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虹光落在五霞峰上。
揮手示意幾個朝自己行禮的弟子起身，李印生神識一掃，尋到了師叔的氣息。
早在他成為敕號真人時，玄真觀就已不再有解散之虞，即便觀中一個人也沒有，照樣不影響什麼。
因此李印生乾脆在去蟄龍谷前，將師叔接到了五霞峰中修養，總比在破破爛爛的道觀中要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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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和上官姑娘的關係在，秦姨自然也十分歡迎。
走到師叔的客殿前，李印生觸動陣法。
「誰？」殿中傳出師叔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清冷孤傲之意。
但不等李印生開口，其中的聲音便是一變，多出了幾分壓抑的顫抖與期待。
「是……師侄麼？」
李印生有些驚訝：「師叔，你怎麼知道是我？」
「印生，先進來說話！」姜師叔立刻道。
李印生推門而入，此刻師叔正站在一張長桌前，似乎是在練字。 此刻見李印生進來，她將手中玉筆一扔，快步走上前來，卻又在幾步外停下，目光定定地望著李印生。
「印生……你是不是又變好看了？」她雖然是在問，但語氣卻無比篤定。
畢竟三元聖體帶來的提升比真血寶體還要誇張許多，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發現其中變化。
李印生笑著點點頭：「這次去蟄龍谷有些奇遇，我在修為上有些長進，並且又凝鍊了一道特殊體質……」
「原來靈兒說的驚喜是這個。」姜凝之恍然道。
一邊說著，她已經走到了李印生近前，兩人間的距離不過幾寸。
「上官姑娘已經提前跟您說過了？」李印生問道。
「沒，她回來後語焉不詳，只說你有奇遇，肯定會給我許多驚喜，但我細問時，她又不肯再講，說讓你親自與我說。」
姜凝之笑盈盈地拉起李印生的手。
掌心接觸時，一種她難以形容的奇妙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全身，令她動作微微一頓。
旋即她便恢復如常，拉著李印生走到床榻邊一起坐下。
「印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雖然嘴上在問，但她目光一直黏在李印生臉上，眼神迷離。 李印生組織了一下語言，道：「師叔，我現在應該算是太上長老了。」
「咱們玄真觀是沒有太上長老一說的，不過以你的修為，稱太上長老也並無不可。」姜凝之隨口道，目光依舊黏在李印生臉上。
李印生搖了搖頭：「師叔，我的意思是，我現在是法脈的太上長老了。」
姜凝之眨了眨眼睛。
……
許久之後。
李印生將在蟄龍谷中遇到地仙遺府，以及從中出來後馳援碧霄法脈、順手斬了個鬼仙的事情，一一跟師叔說了。
當然，有些事情不便多言，因此他便一語略過了。
然後他便看到，原本還坐在自己身旁的師叔臉上忽然湧現一抹潮紅，然後氣息一滯，竟然就這麼捂著心口向自己倒了過來。
李印生連忙接住師叔，她雙眸已經合上。
莫非是驟然得知這些事，刺激太大了？李印生心中一驚。
可師叔現在的身體已經稍微恢復了一些，不再是之前千瘡百孔的狀態，至少遠比普通人強多了。 因此他剛剛才敢將這些驚人的事情全都如實說了。
沒想到師叔竟然還是承受不住！
早知道就分次說，一點點讓師叔適應了……
李印生心中有幾分懊悔，連忙朝著師叔體內注入法力，為她理順氣脈。
不過奇怪的是師叔雖然似乎昏過去了，但體內氣息並未有什麼紊亂。
躺在李印生懷中，感受著師侄為自己溫養經脈的熟悉感覺，姜凝之重新睜開眸子，眼中閃過一抹痴色。
