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媛媛自從婚禮那天匆匆趕回,一直守在母親的病床前。
《警察故事2014》宣發,她沒參加。
因為她剛剛新婚,外界對她的缺席表示了充分的理解,不知道的還以為度蜜月去了呢。
誰能想到,蜜月是在醫院過的?
這個還無所謂,更讓她揪心的是醫生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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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親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方便回家休養了,在醫院裡,萬一有需要的話還能及時搶救。」
「即便如此,她恐怕……」
「以目前的醫學水平,作為醫生而言我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希望你們家屬能有心理準備。」
太殘忍了!
高媛媛如遭重擊,這段時間天天以淚洗面。
可是又不敢在老太太面前露出半分,還強顏歡笑,告訴她問題不大,再住一段時間就能出院了。
知女莫若母,老太太似有所覺。
即將失去親人的恐懼、無能為力的絕望,全都化為煩悶壓在她的心底,高媛媛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所以,經常一個人躲起來透氣。
這天剛剛哭完一場,電話響了,拿起來一看是經紀人打來的。
「媛媛,還在醫院呢?」
「嗯。」
「阿姨身體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
「你,哎呀你自己也保重啊,要是你也累垮了誰來照顧她呢?」
「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我本來打電話過來,是萬韃那邊為《警察故事2014》舉辦了一個慶功會,想問問你有沒有時間參加,想必……」
《警察故事2014》沒有延期準時下映,慶功自然提上了日程。
作為今年賀歲檔的冠軍、全年國產片票房冠軍,萬韃恨不敲鑼打鼓廣而告之,不僅要辦而且要大操大辦。
高媛媛雖然之前宣發的時候沒來,畢竟是主演之一,還是要知會她一聲的。
由於家裡的事,經紀人已經把年底的行程全部推掉了,打這個電話來也不是說萬韃的慶功會非去不可,主要是打探一下她這邊的情況。
現在一問,就知道沒戲。
站在經紀人的立場肯定是有牢騷,因為高母這個病,之前已經耽誤了很多事,說「情況不太好」但又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去……
當然,這些話都不能說。
但凡稍微流露一丁點兒口風,傷人不說,兩人的合作都未必能延續下去。
且等著吧。
果然,高媛媛一口回絕。
「我媽現在這個情況,我實在是走不開,你給我推了吧,所有的活動一概都推了。」
「如果有違約金,跟對方談談,看能不能往後延遲。」
「實在不行,也只能給了。」
「我最近的狀態非常不好,就算勉強打起精神出去工作,萬一有個情緒失控的恐怕也不合適,你覺呢?」
經紀人只同意。
「行,那你先照顧她吧,祝阿姨早日康復!」
早日康復……
按照醫生的意思,恐怕永遠不會有康復那一天了。
高媛媛一想到這兒悲從中來,掛完電話又大哭一場,好不容易勉強收住才回到病房。
儘管她已經對著鏡子整理半天,但眼眶太紅了,還是被高母一眼看出。
「哭過了?」
「沒有,就是……外面風大,剛才沙子迷了眼,揉老半天。」
「你從小就藏不住事兒,還能瞞我?」
高母倒是很看開的樣子。
「其實你可以告訴我,我還有多少日子,我能承受住。」
「活到這把歲數,還有什麼忌諱?」
「說句實話,這兩年生這個病啊,天天這麼難受,活著也沒什麼意思。」
「要不是為了你跟你哥,怕你們傷心難過,怕你們變成沒媽的孩子,我都想說別治了,算了。」
「但是呢,我身體不爭氣又一直拖累你們。」
「早一點走,可能也是解脫。」
「你看看,我的女兒明明是個大明星啊,怎麼憔悴成這樣了?」
高媛媛心中大駭。
老太太這麼說,好像有交代後事的意思。
她目前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不能接受母親的離開,所以顧不上悲傷,立馬矢口否認。
「沒有!你瞎說什麼呢媽!」
「你現在好好的,醫生都說很快就能出院了,怎麼又提起這些不吉利的話?呸呸呸,我就當沒聽見啊!」
「別整天胡思亂想,你只管好好休養,別的事兒都不用你操心!」
高媛媛一頓安慰,雖然不知道是安慰誰。
她暗自反省。
雖然真實的病情目前還瞞著老太太,但自己一副寸步不離生怕錯過她最後一面的樣子,怎麼能不起疑呢?
我確實是怕錯過……
高媛媛每每思及此處都是心痛難忍,可為了繼續在母親面前「粉飾太平」,無論如何都要繼續裝下去。
她想了想。
「其實我剛想告訴你,明天有個活動我可能要去參加,陪不了你了。」
「我打個電話,明天換我爸或者我哥來。」
「我去去就回你安心修養,等著我來接你吧!」
媛媛啊,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很一般?
高母慈祥地注視著她,心裡已經一清二楚,但是既然女兒不願意戳穿,或者說無法面對,那自己只好配合著演了。
「行,那你去吧,我等著你。」
高媛媛以為老太太信了,鬆了口氣,好像有一個約定就能把人留住似的。
她靠在母親的懷裡,像小時候一樣。
結果高母一句話,她淚如雨下。
「記打扮漂亮一點,你從小就愛漂亮。」
高媛媛心弦一下子斷了,很想抱頭痛哭,又覺跟剛剛報的喜有所衝突,只好找個藉口先躲出去。
「那什麼,我去打個電話。」
「好。」
老太太沒說什麼,點了點頭。
高媛媛走了兩步忽然折返回來,緊緊抱住了她。
「媽你要好好的,我不能沒有你。」
「好。」
老太太依然只是輕輕地答應了一聲,拍著她的後背以示安撫。
高媛媛終極感受到一絲來自母親的溫暖,汲取到力量,這才勉強控制住,一直來到病房外關上門,才捂嘴痛哭。
為什麼這些生離死別,要降臨在我身上?
為什麼在我最需要的時候,身邊連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都沒有?
為什麼我會如此的痛哭?
她不知道。
高媛媛只希望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心裡依然不肯放下那一絲執念,祈禱能夠有跡發生。
可是,真的會有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