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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孫女的命,你拿什麼償?

  農曆七月十三,午後。

  距離青銅門定下的七月十五子時三刻,還有不到三十六個時辰。

  老宅里的氣氛很緊張,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危險的預兆。

  趙守一和吳鐵手最終還是走了,青銅門那句提前一刻,皆成祭品的警告起了作用,但陳默看的出,趙守一離開時眼裡的瘋狂並沒有消退,反而更盛了~那是一種不顧一切的眼神,他會為了救命,不惜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王奶奶等兩人走後,低聲對陳默說。

  「他撐不過今晚,玉衡位棺材的裂縫如果真像他說的那麼嚴重,趙小蓮的魂魄外泄速度會越來越快,到時候趙守一隻能眼睜睜看著孫女魂飛魄散,或者……」

  「或者鋌而走險,強行抽取老宅的陰氣。」陳默接話。

  王奶奶搖了搖頭。

  「不只,我擔心他會去找長生會。」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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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孫女不是長生會害死的嗎?」

  「是,但長生會手裡有復活魂魄的禁術~雖然代價極大,成功率也極低。」

  王奶奶的神色很複雜。

  「十年前趙小蓮剛死的時候,趙守一就去求過長生會,但當時他們要價太高,不僅要那塊蟠龍玉佩,還要趙守一交出開陽位的控制權,趙守一沒答應,因為開陽位不是他一個人的,還有吳鐵手這一脈,但現在……」

  現在趙守一已經走投無路,一個走投無路的人,什麼事都做的出來。

  陳默站起身。

  「我得去一趟文創園,周文淵去找蘇文娟取心頭血,不能讓他得手。」

  「你攔不住周文淵。」

  王奶奶說的很直接。

  「他是搖光位守墓人,手裡有墨玉扳指,能調動搖光位殘餘的陣法之力,你雖然有了柳逢春的印記和老宅加持,但正面對抗勝算不大。」

  「那也得試試。」

  陳默看向劉小雨。

  「小雨,你留在這兒,和王奶奶一起看著老宅,地靈,有什麼異常立刻通知我。」

  地靈應了一聲,它青石小人的身體裂紋已經癒合了大半,但光澤還是黯淡。

  劉小雨卻搖了搖頭。

  「我跟你一起去,蘇文娟的店裡……我感覺到了很悲傷的東西,我的能力也許能幫上忙。」

  陳默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同意了。

  兩人匆匆出門,臨走前,王奶奶塞給陳默一個小布包。

  「裡面有三張替身符,遇到致命危險的時候扔出去,能擋一次災,還有,如果見到周文淵……告訴他,他師父周懷遠當年欠我的那個人情,該還了。」

  布包很輕,但陳默握在手裡,卻感覺沉甸甸的。

  下午三點,文創園。

  雲想衣裳工作室的門關著,門口掛著的木牌翻到了休息中那一面。

  陳默推了推門,門鎖著,他又繞到側面,後門也一樣,但窗戶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透過縫隙,能看見一樓工作室里一片狼藉~化妝檯翻了,頭面匣子散落一地,幾套漢服被撕破扔在地上。

  牆上用某種暗紅的液體,寫著一個大字:祭。

  和劉小雨對視一眼,陳默撬開窗戶,兩人先後翻了進去。

  腳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空氣里有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胭脂香粉的氣味,形成一種詭異又噁心的甜膩感。

  「蘇文娟?」陳默低聲喊道。

  無人應答。

  他用靈視掃視整個一樓,沒有活人氣息,也沒有靈體殘留,但在地板中央,他看到了一攤新鮮的血跡~暗紅色,還沒完全凝固,血跡邊緣有拖拽的痕跡,一直延伸到通往二樓的樓梯。

  血跡旁,掉落著一根銀簪。

  陳默撿起銀簪,簪子很細,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梅花,正是昨天蘇文娟戴在頭上的那一支,簪身上有血跡,還有幾縷被扯斷的頭髮。

  「她反抗了。」

  劉小雨小聲說著,手指輕輕觸碰那攤血跡,閉上了眼睛。

  幾秒鐘後,她臉色發白,身體微微顫抖。

  「很疼……心口被刺穿的疼……還有……很深的無助感。」

  「能看見是誰嗎?」

  劉小雨搖頭。

  「畫面太模糊,只能看見一個穿深色衣服的男人,手裡拿著一個玉碗,他在取血……從她心口取血。」

  周文淵。

  陳默握緊了銀簪,簪尖刺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著清醒。

  他沿著血跡走上二樓,二樓比一樓更亂。

  那個裝著蘇靜婉遺物的樟木箱被人暴力撬開,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照片被撕碎,戲票被燒成灰燼,那個繡了一半的荷包被踩進泥土裡。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上掛著的一面銅鏡,鏡面被人用血畫了一個複雜的符陣,陣法中心,懸浮著一滴暗紅色的血珠,血珠緩緩旋轉,表面泛著微光。

  「這是……心頭血?」劉小雨問。

  陳默走近銅鏡,靈視之下,那滴血珠內部有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在流動,和蘇靜婉日記上殘留的氣息一模一樣。

  確實是蘇文娟的血,而且是被特殊手法取出的心頭精血,蘊含著蘇家血脈里代代相傳的執念。

  但周文淵為什麼沒帶走?

