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祖山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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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靈洗仍坐在錯金山中,巋然不動。
可他的心神早已不在這座洞穴之中。
他的視角隨著林宿日一同入得祖山之中。
祖山。
便如之前所言,祖山不大。
陳靈洗探查過這座山嶽。
整座山不過數里方圓,便是凡人,徒步走上一個時辰,也能從山腳走到山巔,再從山巔走回山腳。
可如今,這祖山內里,竟大變模樣。
林宿日踏入了那片翻湧的濃霧,便如踏入了一道無形的門。
霧氣之後……竟然一片廣闊的天地!
陳靈洗大為驚奇! 「這祖山,竟如此玄奇!」
祖山之外明明是白晝。
可這一片天地,卻已然是深夜。
天上群星高懸。
那些星子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夜幕,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排列成陳靈洗從未見過的圖案。
星光並不清冷,反而帶著一種溫潤的、近乎乳白的色澤,便如無數顆明珠被嵌在一塊巨大的墨色錦緞上,幽幽地發著光。
星光灑落下來,將這片天地照得一片通明。
陳靈洗能夠清楚地看到,林宿日站在大地上左右四望,已然見不到絲毫霧氣,也見不到任何山外的景象。
來時的路消失了,那片翻湧的濃霧消失了,甚至連祖山本身都消失了。
仿佛這裡是一處獨立的天地,與外界徹底隔絕。
陳靈洗皺眉。
「這天底下玄妙之事太多。」他在心中暗道。 他之前去那祖山,尚且將諸多地形牢記在腦中。
三座主峰的方位、溪澗的走向、老松的位置、崖壁的陡緩,他都一一記在心裡,以備母氣出世時能占幾分地利之便。
卻不曾想,如今這祖山竟然模樣大變,完全不算是一座山了,倒像是一座小洞天。
他心頭詫異,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林宿日的視角。
他順著林宿日的目光,仔仔細細地打量起眼前這片陌生的天地來。
這一打量,陳靈洗便發覺這片小洞天中的地脈走向、山嶽排布,似乎似曾相識。
遠處有三座連綿的山川,呈品字形排列,山勢不算如何險峻,卻自有一股沉渾厚重的氣韻。
山腰處雲霧繚繞,將山巔遮得朦朦朧朧,只隱約可見山巔上似乎生著幾株虬曲的老松,蒼翠欲滴。
陳靈洗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認出來了。
那三座山川,竟然便是祖山三峰。
只是它們比原來大了不知多少倍。 原本不過數里方圓的祖山,在這片小洞天中竟被放大了百倍不止。
三座主峰巍然矗立,便如三尊沉默的巨人蹲伏在星光之下,山勢雖不險峻,那股沉渾厚重的氣韻卻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的目光越過那三座山川,又看到了更遠處的景象。
遠處有一片縹緲雲氣,雲氣縈繞之間,隱約可見一座山上天池。
那天池極大極廣,懸在半空之中,便如一輪被雲霧托起的明鏡,池水澄澈如碧,在星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池面上有極淡極薄的白霧在緩緩流轉,便如一層活的紗帳,將整座天池籠在一片神秘的光暈之中。
陳靈洗心中瞭然。
那便是原本的山巔。
只不過在這片小天地中,山巔被某種力量托到了半空中,化作了一座懸空的天池。
他的目光繼續向前,天池之下,竟有一條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江河。
那條江河水色清碧如玉,蜿蜒流淌,便如一條沉睡了萬古的碧色巨蟒盤踞在大地上,水面上波光粼粼,倒映著天穹上那漫天星辰的冷光。
陳靈洗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便是原本祖山山腰處那幾條流淌的溪澗。
只是在這片小洞天中,那幾條不過數尺寬的溪澗,竟變成了這般浩瀚的江河。
「這祖山……究竟藏著什麼隱秘?」
陳靈洗心頭翻湧不止。
便在陳靈洗思緒翻湧之時,林宿日忽然聽到了幾道聲音。
