,出了祖山卻也仍然謹慎。

  那皇宮深處若當真蟄伏著更強大的存在,那他留在京畿,便無異於羊入虎口。

  「如今便暫且離開這沅江府,不如便先去蕭長律所在的青華州躲上一躲。」

  青華州乃是蕭長律的大本營,反王割據之地,朝廷的勢力鞭長莫及。

  陳靈洗打定主意,正要動身。

  他腳下騰雲術已悄然催動,一團淡青雲氣在足底凝聚,正要托著他升上半空,朝青華州的方向飛去。  便在此刻!

  卻見那遠處錯金山上,一道極其厚重的氣血波動轟然而起。

  滾燙的氣血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狼煙!

  那等氣血波動極為濃厚!

  陳靈洗如今已經破入武道九轉境界,氣血九轉,層層凝實,每一轉都如將凡鐵反覆鍛打,去蕪存菁。

  他體內的氣血便如精金,每一滴都蘊含著摧城拔寨的恐怖威能。

  初入九轉境界的武者,論及戰力,比起行炁七樓、底蘊卻不夠深厚的修士而言,也絕不遑多讓。

  一旦被他們近身,行炁七樓只怕也一拳即死!

  而此刻,那錯金山上傳來的氣血波動,比起陳靈洗單純的武道氣血還要更加強盛。

  那氣血之沉厚,之凝練霸道,稱得上強絕!

  每一次呼吸都吞吐著灼熱的氣浪,便如火焰,將周遭數丈之內的空氣都灼得扭曲變形。

  「九轉小成!」  陳靈洗眸光閃動,仔細望向錯金山。

  以他如今的目力,便是隔著二三十里的距離,也能將錯金山上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卻見錯金山上,一位錦袍人物背負雙手,直直望向陳靈洗!

  那人身著飄逸長袍,看似飄逸非凡。

  那張臉隱在暮色的陰影中看不真切,只隱約可見一雙眼睛正穿過數十里的虛空,直直落在陳靈洗身上。

  居高臨下的、近乎漠然!

  「此人是誰?」陳靈洗詫異。

  那人立在山巔之上,九轉境界武者,目力何其不凡,便如此遙遙望著陳靈洗。

  而他身前,還有一位女子!

  這女子被那錦袍人物的氣血壓得跪伏在地,雙手撐著地面,渾身骨骼被那股恐怖的氣血壓得咯吱作響。

  她的長髮已被風吹得散亂不堪,面色蒼白,嘴角有一道尚未乾涸的血痕,順著下頜淌下來,滴落在腳下的碎石上。

  此人,正是那林朧月!  此刻林朧月面色蒼白,氣息羸弱,眼神中尚且有幾分絕望。

  她跪伏在那裡,身軀在微微發顫

  林朧月的修為本就不算高,即便因陳靈洗的緣故,踏入金身境界,可金身人物在這九轉小成的人物面前,便如螻蟻面對猛虎,連一絲一毫反抗的餘地都不曾有。

  始終被那九轉境界的人物,死死壓制。

  那錦袍人物甚至未曾出手,只是將自身氣血威壓釋放出來,便已壓得林朧月動彈不得!

  此刻那人居高臨下,明明早已看到陳靈洗,嘴角露出些許笑容,那笑容帶著幾分戲謔,便如一頭狸貓捉到了老鼠,並不急著吃,而是要先玩弄一番。

  他又轉過頭來,俯視林朧月,便如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你口中那位執靈將軍,究竟在何處?」

  他冷聲發問,聲音自有一股凜冽的寒意。

  「他有何手段,本將軍……如何才能尋到他?」

  林朧月沉默。

  而這位威勢不凡的將軍,伸出手來,卻忽然輕輕按住林朧月的頭顱。  剎那間,一股無形有質的恐怖氣血便從掌心中噴薄而出,化作一道道細如髮絲的血色絲線,鑽入林朧月頭顱!

