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元城中。
李印生牽著穆小魚的手，走到一面三百丈高的巨大城牆前。
這座宏偉城牆分隔了整座巨城的中層與內層。
來到這裡已經三日，雖然出于謹慎，他行事頗為低調，但還是收集到了不少信息。
雖然照理說此地應該已經和外界隔絕數萬年，但語言區別並不大，無非是方言與官話的差距。
而且此地對於修行境界的劃定，也和外面基本相同，只是對於真人這個境界的稱謂有所不同。
簡單來說，此地尋常真人依舊還被稱為「真人」。
但往上的神遊境大真人，卻被尊稱為「水元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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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的法相境敕號真人，被尊為「地元真人」。
然而讓李印生想不通的是，「地元真人」之上，還存在著「天元真人」這個稱謂。
法相之上，那不就是人仙或者鬼仙了麼？
為何會是「天元真人」這種不倫不類的叫法？ 這個疑惑他在外城轉了幾圈，並未找到靠譜的解釋，恐怕得等進了內城再問一問。
據他觀察下來，會出現在外城的修士，基本上都是在真人之下。
但即便如此，這也是相當誇張的事情了。
整個聖元城相當於蟄龍谷核心區域的大小，方圓有數百里。
他自然不可能把整個外城都逛一圈，但所有他路過的地方，幾乎都能看到有修士出沒。
考慮到這座聖元城龐大的體量，其中的修士數量必然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誇張的地步。
在這個基數下所誕生的真人、大真人和敕號真人，還有高層次的鬼仙、人仙……
他基本可以確定，這座巨城的體量是要遠遠超過法脈的。
不說其他，光是最核心處那些高逾千丈的陣基巨柱，法脈就是沒能力搞定的。
他甚至覺得聖元城的整體實力，還要遠遠超過五毒教。
這座聖元城，若是放在外界，基本算是一流勢力之下最強的那一檔了。
得出這個推測的時候他還有些不太敢相信。 這裡終究只是一位數萬年前的地仙留下的小世界，竟然能孕育出這等級別的龐大勢力嗎？
雖說在外面，一位地仙足以支撐起一座一流勢力。
但那是將地仙作為底蘊與威懾，當做整個勢力的支柱。
與聖元城這種靠著地仙遺澤發展的情況是完全不同的。
抱著滿腦子的疑惑，李印生牽著師妹走進內城。
內城的城門是由修士把守，在李印生的感知中，他所進入的這處城門，除了明面上有二三十位尋常修士把守外，暗處還隱藏著兩位真人駐守。
入城本身倒是沒有什麼「入城費」之類的東西。
規矩是只允許修士隨意出入，而尋常凡人必須要有某些修士個人擔保，或者有修士的勢力擔保的文契，才能夠入內城。
不過在李印生的觀察中，此規定只限於從外城進入內城的凡人。
那些本來就住在內城的凡人，自然是沒有這個限制的，出示一下自己住在內城的憑證即可。
他和穆小魚都是修士，進入其中自然是毫無問題。
借著這個機會，他還跟一位看起來比較面善的女守衛聊了一會兒，又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之前他只知道這座聖元城的核心是最中央的「聖元宮」，城中的一切規矩都是聖元宮所制定。
跟女修守衛聊過後，他才知道那所謂聖元宮，竟然還是肉眼不可見的。
最中心那些參天巨柱所圍攏起來的區域，充其量只能算聖元宮的地基。
女修口中的「聖元宮」本身，其實是一座懸於天穹，隱於虛空，輕易不會現世的宮殿。
傳說中的「天元真人」們，就是居住在聖元宮中。
這一點李印生倒是不覺得很意外，在外界，鬼仙與人仙就是常年閉關的，沒道理在此處就會喜歡拋頭露面。
不過他十分好奇，既然聖元宮中有鬼仙、人仙這類存在，那他們又是否了解此地真相。