那聲音從遠處那三座山川的方向傳來,初時極遠極微,轉瞬便已到了近前。
聲音中蘊含著靈炁波動,便如有人在用靈炁催動某種傳音之術,卻又與尋常的傳音術法截然不同。
「是何賊人,竟闖入我東褚仙族靈韻之地!」
這一聲厲喝,便如一道驚雷在這片靜謐的小洞天中炸開。
陳靈洗借著林宿日的視角,看到幾位修士自遠處而來。
那幾位修士來得極快,腳下踏著某種奇異的遁光,那遁光色作淡青,拖在身後便如幾道青色的流螢,在星光下划過幾道弧線,轉瞬之間便已到了林宿日面前。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修士。 他約莫四十餘歲,身著一襲石青色錦袍,腰束玉帶,頭戴一頂嵌著碧色寶珠的玉冠。
他身後還跟著三個年輕修士,皆是二十來歲,衣著與那中年修士相仿,只是玉冠上嵌的寶珠小了幾分,色澤也淡了幾分。
這幾人甫一落地,便將林宿日圍在當中。
那中年修士上下打量了林宿日一眼,目光在他腰間那枚猛虎令牌與那柄二尺玉劍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驚疑,旋即又恢復了方才那副冷厲的神色。
「你是何人?」他再度開口,聲音中蘊含的靈炁波動比方才更沉厚了幾分,便如一面無形的鼓在虛空中被重重擂響,震得周遭的空氣都微微發顫:「為何擅闖我東褚仙族領地?」
林宿日沒有答話。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中年修士一眼,只是微微側頭,目光掃過圍住他的這幾個修士。
然後,他微微彈指。
一道粗壯的紫真寶氣便從他指尖迸射而出。
那紫真寶氣足有手臂粗細,凝練得近乎實質,便如一條被壓抑了許久的紫色真龍終於掙脫了束縛,從他指尖咆哮而出。
那紫光太亮了,亮得這漫天星辰的光芒都為之一黯,亮得那幾個修士的眼睛都被刺得不由自主地眯了起來。
那中年修士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幾乎是在林宿日彈指的同一瞬間便動了。
他右手在腰間一抹,一道靈光便從腰間一隻小小的皮囊里彈射而出,迎風便長,化作一面厚重的石盾擋在他身前。
那石盾約莫三尺見方,厚達半尺,盾面刻滿了繁複的紋路,隱隱有土黃色的靈光在流轉。
另外三個年輕修士的卻還未有反應!
只見那道紫真寶氣,便如一處飛舞的靈劍。
撞上了那面厚重的石盾。
然後,那面石盾便從中裂開了。
紫光從石盾的正中央貫穿而過,無聲無息,毫無阻礙。
石盾上那些流轉的土黃色靈光在這一刻盡數黯淡下去,盾面寸寸龜裂,裂紋從中心朝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那中年修士的眼睛驟然圓睜。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裡多了一個指頭粗細的孔洞,從胸膛貫穿至後背,邊緣光滑如鏡。
鮮血從孔洞中汨汨湧出,在他那襲石青色錦袍上暈開一片暗紅。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喉間只湧出一口滾燙的鮮血,便直挺挺地朝後倒去。
紫光貫穿了石盾,又貫穿了他的胸膛,卻並未就此消散。
它在虛空中微微一頓,便如一頭嗅到了血腥氣的餓狼,倏忽一分為三,朝那三個年輕修士各自射去。
那三人甚至來不及反應,眉心便各自多了一個孔洞。
鮮血從孔洞中洇出,順著鼻樑淌下,滴落在腳下的草葉上。
四人倒地。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幾次呼吸之間。林宿日從彈指到四人身死,始終立在那裡紋絲未動,甚至連衣袍的下擺都不曾被風吹動分毫。
林宿日走上前去,在那幾具屍體上搜颳了一番。他將那中年修士腰間的皮囊解下來,又將那三人身上的玉冠、玉佩、囊袋一一收了,盡數裝入自己的鴻洞袋中。
陳靈洗借著林宿日的視角,將這些盡收眼底。
可他此刻的心思卻不在這些戰利品上。
「東褚仙族?」
他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從心底升騰起來。 此洞天中,他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任何一個本土人物修炁。
即便是那入玄境界的蕭長律、袁淵,所修的無一例外皆是氣血武道。
所以這無炁界中,哪來的修仙家族?
