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晃，兩個月過去了！
西陵市，城東育英小學，校門口。
裴寂斜靠在黑色越野車旁，指尖夾著支未點燃的煙，目光落在校門口熙攘的人流里。
從南洋回來後，他給自己放了個小長假。
每天照常去公司打個卡，然後下班來接蘇小染放學，過著普通人一般的生活。
這種平淡幸福的日子，裴寂格外珍惜。
「裴叔叔！」
清脆的喊聲穿透人群，扎著羊角辮的蘇小染背著書包，像只輕快的小鹿撲過來。
裴寂順勢彎腰接住她，撣了撣她衣角的灰塵，聲音是難得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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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學校乖不乖？」
「超乖的！老師還誇我畫畫好看呢！」小染獻寶似的掏出畫紙，上車時還在嘰嘰喳喳說著校園趣事。
裴寂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偶爾應和兩聲，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
剛系好安全帶，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蘇晴」兩個字跳了出來。
「喂，怎麼了？」
「剛剛省秘書處的發了一份臨時邀請函，說是今天咱們西陵新書記上任，有個歡迎晚宴，需要你出面參加一下！」
蘇晴的聲音帶著幾分鄭重。
她知道裴寂對這種場合不太感興趣，但是上面指名道姓讓裴寂去，她也不好回絕。
「行，我知道了！」
裴寂摩挲著方向盤，眼底掠過一絲沉吟。
這種官方場合他幾乎沒有參加過，一是他不喜歡溜須拍馬那一套，二是他的身份也比較敏感。
明面上他是山水集團的董事長，但是暗地裡，他西陵地下皇帝的名聲可比知名企業家要大的多。
不過畢竟是新官上任，而且還給了邀請函，伸手不打笑臉人。
將小染送到公司後，裴寂拿了邀請函，便直接驅車朝目的地趕去。
…………
夜幕降臨，官方宴會廳燈火通明。
裴寂穿著休閒黑色西裝，在門口核驗了身份後，徑直朝廳內走去。
宴會廳內，政商兩界的位置被明顯劃分開來。
左邊是西陵受邀請的企業大佬，以及專家教授所在的區域。
右邊則是西陵市的政府官員。
踏入宴會廳的那一刻，原本嘈雜的人聲驟然一靜，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裴寂。
「裴總，您好！」
「裴總好！」
「…………」
一眾企業大佬紛紛從座位上起身，快步來到裴寂面前，恭恭敬敬地向裴寂問好。
即便是和山水集團八桿子打不著的行業巨頭，也不敢有一絲怠慢。
畢竟有句話說得好，誰送了東西領導不知道，誰沒送東西領導一清二楚。
裴寂在西陵的地位，比之明面上那位新來的一把手，只高不低。
「嗯，好！」
裴寂微微頷首，目光淡淡掃過眾人，算是回應。
一一打完招呼後，裴寂的腳步一頓。
眾人才發現，會場好像沒有給裴寂安排座位。
因為商界領域最靠前的那個位置，名牌上寫的是崔明商這三個字。
而崔明商本人這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好像坐錯位置了，背後突然就冒了一身冷汗。
雖然座位上擺的名牌就是他的名字。
但崔明商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有人給他挖了個坑。
他是西陵最大新能源公司的董事長，近段時間得益於國家政策的支持，新能源行業發展迅速，他的地位和財富自然水漲船高。
公司市值在西陵市那也是前三的存在，如果拋開山水集團這個巨無霸，他坐這個位置，倒也沒什麼問題。
但偏偏山水集團來人了，來的還是幕後掌舵者。
「裴…裴總，您…」
崔明商微微欠著身子，聲音都在打顫。
「沒事，你坐！」
裴寂神色平靜，抬起手在崔明商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後者惶恐的臉色才舒展了些。
不過裴寂這位西陵地下世界的話事人都沒落座，誰也不敢貿然坐下。
一眾企業老闆就這麼看著裴寂，似乎是在看裴寂的下一步動作。
裴寂倒是沒有太在意，因為他收到的是臨時邀請函，可能工作人員還沒來得及布置。
沒去糾結企業區的空位，裴寂徑直走向第一排，選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崔明商等人張了張嘴，想要提醒點什麼，但是卻說不出口。
難道要告訴裴寂，第一排的位置他沒資格坐嗎？
沒過多久，貴賓通道傳來腳步聲。
一群穿著深色行政夾克的身影在迎賓小姐的指引下走來。
為首的是漢省組織部部長王信，身後是省常委東方文，還有一些陪同出席的官員。
因為通道就在裴寂這邊，所以王信等人一出來就注意到了坐在第一排位置上翹著二郎腿的裴寂。
散漫隨意的姿態，與周圍肅穆的氛圍格格不入。
隊伍之中，西陵市組織部的一把手唐豐登看到裴寂的瞬間，不免心頭一跳。
這位瘟神怎麼跑宴會廳來了？
省里領導不太清楚裴寂的底細，他一個紮根西陵十幾年的地方官還能不知道嗎？
在宴會準備工作階段，唐豐登可是親自請示過前任西陵一把手，也就是前書記高興行遠。
當時高行遠的答覆是不用邀請裴寂本人，山水集團隨便派個代表來就行。
所以唐豐登自然也就沒有將裴寂列在邀請名單之列。
現在裴寂出現在宴會廳，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唐豐登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禱，裴寂只是來蹭個飯的。
一行人朝裴寂這邊走來，眼看一行人就要越過裴寂，
站在王信側後方的東方文卻冷不丁開口道：「你是哪個部門的？」
裴寂緩緩抬起頭，迎上東方文凌厲的目光。
這語氣明顯就不是正常的詢問，更像是故意找茬的。
聽到東方文這位省常委發問，唐豐登沒有絲毫遲疑，趕緊堆著笑臉，站出來解釋。
「東方常委，這位是我們西陵市的明星企業家，山水集團的裴總！」
說罷，唐豐登又飛快地轉向裴寂，壓低聲音補充，
「裴總，這位是省里的東方常委，這位是省組織部的王部長！」
聽到東方文這幾個字，裴寂總感覺有些熟悉。
一番思索，才記起來財神以前跟他提起過這個名字。
當初裴寂和趙家、歃血盟之間開戰的時候，這位東方領導可沒少給西陵市施壓。
要不是高行遠在正面硬剛，裴寂說不定會直接和這個東方常委槓上。
裴寂心想著「老子都沒找你的麻煩，你還敢主動挑釁我！」
隨著眼底的淡漠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涼。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跟著凝固了幾分。
唐豐登介紹完，本想著下一步，雙方握個手，打個招呼，意思一下。
誰料預想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裴寂依舊半靠在座椅上，屁股都沒抬一下，雙手散漫搭在扶手上，
只是眼神冷得像寒潭，直直地盯著東方文，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桀驁。
東方文的眉頭也慢慢擰成了疙瘩。
這濃郁的火藥味，一時間讓整個宴會廳變得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