……
和熱心的守衛告別後，李印生領著穆小魚在內城轉了兩圈，竟然有種鄉巴佬進城的感覺。
和外城相比，內城中目之所及的一切，基本都不是能靠凡人之力造就的。
他只是路過一座頗為繁華的廣場，竟然就有種看到了正陽殿前廣場的錯覺。
「師兄師兄，這裡好像比法脈還要繁盛啊。」穆小魚道。 連師妹都看出來了。李印生心中暗道。
他現在是真有些好奇，那區區一隻妖王金烏潛入進來，究竟是想做什麼？
妖王雖強，但在這樣一座比五毒教都要誇張的巨城中，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來。
還是說，對方也和自己一樣，進來之前，並不知道這地仙遺府內會是如此盛況？
甩開這些疑惑，李印生拉著穆小魚走進一家只有七層，但每層都有兩三丈高的店鋪中。
聖元城中修士所用的錢幣，是聖元宮發行的名為「元石」的東西。
他在外面雖然也搞了幾塊，但是遠遠不夠用的。
所以再三思量後，他決定找個看起來靠譜的店鋪，賣點不需要的東西，先換些能在這裡用的元石。
進入內城後，他就摘下了斗笠，此刻步入店鋪中，目光四下掃過那些擺在明面上的商品，心中就有了計較。
和他在外城觀察的差不多，這內城中的商品也都是以靈藥草木居多，靈砂礦石次之，而妖物素材極少。
在這家店鋪之前，他也觀察了好幾家內城中規模小一些店鋪，只要是各種靈材混著買的，那基本都是這個規律。
看來這個小世界中雖然和蟄龍谷一樣盛產靈藥，但妖族卻很少。 不過其中能有妖物，就已經很超出李印生的預料了。
這地仙遺府究竟有多大，容納得了這樣一座巨城不說，竟然還能容納一批本土妖族存在。
但此地顯然是人盛妖衰，妖物素材極少的情況下，隨便哪件賣得都不便宜。
不過他手中並沒有什麼低級的妖物素材，因此略作權衡後，他便選定了一枚原本打算餵給吞靈魚的接近大妖的妖丹。
反正最近新入手了三枚妖王的妖丹，也能給吞靈魚吃，只不過需要它細嚼慢咽罷了。
掌柜是個看起來四十餘歲，留著山羊鬍的精明中年人。
看李印生領著穆小魚進來時，便立刻吩咐一個身著青衣的女侍來接待兩人。
整個一樓十分寬敞，足有近三十位男女侍從在招待賓客，往來出入的修士也大多修為不俗。
但被掌柜指派來的女侍，卻是所有侍從中容貌最為秀麗，眉眼也最靈動的。
足可見在這位掌柜心中，李印生和穆小魚可以列入貴客，比其他客人更重要一些。
因此當李印生提出有東西想賣，要單獨聊聊時，掌柜立刻欣然應允，讓青衣女侍領著李印生進入一間雅座。
在女侍給李印生和穆小魚上了茶，面上略帶幾分羞澀看向他時，掌柜的便匆匆推門而入。 「讓貴客久等了，罪過罪過！」
掌柜一邊拱手行禮，一邊已經在李印生對面坐下。
隨後掌柜臉上露出幾分驚疑和難堪之色，抬頭瞪向青衣女侍：「小孟，醒神香呢？！貴客上門，怎麼把如此重要的東西忘了？」
原本還有些羞澀地看著李印生的女侍頓時驚醒，連忙告罪，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薰香，放入博山爐中，施法點燃。
隨著薰香被點燃，一股清冽的香氣飄出，李印生聞到這股香氣，竟然略微有種頭腦清明的感覺。
雖然以他的修為，這點效果已經是微乎其微，但穆小魚的眸子卻亮了幾分，顯然在她身上效果不小。
「貴客見諒，」掌柜有些歉意地笑道，「我萬寶樓在與貴客商議時，都會點燃一爐醒神香。」
「有醒神香在，頭腦清明，才思敏捷，方才不至於讓貴客在商言商時，一不留神就作出後悔的交易買賣。」
「哦？」李印生饒有興致道，「客人不做昏頭的決定，貴樓不就是要少賺一筆元石？」
「貴客說笑了，能讓貴客願意多來幾次，收穫豈是區區占一兩次便宜能相提並論的？」掌柜的笑道。
李印生點點頭。
他對這萬寶樓的經商理念沒什麼想法，倒是更在意這所謂的醒神香。 雖然效果不及菩提子，但也不算差了。
若是能搞來一些，與菩提子的效果疊加，師妹在參悟觀想圖時，效果應該會更好。
「唉，看我這腦子，還未請教貴客和這位小友的名號？」掌柜道。