他轉而一想,又覺這祖山有其玄妙。
「難道……這祖山聯通著外界?」
陳靈洗越想越有可能。
在他所處的無炁洞天中,祖山乃是一處被濃霧籠罩的普通山嶽,山勢不高,靈氣稀薄,便如一座毫無出奇之處的荒山野嶺。
可在別的所在,它又是這般玄奇之地。
那東褚仙族,極有可能便是這「別的所在」的本土修士。
「這祖山,聯通著其他洞天,或者秘境,又或者……大天地。」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的眼神驟然灼熱起來。 「既如此,我是否可以自這祖山,逃將出去?」
這個念頭便如一簇被點燃的烈火,在他心頭轟然燒起。
他在這無炁洞天中辛苦掙扎了許久,卻仍未解脫!
究其根源,不過是因為這洞天將亡,而他不過是這洞天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席家真君以化界熔爐煉化洞天之時,他若還在這洞天裡,便是必死無疑,絕無幸理。
可若能借著這祖山逃出去……那席家老祖煉化洞天,便波及不到他。
陳靈洗深吸一口氣,將這個念頭牢牢刻在心中,又將目光重新投向林宿日的視角。
便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轟鳴之音。
那轟鳴聲初時極遠極微,便如天邊滾過的一道悶雷,轉瞬之間便已大盛,變作了震天動地的巨響。
整片小洞天都在這巨響中微微發顫,星光搖晃,山巒轟鳴,那澄澈如碧的天池水面上被震起了圈圈漣漪。
林宿日顯然也聽到了這聲音。
他眼中金光一閃,已然催動了那遠觀之術。 陳靈洗便借著林宿日的視角,看到了極遠處的景象。
遠處那片平原之上,正有三人戰作一團。
準確地說,是一人壓著兩人在打。
占據上風那人陳靈洗再熟悉不過。
他生得唇紅齒白,面容俊美得不似凡塵中人,穿一襲月白長衫,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通體銀白,劍柄上鑲著一顆碧色寶玉。
正是盧白仲。
此刻盧白仲手持寶劍,那柄劍已出了鞘,劍身上淡金色的雷光流轉如沸。
他使的仍是他那門極精妙的行炁劍經,劍勢一經展開便密不透風,劍光過處便有無數道細碎的淡金電弧從劍身上跳躍而出,便如一片倒卷的金色暴雨,朝那二人當頭罩下。
那二人被這密不透風的劍勢逼得連連後退,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陳靈洗借著林宿日的遠觀之術,能夠清楚地看到那二人的模樣。
那兩人看起來都約莫三十餘歲,一人身著玄色長袍,一人著一襲月白錦袍。
這二人修為竟也極強,皆是行炁七樓的境界。 盧白仲手中長劍隨意一振,便有一道足有手臂粗細的淡金雷光迸射而出。
那雷光去勢極快,將那玄袍人的靈罡撞得寸寸碎裂,余勢不減,又朝那錦袍人的胸口轟去。
那錦袍人雙手擡起,擡起一座山嶽虛影才堪堪將那道雷光攔住,可那山嶽虛影上卻被震出了道道細密的裂紋。
盧白仲閒庭信步一般,又隨手斬出一劍。
這一劍輕飄飄的,看似毫無力道,可劍光過處空氣卻被無聲地剖開,留下一道極細極淡的真空裂隙,二人極為狼狽!