「好了，印生，我無礙，只是被你這些事驚著了，讓我休息一下便是。」她輕聲道。
李印生鬆了口氣，正要將師叔扶到床榻上平躺，姜凝之便緊跟著開口了。
「印生，那羽化仙藤，如今便在你手中嗎？」
李印生點頭：「煉製生息造化丹的其餘材料也都已湊齊，只是還差雲夢商會那裡以雷淬丹的秘法。」
「我聽聞煉製仙丹之時，丹劫雖然只以丹藥為目標，但若是丹師執意出手阻攔，卻力有不濟，還是有可能會被其誤傷的。」
姜凝之擔憂道：「你尚未成仙，又要用這等秘法，萬一丹雷失控誤傷了你可就不妙了。」 「若是到時覺得並無十足把握，切記不可逞強，我修為能恢復固然是好事，但我更希望你能平安。」
李印生笑著點頭：「師叔放心，我有分寸，不會冒險行事的。」
姜凝之放下心來：「嗯，你一向極有主意，我信你不會亂來的，一切小心便好。」
說完這些，李印生正欲把她從懷中放到床榻上，她便再次開口問道。
「說起來，如今你實際已經是正陽法脈的太上長老，只是還未曾舉辦大典而已？」
李印生停下動作，點頭：「其餘長老們應當已經接到了玉裳師姐她們的法旨。」
「玉裳師祖嗎？」姜凝之下意識地開口，愣了一下後，不禁苦笑起來，「這輩分實在……」
她搖頭道：「以咱們如今的修為和地位差距，若非有玄真觀這層關係在，我也該改口叫你師祖才是。」
「師叔說什麼呢，雖然我是法脈的太上長老，但也是玄真觀的人，這一點永遠不會變。」李印生認真道。
「我不僅是玄真觀之人，而且還會將玄真觀打造成十萬大山最頂尖的勢力！」他的語氣斬釘截鐵。
畢竟這是洞天的修行之志。
「印生？」姜凝之目光微動，搖頭道，「你這又是何苦呢，玄真觀對你來說不過只是個棲身之地，你能保住玄真觀不被解散，就已經不負任何人了。」 「以你如今的修為與天資，又豈能被一個小小的玄真觀牽絆住腳步？」
李印生握住姜凝之的手，笑道：「對我來說，玄真觀可不是牽絆，是我與師叔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哪怕不論其他，光是為了師叔，我也會讓玄真觀一直存在下去。」
姜凝之下意識地緊緊反握住李印生的手，雙頰再次浮現紅暈。
只是不同於之前，這次卻是連耳垂也紅了，整個人雪白的肌膚上仿佛蒙上了一層淡粉色的光澤。
「即便……即便如此，」她輕聲道，「以你現在的修為地位，總叫我師叔也有些古怪了……分明你都算是我的前輩了。」
「已經習慣了，再讓我改口也不習慣啊。」李印生笑道。
「那……至少平輩相稱吧？」她指尖下意識地捏起李印生的衣角。
「我要叫『師姐』麼？這樣聽著不是更加奇怪……」李印生撓頭。
姜凝之噗嗤一笑，抬手輕點了一下李印生的額頭：「自然不是，我是讓你叫我的名字。」
「師叔的名字？」李印生一愣。
相處了十幾年，師叔的本名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從未叫過。 「這不好吧……」他更加猶豫。
「叫一聲試試，」姜凝之嘴角微翹，「能斬鬼仙的太上長老，叫一個大真人的名字，有何不妥？」
「姜凝之？」李印生試探著喊了一聲。
一隻素手伸到他額前，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姜師叔輕嗔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叫陌生人呢！只叫我的名便好，像靈兒那樣……」
「凝之？」李印生試探著開口道。
姜凝之呼吸一促，耳垂上的粉紅一下子變得仿佛要滴血一般。
「嗯……」她輕輕點頭，應下了這聲。
李印生連忙搖頭：「不可不可，這太古怪了，我還是繼續叫師叔吧。」
姜凝之正要說什麼，李印生看向門口，大門被推開。
上官靈兒一身綾羅彩裙，腳步輕快地走進來：「印生，你回五霞峰啦？我一猜你就在凝之這裡……」
她腳步頓住，目光落在李印生以及他懷中的姜凝之身上。
姜凝之依舊靠在李印生懷中，對著閨蜜眨了眨眼睛。 「印生？凝之？你們這是……」上官靈兒美眸瞪大。
