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4章 吞日

  第104章 吞日

  一個活的屍解仙。

  一個活的,能站起來的,甚至還操控著某種神秘儀軌力量的屍解仙。

  山洞裡的光線已經被它徹底吞噬,所有人都在瞬間失去了方向感。

  純粹的黑暗中,林舒聽到了略顯混亂的呼喊聲。

  「報告位置!」

  「我靠近牆壁!」

  「我身邊沒有依靠物!」

  「我腳下有陶片!踩到了!」

  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

  一連串的應答聲響起,混亂也迅速被秩序所取代。

  「所有人向陸國富靠近,不要發出聲音!」

  「陸國富!你來指引!」

  「明白!—!二!三!四!」

  聲音瞬間統一,追隨著聲音的方向,林舒開始向出聲指引的隊員靠近。

  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純粹的恐懼。

  而這種感覺,在他過去十數年的人生里,已經許久都沒出現過了。

  ——沒錯,自己之前確實有過類似的體驗。

  記得那是小時候一次拜年,自己跟著奶奶一起去姑婆家吃飯。

  吃完飯之後,按照正常的程序,本來是要在姑婆家過夜的。

  床已經收拾好了,被子是新曬的,散發著農村里特有的稻殼和陽光的味道。

  鑽進去時,哪怕沒有炭火,整個人也會被溫暖完全包裹。

  那本來應該是平平常常的一晚,但就在吃完宵夜之後,奶奶突然堅決地要回家。

  直到現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廚房裡喝著熱粥的時候,奶奶在外面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情。

  也沒有吵架,似乎也沒有任何不愉快,但她就是要走。

  「家裡忘記鎖門了。」

  她是這麼說的。

  姑婆留不住,於是祖孫倆就這麼踏上了回家的路。

  山路有足足五里還多,奶奶手裡就只有一個昏黃的手電筒。

  最開始,自己還覺得挺好玩的————對小孩子來說,其實在晚上出行,很多時候更像是一種冒險。

  怕當然是怕,山路兩邊都是茂密的樹林,偶爾傳來怪異的鳥叫聲,就像有人躲在樹林子裡哭。

  但有手電在,奶奶又揣了一口袋的糖,說完全怕到不敢走路,那倒也是完全不至於的。

  甚至自己還有心情跟奶奶開玩笑,說要不講個鬼故事來聽吧。

  熊姑婆的故事聽膩了,講個鬼怕人的故事吧。

  奶奶呵斥自己老是說不吉利的話,說多了就會有不吉利的事。

  而她的話剛說完,手電筒就壞了。

  新換的電池,不可能是沒電。

  可燈光就這麼暗了下去,沒有一點點徵兆。

  農村的天不像城裡一樣有那麼多光污染,沒有星光、月光的晚上,那真就是一片漆黑。

  什麼都看不到,哪怕拼命睜大眼睛,仍然是一片虛無。

  自己當時嚇傻了,甚至忘記了說話。

  奶奶也慌了,她根本顧不上安慰自己,只是低著頭,手忙腳亂地、摸著黑想要去把手電筒修好。

  可那絕對是不會有用的。

  忙中出錯,她反而弄丟了手電筒的一節電池,這下徹底沒希望了。

  自己一遍一遍地問她「修好了沒有」,可她卻突然哭了起來。

  自己懵了幾秒鐘,也跟著大哭。

  黑暗明明是沒有形狀的,但自己似乎能看到那些「黑色」的流動。

  它們張牙舞爪地向自己撲過來,融入自己的身體,將自己吞噬。

  緊接著,自己的感知開始混亂,每次自己嘗試站起來,都會立刻摔倒。

  明明地面是平的,可就像是有人在抓著自己的腿,不斷地把自己向下拖。

  向下,一直向下,深入到地面里去...

  自己的精神完全崩潰了,那也是自己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所謂的「鬼打牆」。

  奶奶抱著自己,身體也在不斷顫抖。

  可自己根本不敢靠近她,只是不斷地把她推開。

  因為那時候,自己根本不知道,抱著自己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那樣的黑暗持續了不知道多久,自己哭到已經失聲,才終於看到了一點點光。

  是姑婆聽到了自己的哭聲,帶著人找了過來。

  見到她的時候,自己就像從地獄回到了天堂..

  這段記憶深埋在自己的心裡,之後十多年,都不願意再去回想。

  可現在,那樣的黑暗、那樣的恐懼..

  又回來了!