陳靈洗眼神微凝:「盧白仲已踏入行炁七樓,另外兩人也是七樓修士!」
而且更讓陳靈洗吃驚的是,兩位七樓修士聯手,卻仍舊被盧白仲死死壓制。
「同是七樓,盧白仲竟可以一敵二,甚至仍有餘力。」
他那門雷法劍經太過霸道,每一劍斬出都有天雷之威,劍氣中蘊含著凝練至極的雷霆之力。
這時,盧白仲忽然開口了。
他說話時語氣漫不經心:「大周尋真之人,竟知祖山玄妙!」
他的目光落在那玄袍人身上,嘴角甚至浮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看似天真爛漫,可他那雙眼睛裡,卻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漠然的淡然。
「此世,我乃大黎出生!你們敢來,我便廢了你們的修為,奪了你們的靈機。」
陳靈洗心頭微震。
大周修士。
這兩個修士竟是來自大周國。
他正思忖間,戰場已發生了劇變。
盧白仲似乎失了耐心,不再與那二人周旋。
他將長劍高高舉起,劍身上的淡金雷光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
那光芒太盛了,盛得便如一輪小小的太陽被他握在手中,將整片平原都映成了一片刺目的淡金色。
那玄袍人與錦袍人同時色變。
二人對視一眼,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周身靈炁毫無保留地催動起來。
兩道玄妙術法高高懸起!靈光四射! 三人便在這片平原上悍然撞在一處。
那一瞬間,天地俱靜。
緊接著,一道堪稱恐怖的聲浪從那碰撞處朝四面八方轟然擴散。
聲浪過處,大地被掀起厚厚一層,碎石與草屑漫天飛舞!
煙塵散去之後,陳靈洗才看清場中的景象。
盧白仲仍舊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手中長劍上的淡金雷光已消散殆盡,只余劍尖處還有幾縷極細極淡的電弧在跳躍。
他那張唇紅齒白的少年面孔上,甚至連一絲吃力的神色都不曾有。
而那玄袍人與錦袍人,卻已倒飛出了百丈開外。
就在這時,盧白仲動了。
他手中長劍輕輕翻轉,劍身上那層玄色光暈已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更加沉厚、更加凝練的淡金色雷光。
那雷光並不如方才那般熾烈奪目,反而極為內斂,只緊緊裹在劍身上流轉不休。 他踏前一步,這一步踏出時,腳下那片已被方才的碰撞震得寸寸龜裂的地面便又碎了幾分。
他整個人便如一道淡金色的雷霆,轉瞬之間便已欺近了那玄袍人身前三丈之地。
手中長劍已高高舉起,劍身上的淡金雷光亮得刺目。這一劍若是斬落,那玄袍人的頭顱便要飛起來了。
「這盧白仲,殺力簡直令人驚嘆!」陳靈洗訝然。
便在此刻……
變故突生!
一道大橋橫亘而至。
那大橋來得毫無徵兆,前一刻還是一片空空蕩蕩的虛空,下一刻便有一座巍峨的靈光大橋從虛空中延伸出來,橫貫長空!
橋身足有數十丈長,靈光四溢而出。
那橋的盡頭,站著一個人物。
那人約莫三十餘歲,身著一襲道袍,背負雙手,立在橋頭。
他生得並不如何出眾,面目尋常,唯獨一雙眼眸深不可測。 他就那般站在橋頭,道袍在風中微微拂動。
盧白仲那勢在必得的一劍,在靈光橋出現的同一瞬間便頓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眼中第一次浮現出凝重之色,原本朝那玄袍人斬落的雷光劍影,在這一刻硬生生被他扭轉了方向,朝那座靈光橋上的人影斬去。
劍光過處,空氣被灼出無數道細密的焦痕,發出刺耳的嗤嗤聲。
那橋上之人卻只是微微擡了擡手。
他擡起右手,一隻手凌空一壓,大袖翻飛。
那隻手看似隨意地按在虛空中,可就在這一按之下,那座橫貫長空的靈橋竟驟然延伸而來,便如一柄無形的巨劍從虛空中斬落,蓋壓而下。
石橋撞上那道淡金雷光,便如一面厚重的靈盾撞上一根細針。
雷光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光屑,而靈橋卻紋絲不動,連橋面上那些繁複的紋路都不曾被震出一道新的裂紋。
盧白仲眉頭微皺,身形向後掠出數丈。
他擡起頭,望著那座石橋,望著那橋頭上負手而立的人,眼中第一次掠過一絲極淡的驚疑。
「席家神通長生橋?」 那人不語。
只是又將那隻按在虛空中的手緩緩擡起,朝盧白仲的方向虛虛一握。
這一握之下,那座靈橋的橋面驟然裂開,無數道粗如兒臂的靈索從裂口中迸射而出,便如千百條石龍同時甦醒,從四面八方朝盧白仲纏去。
那兩位大周修士也在此刻重新站了起來。
二人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狠厲之色,周身所剩不多的靈炁毫無保留地催動起來,運轉術法,殺向盧白仲。
靈索在前,兩道術法又在左右,三方夾擊,封死了盧白仲所有的退路。
盧白仲冷哼一聲。
他手中長劍驟然翻轉,暗金雷光湛然而起。
一道符籙冉冉升起,亮得刺目,又似乎充斥驚天威能!