  頓時之間,林朧月臉上露出痛苦無比的表情。

  她渾身劇烈顫抖起來,嘴唇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看起來便痛苦萬分。

  「太子與我說了,此人為你解毒!」那錦袍人物緩緩開口:「你與他之間必有勾連,你只需說出他的去向,又或說出他的手段。

  我便……放了你。」

  林朧月的身體抽搐,說不出話來。

  而那人看起來像是在審問林朧月,目光卻又落在祖山山下,落在陳靈洗身上,眼神之中的戲謔之色仍在。

  陳靈洗眯了眯眼睛。

  此人刻意折磨林朧月,其實是想要折辱於他。

  他以林朧月為餌,便是要激他現身,激他動怒,激他失去理智,然後在這錯金山上將他擒殺。

  便在此時,那林朧月臉上痛苦之色越甚。

  她奮力斷斷續續道:「世子殿下……我確實見過那執靈將軍,便是他在我眼前殺了郡主!雲和與我乃是好友……」  世子嘴角笑容越盛,收回手掌,眼神中流露出驚人的殺機來。

  他低頭看著林朧月,那張英武面孔陰冷而可怖。

  「你竟然還敢為那執靈將軍遮掩,看來你與那執靈將軍,確實交往深厚。」

  他說到這裡,卻忽然抬起頭,將目光從林朧月身上移開,重新落向祖山山下。

  那雙眼睛裡閃過一抹濃烈的殺意!

  「只是……我若在此殺你,卻不知那位執靈將軍是否膽敢前來相救。」

  林朧月深吸一口氣,心中知曉此人乃是東王世子,一身修為冠絕年輕一輩,更是東王麾下衝鋒陷陣的將軍勇士。

  東王是何等人物?

  大業帝親口讚譽、號稱「入玄東王、天下無二!」

  他乃是真正的入玄人物!

  而這東王世子嬴矩,自幼便隨東王在軍中長大,一身氣血修為早已臻至九轉,更是在戰場上殺出來的赫赫威名。

  此人出手狠辣無情,從不將旁人的性命當一回事,落入他手中的人,便是想死都難。  而且,此次這位世子,卻也並非孤身前來!

  此刻,這位世子身後那一片山林之中,尚且有諸多強者靜候。

  他們蟄伏在暗處,便是等待那位執靈將軍到來。

  一旦那執靈將軍現身,這些人便會同時出手,將他圍殺在這錯金山上。

  「如此之多的強者,更有嬴矩世子在此,哪怕將軍在此,恐怕也要身陷險境。」

  林朧月臉上痛苦的表情稍緩,腦海中又想起那位神秘、高大的執靈將軍,想起半載之前那諸多往事。

  那鬼面人身著玄黑衣袍,腰佩長刀,周身星火盤旋如螢,一聲輕呵便讓滿院強者氣血凝滯。

  那人抬手間便有麾下強者從雲霧中走出,將那行妖邪之事的雲和郡主、楚霖紫等人殺盡!

  那般威勢,那等手段……

  「只是……將軍不過二人,尤豈能應對這般多強者圍殺?」

  林朧月深深吸氣。

  「將軍與我不過只是交易一場,我若是說出他的特徵來,比如他麾下那位神出鬼沒的人物,比如他腰間那一柄泛著雷光的寶刀……」  「是否便可以活命。」這個念頭在她心頭搖晃不定。

  林朧月想到這裡,又忽而想起令她極為難忘的幾個夜晚。

  「我倘若出賣將軍,即便能夠不死,將軍只怕也會對我失望。」

  林朧月思緒紛擾,恍神之間,嘴角卻又露出一絲苦笑,心中暗道自己何時變成了這般模樣?願意為了他人而死?

  而在此時,嬴矩嘴角笑意越盛。

  他將林朧月臉上那一閃而逝的複雜神色盡收眼底,眼中的戲謔與玩味愈發濃了。

  他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越過錯金山與祖山之間那片空曠的河谷,落在遠處那座矮山腳下,落在那個年輕人身上。

  那個年輕人身著玄黑衣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上隱隱有極淡極微的金色雷紋在緩緩流轉。

  他立在那裡,周身氣息沉凝如水。

  只是那麼平平淡淡地立在那裡,便如一柄被藏在鞘中的名劍,鋒芒不露,卻自有一股凜冽之氣透鞘而出。

  正是那方才從祖山中走出來的陳靈洗。

  嬴矩望著那個年輕人,眼中露出幾分冷意。  他張口,蘊含著九轉小成武者那沉渾厚重的氣血之力。

  聲音便如一面無形的鼓在虛空中被重重擂響,震得河谷中飛沙走石,震得那沅江水面上都盪起了圈圈漣漪!

  「執靈將軍,你還不現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