「在下李印生，這是在下的師妹，穆小魚。」李印生道。
穆小魚舉起一隻手：「有點心嗎？」
「小孟！怎麼回事？為什麼連點心也忘了上？你還想不想幹了！」掌柜怒道。
青衣女侍連忙取來幾盤精緻的點心。
雖然色香味皆不如五霞峰中的，但也不是凡品，穆小魚美滋滋地拿起一塊。
李印生也不囉嗦，直接取出一枚淡藍色的妖丹，放在桌上：「掌柜的，此物你看能賣多少元石？」
凜冽的妖氣霎時間彌散整個雅間，若非外面有陣法阻擋，妖氣早就衝出去了。
「這這這……」掌柜眼前一亮，捋著鬍子的手瞬間伸向妖丹，甫一接觸，又閃電般的縮回手指。
「李前輩，當真要賣此物？」他沉吟片刻，道，「若是老拙沒看錯，此妖丹的主人，生前修為已近水元？」 李印生點點頭：「掌柜的願意出多少元石？」
「這樣一枚接近水元的妖丹，在外面價值應當在十萬元石到十一萬元石之間浮動，我萬寶樓願意結交前輩，若前輩想賣，我等願以十二萬元石收購。」
掌柜的很快給出了答案。
李印生心中略一合計，這番價格倒是和他這段時間收集信息後，推導出來的心理價位差不太多。
「不過如此大一筆元石，老拙沒有資格做主，須得稟告東家，方能支取，還望前輩稍待。」掌柜道。
李印生點點頭，也不覺得意外。
在這個妖物資源匱乏的小世界，一枚接近大妖的妖丹，實際價格恐怕比外界尋常大妖的妖丹還得高一截。
掌柜匆匆而去，片刻後便又匆匆趕回，身邊還帶了三個衣著清雅的女子。
這三個女子一個懷抱琵琶，一個手捧玉簫，最後一個兩手空空，但雙臂各有一條絲帶。
「前輩，請稍作片刻，最多三刻鐘內，即有人將元石送來。小孟，快去，把最好的卿玉茶和點心都拿來！」
隨著掌柜下令，青衣女侍匆匆離去，後進來的三位女子兩人奏樂，剩下一人跳起婀娜婉轉的舞蹈。
李印生眨了眨眼睛，心中感嘆服務如此周到，不愧是大店鋪。 起舞的女子雖無修為在身，但似乎被以丹藥將凡俗武道推至了極高的水準。
腰肢婉約卻柔韌，一雙在紗裙下若隱若現的長腿，帶動著裙裾盤旋起落，眸子泛著盈盈水光，似乎在對李印生暗送秋波。
有人免費表演，李印生自然沒有不看的道理。
不過相比於他，穆小魚才是看得目不轉睛的那個。
「我也好想有這麼長的腿，還有腰，還有那裡……」穆小魚雙手捧著茶杯，心中更加堅定了修煉地火淬體訣的念頭。
反正地火淬體訣修煉起來也不是很疼，為了變美，值得忍受。
不到兩刻鐘，李印生看向雅間的小門，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身著勁裝，舉止凌厲，但卻眉目如畫的女子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隨著她闖入，奏樂與舞蹈俱是一頓，三人向著女子行禮。
「不用來這些虛禮，你們繼續，接著奏樂接著舞！」女子擺擺手道。
舞樂繼續，掌柜的連忙上前：「少東家！少東家您怎麼親自來了？」
雖然叫著少東家，但掌柜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只是對於身份的敬畏，甚至多了幾分誠惶誠恐，反應極大。 不過李印生倒是不覺怪。
因為進來的這個勁裝女子，論修為已經十分接近大真人，幾乎和那枚妖丹不相上下。
更加難得的是，她還是一位純正的體修。
雖然他看此女在年紀上應該比靈兒要略大一些，論天賦並不如靈兒。
但即便如此，也是一位毋庸置疑的天才了。
揮手讓掌柜起身，女子頗為爽朗地笑道：「說了不用這些虛禮，我就是想來看看能拿出如此妖丹的道友，結交一番。」
一邊說著，她看向李印生。
隨後目光微凝。
「在下李印生，見過這位道友。」李印生笑道。
她眨了眨眼睛，臉上的爽朗收斂起來，露出個頗為嫻靜淑雅的笑容。
「小女子屈雲舒，見過李道友。」
她蓮步輕移走到李印生旁邊，雙手按在小腹上，優雅地坐下。 一旁的穆小魚看著這番前後驟變，忍不住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