「在下和師叔說了最近發生的事情，師叔似乎有些受驚，不過如今已經無礙了。」李印生托著姜凝之道。
「又叫師叔了……」姜凝之白了李印生一眼。
面前的上官靈兒眸子微眯，目光在姜凝之和李印生身上來回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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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印生扶著姜凝之在床榻躺下，看向上官靈兒。
「上官姑娘是來尋在下，還是來尋師叔的？」李印生問道。
上官靈兒笑吟吟地走到李印生身前，幾乎和他貼在一起。
「自然是來尋你的，還記得此前說你要陪我回家之事吧？我昨日與爹爹說過你的事了，爹爹讓我儘快請你回去一趟呢。」
「你是不知道，我說了這些事之後，爹爹的語氣都客氣多了。」
上官靈兒笑嘻嘻道：「之前讓我『帶』你回去，現在就變成『請』了。」
「上官姑娘家遠麼，若是來去，需要多久？」李印生問道。 「我家在東海，要是正常飛去，百八十年也未必能到，」上官靈兒笑道，「不過到時我們去雲夢商會用大挪移陣，往來不過數日之功。」
「不過你去我家，我爹爹和家祖們會留你待多久，那就很難說了。」
「以人仙們的習慣，待個兩三年都算很少了。」
李印生摩挲著下巴：「那可否再給在下一些時間，待在下為師叔煉製出生息造化丹，以及處理一件私事後，便隨上官姑娘前去。」
「自然沒問題！」上官靈兒點頭。
關於李印生說的私事，她心中也有數，無非就是要去尋那覆滅了玄真觀的鬼仙，了結此事。
「此外在下還答應雲夢商會，三五年間會為他們出手煉製一次仙丹，所以在下此番去上官姑娘家中，應該也待不了太久，至多一兩年。」李印生道。
「那也無妨，又不是只能去一次，何況我爹爹他們難道還能強留下你不成？」上官靈兒笑著點頭道。
躺在床榻上的姜凝之神色微動，看向好閨蜜，目光中多出了幾分審視。
……
五霞峰主殿中。
「見過太上長老。」秦長老對著進來的李印生躬身行禮。 不等她真的彎下腰，李印生連忙虛托一下，無形的勁力阻住了她。
「秦姨秦姨，不必如此拘禮，雖然宗門職務如此，但在我心中您一直是我和上官姑娘的長輩。」李印生道。
「既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氣了，反正以你和靈兒關係，咱們遲早也是一家人。」
秦長老掩嘴輕笑一下，目光落在李印生身上，不禁有些愣神。
才一年沒見這小子，不光修為突飛猛進，怎麼人也更加好看了？
老天爺真是偏心，怎麼靈兒命這般好！
「秦姨，這次我其實有件事想讓你幫忙。」李印生嘿嘿一笑。
「我知道，翻譯一下那石碑上的古修文字是吧？靈兒已經跟我說過了。」
秦長老有些無奈道：「這丫頭，胳膊淨往外拐，不知道翻譯古修文字有多累麼？」
「那些東西可不是像妖族各族的文字一樣能輕易看懂的，失傳極多不說，往往一個文字能有十幾種乃至幾十種意思，全靠組合來判斷到底什麼意思。」
秦長老滿臉頭痛道：「我可以試著幫你翻譯一下，不過未必十分準確，而且需要的時間也不會短。」
「無妨，此事不急，在下多謝秦姨了。」李印生笑道。 面對李印生的笑意，秦長老忽然覺得心曠神怡，仿佛多了幾分動力。
……
將記錄石碑上文字的玉簡交給秦長老後，沒過兩天，李印生便再次見到了寶華仙子——
他是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是寶華仙子親自來送這雷淬丹訣的。
照理說此物雖然珍貴，但不及羽化青藤，寶華仙子已經是雲夢商會的話事人之一，就算是仙人對她也有三分客氣，完全不需要她親自來。
李印生只能感慨，看來雲夢商會確實很重視自己這位能煉製仙丹的丹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