  林舒的手在微微發抖,他嚴格遵守著靳越的指令不敢發出聲音干擾,但那名叫陸國富的隊員的聲音似乎在慢慢遠去,變得模糊。

  而身後,遲緩、沉重的腳步聲,正在那個地下空間裡響起。

  「篤。」

  「篤。」

  「篤。」

  一下一下,夾雜著陸國富的口令聲里,簡直就像是直接敲在了林舒的心臟上面。

  那個東西......那個屍解仙,他正在「復甦」。

  他像是一個新生的嬰兒,正在學習著怎麼走路。

  短時間內,他似乎還不打算孕育他的那個「產房」,他仍然在重新熟悉著這裡的一切。

  「刷————」

  林舒聽到一陣略顯刺耳的聲音。

  似乎是它的指甲划過了石壁。

  在黑暗中,聽覺的感知被無限放大,而這一連串細微的聲音,讓林舒的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他知道,對方早晚會找到出口。

  跟自己這些「凡人」不一樣,哪怕是在純粹的黑暗中,他也一定是看得見的!

  「砰!」

  一聲重重的掉落聲響起。

  他似乎摔倒了。

  但很快,他又再次爬了起來...

  「一!二!三!四!」

  陸國富的聲音仍然沒有停。

  「報數!報數!」

  靳越的聲音夾雜在其中。

  「—!

  」

  」

  二i

  」

  」

  三!

  「」

  「三!

  」

  「四!

  「」

  「操!重新報!按作戰編號重新報!」

  靳越怒罵著,報數聲重新響起,林舒一直等到了最後,跟上了一句「12」!

  他的聲音顯然被靳越聽到了,但他距離靳越還很遠!

  「林隊!你的位置!」

  「報告你的位置!」

  「我在...

  」

  林舒一時語塞。

  我他麼怎麼報告?!

  我身邊沒有任何參照物!

  「原地等待!我去找你!」

  靳越再次下達指令,林舒只能停在原地。

  而也就在這時,身後的地洞裡,再次傳來了一聲沉重的跌落聲。

  他在嘗試爬出來。

  他似乎並不具有什麼「高機動」的能力,哪怕只是爬出一個地洞,對他來說也相當困難。

  但地洞並不高,他早晚會做到的!

  「得快點!」

  林舒開口喊道:「嘗試用一下震撼彈!」

  「不行!這裡太封閉,你沒受過訓練,扛不住!」

  「沒有必要!手電的光都被吸收了,震撼彈也沒有意義!」

  「等我!」

  靳越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焦急」,很顯然,這時候他最擔心的不是無光的環境和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危險,而是林舒在慌亂中做出更多不理智的行動。

  但他的擔心當然是多餘的。

  林舒再蠢,也不會蠢到在這種時候亂跑!

  他站在原地深呼吸,努力調整自己被瞬間的恐懼沖亂的思緒。

  他已經聽到了那個東西、那具屍解仙的手扒上地洞的「啪嗒」聲,但他的腳步沒有移動一點。

  如果沒有光,那還有什麼方法,能夠看見?

  收禁。

  這或許是自己破局的勝負手。

  沒有絲毫猶豫,林舒把手伸向了隨身的挎包,摸到了裡面的硃砂。

  他攤開左手手掌,憑藉著記憶開始在手掌上畫符。

  就快要完成了。

  只差最後的咒語。

  但也就在這時....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一隻冰涼的手,握住了林舒的手腕。

  一瞬間,林舒全身僵硬。

  可下一秒。

  「別動。」

  陳竹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要用收禁法!」

  「我們看不見他,他也看不見我們!」

  「但如果你能看見他,他就能看見你!」

  林舒的動作停了下來。

  但他沒有順勢靠近陳竹————就像小時候那次一樣,他也不知道現在站在自己身邊的到底是陳竹,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是靠聯繫」來感知外界的。

  陳竹繼續說道:「他在洞口跌到了兩次,但第三次,他跳上來了。」

  「不是因為他跳得不夠高,是因為他只能感知到模糊的輪廓!」

  「他看不見我們!在沒有光的地方,他什麼都看不到!」

  「千萬、千萬別讓他看到,這種儀軌的作用範圍絕對不會是無限的,我們要等他離開!」

  陳竹的話通過無線電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靳越緊接著開口問道:「林隊,怎麼說?」

  林舒深吸了一口氣。

  「所有人保持安靜,站在原地不要動!」

  「千萬不要再製造任何光亮,我們就在這裡等!」

  「明白!」

  靳越立刻回應,一瞬間,整個山洞內部徹底安靜了下來。

  「啪嗒...

  「」

  「篤..

  「」

  林舒聽到,在地洞的方向,那具屍解仙站了起來。

  他的腳步聲漸漸靠近,越來越近。

  一股涼意襲來,林舒聞到了那種濃郁到極點、但卻又並不讓人反感、反而顯得「清新」的香氣。

  屍解仙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似乎有些困惑,在那裡停頓了數秒。

  隨後,他繼續向前走,撞在了林舒的肩膀上。

  林舒順勢後退讓開,對方沒有回頭,徑直走了過去。

  緊接著,他又撞到了幾個人。

  所有人都為他讓開了通路,靜靜地等待著他的離去。

  某一個瞬間,山洞突然亮了起來。

  林舒瞪大眼睛。

  隨後他便看到,一團凝結如實質、仿佛吞沒了一切的黑暗,正在山洞外不斷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