轟隆隆!
靈光炸裂爆閃!
阻攔三人一瞬! 然後,盧白仲轉身便走。
他將長劍歸鞘,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遠處那三座山川之中的第三座山嶽飛去。
那速度快得驚人,轉瞬之間便已消失在群山深處,再也尋不見蹤影。
敗北遠遁。
林宿日便在此刻動了。
他身形一晃,便如一道淡金色的殘影般悄無聲息地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同樣快得驚人。
二人便如此一前一後,朝那第三座山嶽的方向掠去。
那第三座山嶽比其他兩座更加險峻。山勢陡峭如削,山壁上生滿了虬曲的老松與茂密的藤蔓,在星光下勾勒出重重疊疊的陰影。
盧白仲的劍光在山腰間閃了一閃,便沒入了一處極為隱蔽的山洞之中。
林宿日緊隨其後,落在那山洞前的平上,正要追進去——就在此刻,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擂鼓之聲。
那鼓聲沉渾而急促,便如有人在地底擂響了千百面巨鼓,震得山石簌簌發抖,震得星光都為之搖晃。 鼓聲之中,又有一面大幡高高飄搖。
那幡極大極高,幡面呈暗紅色,不知是以什麼獸皮製成。
幡面上刻滿了繁複的紋路,隱隱有靈光流轉。
幡身懸在半空中。
幡下,三百銀骨武者同樣揮舞大幡,結成戰陣。
那三百人皆身著銀甲銀盔,手持長槊,身後背負著暗紅大幡。
三百面大幡在星光下凌空飄搖,隱隱構成一座極為繁複的戰陣。
幡面上的紋路在靈炁的灌注下同時亮起,三百道靈光匯聚成一道粗壯無比的靈炁洪流。
那洪流尚未及身,林宿日便已被牢牢鎖住。
林宿日眉頭微皺。
他轉過頭,望向那三百銀骨的方向。
…… 此時,見游猛然破碎。
陳靈洗睜開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旋即緩緩站起身來。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已燃起了兩簇極亮極沉的光。
「盧白仲運氣不好,剛入祖山,便遇到了幾位強敵,如今更是受傷。」
陳靈洗出了東王行宮,運轉氣血,足下的山石寸寸龜裂,他整個人便如一顆出膛的炮彈般躍入半空。
氣海漩渦在他腳下驟然爆發,靈炁與氣血同時流轉,他的身形在空中划過一道渾然天成的弧線,衣袍被風灌滿,獵獵作響。
「我且借著徹覺神室,探查盧白仲究竟在哪裡療傷……以期現世,殺那盧白仲!」
陳靈洗目光灼灼。
風聲在耳畔呼嘯而過。
「那祖山中的局面便已亂成了一鍋粥,這些先一步趕到的修士已殺得人仰馬翻。
靈炁七樓也好,行炁八樓也罷,在母氣機緣面前,皆如餓狼爭食,誰也不肯退讓半步。」他冷笑一聲:「正是渾水摸魚之時。」 遠處的祖山已經越來越近了。
陳靈洗的雙目亮得灼人,便如兩顆在夜色中獨自燃燒的寒星。
「盧白仲……受傷的貴修……」
「被人尋到破綻,大約也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