  陳默環顧四周。

  「他在等什麼,取完血不帶走,反而用陣法封在這裡……除非這滴血還沒完成,或者……」

  話音未落,銅鏡上的血珠突然劇烈的震顫起來。

  鏡面泛起漣漪,漣漪中浮現出畫面~不是現在的文創園,而是一條陰暗的巷子。

  巷子盡頭,蘇文娟被綁在一張椅子上,臉色慘白,心口的衣服被撕開,露出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她面前站著一個穿深灰色中山裝的男人,背對鏡子,手裡托著一個玉碗,碗裡盛著半碗暗紅的血。

  是周文淵。

  但他沒有在看蘇文娟,而是抬頭看向巷子上方的天空,天上,北斗七星的圖案隱約可見,其中搖光位正對著巷子。

  畫面里傳來周文淵低沉又清晰的聲音。

  「……蘇家的血脈執念,需要月華淬鍊三刻鐘才能完全激活,時辰未到,血取早了也沒用。」

  他轉過身,看向鏡頭的方向~仿佛知道陳默正在看。

  「陳默,我知道你會來。」

  周文淵對著虛空說。

  「這滴心頭血,我可以給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陳默盯著鏡中的畫面,沒有說話。

  「七月十五那晚,你完成儀式時,把我也算進陣柱里。」

  周文淵繼續說。

  「不是替代你,是分擔~我需要陣法重啟時湧出的那股本源陰氣,來解我師父留下的一個詛咒。」

  「什麼詛咒?」

  「墨玉扳指的詛咒。」

  周文淵抬起左手,他食指上戴著那枚墨玉扳指,此刻扳指表面浮現出黑色的紋路,順著他的手指蔓延到了手腕。

  「每一任搖光位守墓人,都會逐漸被扳指里的怨念侵蝕,我師父周懷遠晚年神智錯亂,最後是自焚而死,我不想步他後塵。」

  「所以你想借陣法重啟的力量,來淨化扳指?」

  「對。」

  周文淵點了點頭。

  「但我一個人做不到,需要有人分擔反噬,你是天權位房東,身上有柳逢春的印記和老宅加持,是最合適的人選。」

  陳默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這滴心頭血,我會在月華淬鍊完成後立刻毀掉。」

  周文淵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眼淚的替代品,儀式就無法完成,到時候陣法崩潰,七個錨點的東西全跑出來~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你這棟老宅,以及老宅里的所有人。」

  這是威脅,但也是實情。

  陳默看了眼身邊的劉小雨,又想起老宅里的王奶奶和地靈,他確實沒有太多的選擇。

  「我怎麼相信你?」他問。

  「我可以先給你一半誠意。」

  周文淵伸手在玉碗上一划,碗裡的血分出一小滴,飛入了銅鏡。

  鏡面漣漪蕩漾,那滴血穿透空間,出現在陳默面前的空中,懸浮著,散發著微光。

  「這是心頭血的引子,你先拿去,剩下的半滴,七月十五子時,慶雲戲院舊址見。」

  周文淵頓了頓。

  「另外,再送你一個消息~趙守一已經和長生會接觸了,他們談的條件是:長生會幫趙守一穩住玉衡位,趙守一在七月十五那晚,幫你分擔陣柱的壓力~其實是用禁術抽取你的生機,轉移給趙小蓮。」

  陳默臉色一沉。

  「什麼時候的事?」

  「一小時前,城北自來水廠舊址。」

  周文淵說完,畫面開始模糊。

  「記住,七月十五子時,來,我們合作,不來,大家一起死。」

  銅鏡恢復了平靜,血珠消失,只留下牆上那個用血畫的符陣還在微微發光。

  陳默伸手接住那滴懸浮的引子血珠,血珠入手冰涼,內部的金色符文流動速度更快了,他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執念~不止蘇文娟的,還有蘇靜婉的,甚至更早的、蘇家血脈里代代相傳的某種哀傷。

  「房東,現在怎麼辦?」劉小雨問。

  「先找蘇文娟。」

  陳默將血珠小心的收進陰陽行囊。

  「周文淵說她被綁在一條巷子裡,但沒說是哪條巷子,你能感應到嗎?」

  劉小雨閉上眼睛,雙手按在蘇文娟留下的血跡上。

  幾秒鐘後,她身體微微顫抖。

  「很冷……很濕……有水流的聲音……還有……蓮花的味道。」

  「城北自來水廠舊址。」

  陳默立刻反應過來。

  「趙守一和長生會談事的地方,也是玉衡位錨點所在,周文淵故意把蘇文娟綁在那裡,是想讓我們和趙守一、長生會正面撞上。」

  「那我們還要去嗎?」

  「去。」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

  「但得做點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