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雪聞言,美眸中波光流轉,深深地看了陸觀一眼。
沒有拿什麼武林兒女的架子,而是端端正正地退後一步,對著陸觀行了一個大禮。
「陸觀,大恩不言謝。」
「若不是你那晚在城西廢陵引出鬼面魈,分文不取地將那株『百年陰靈芝』讓給趙師兄……」
蘇若雪語氣真摯,「我蘇若雪這輩子的武道,就算是徹底斷送了。」
「蘇姑娘客氣了。」
陸觀坦然受了這一禮,走到客座坐下。
「當初在天橋底下,姑娘那三塊現大洋的恩情,陸某一直記在心裡。一株藥材罷了,咱們算平了。」
「對你來說是一株藥,對我來說卻是命。」
蘇若雪親自為陸觀斟上了一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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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趙師兄說,你拿了武備處的黑鐵腰牌,馬上要代表稽異科,去參加西山皇陵的『春狩』?」
提到「春狩」二字,蘇若雪臉上的笑意收斂,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陸觀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不錯。督軍府發了話,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陸觀!」
蘇若雪突然壓低了聲音,湊近了幾分。
「你可知,這次春狩,到底是一場怎樣險惡的局?」
「願聞其詳。」陸觀抬起眼。
蘇若雪深吸了一口氣,將津門衛的秘辛,緩緩道來。
「大帥最疼愛的九姨太,最近得了一種怪病。」
「西洋大夫的針水打遍了,不僅不見好轉,反而日漸枯槁,連大帥請來的幾個得道高僧都束手無策。」
「後來,有一位從關外來的異人看了九姨太的病,斷言這是『失魂症』。」
「想要續命保顏,必須得用前清西山皇陵裡頭,陪葬在龍棺里的一件明器……『定魂珠』!」
蘇若雪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這『定魂珠』不僅能治九姨太的病,更是傳說中能讓武夫氣血蛻變、延年益壽的天材地寶。」
「大帥為了這東西,砸下了足足五萬塊現大洋的懸賞,更許諾了一塊法租界的地皮!」
「這等重利之下,整個北方的黑白兩道,全瘋了。」
蘇若雪伸出蔥白的手指,沾了點茶水,在桌面上畫著勢力圖。
「不僅是你們督軍府武備處的幾股勢力在明爭暗鬥。」
「關外盤踞的胡匪,那些供奉著『五仙』的堂口邪修,全都像聞著血腥味的惡狼一樣,暗中潛入了津門衛。」
「這還不算……」
「我蘇家掌管藥材水路,消息最是靈通。」
「據說,還有一股神秘的勢力,穿著東洋人的料子,也盯上了這皇陵裡頭的東西。」
「西山皇陵早年被地龍翻身震塌,陰氣鬱結了上百年,裡頭的血屍和毛僵數不勝數。加上這麼多方勢力在裡頭下黑手……」
蘇若雪盯著陸觀。
「這就是個活生生的絞肉機。你就算拳意再剛猛,雙拳難敵四手,進去了,怕也是九死一生。」
陸觀聽罷,心中卻不懼。
那滿坑滿谷的百年血屍和毛僵?
這哪是什麼絞肉機?
在陸觀眼裡,這簡直就是一座堆滿了「通靈之皮」,無數懸賞功績點的超級寶藏!
說不定還能在裡面湊出一支趕屍大軍!
「蘇姑娘,多謝你的情報。」
陸觀一口飲盡杯中的熱茶。
「這水,夠渾。」
「但也只有在這等渾水裡,才能摸到最大的魚!」
聽到這話,蘇若雪定定地看著坐在對面的陸觀,最後幽幽嘆了口氣。
「你既然已經決意要蹚西山皇陵這趟渾水,我若是再攔你,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西山皇陵是個什麼吃人的地界?
那可是軍閥、邪修、土夫子、老屍煞扎堆的無底洞。
五萬塊現大洋的懸賞,法租界的一塊地皮。
這等驚世駭俗的重利,足以讓整個北洋七省的亡命徒把狗腦子都打出來。
「不過……」
蘇若雪放下茶盞,面色一正。
「這次春狩,不僅僅是你們督軍府武備處的差事。大帥發了話,咱們南市的各大武館,也必須得派人下場。」
「六合武館這邊,這一次也會參與。不過帶隊的,不是我跟趙臨川師兄。」
「而是咱們六合武館上一屆的師兄們。」
「他們都是真正在死人堆里殺出過威名的老牌好手,實戰經驗遠非我們這些明勁弟子可比。」
「西山皇陵裡頭陰氣鬱結,不僅有百年血屍、毛僵,更有各路軍閥派進去的暗殺好手。你一個人單槍匹馬,實在太過兇險。」
「我可以幫你聯繫聯繫帶隊的師兄,讓他們在皇陵裡頭,對你多加照拂一二。」
「有六合武館這層關係在,旁人想下黑手,也得掂量掂量。」
聽著蘇若雪這番苦口婆心的話,陸觀捏著茶蓋的手微微一頓。
六合武館上一屆的真傳?
陸觀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昨夜在城西廢陵里,那個手持白蠟杆大槍,氣焰滔天,卻被鬼面魈一巴掌扇飛的魁梧漢子。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
「上一屆的真傳?韓鐵槍,韓東韓兄……這次也會去嗎?」
此言一出。
蘇若雪滿臉錯愕地看向陸觀。
「韓東韓師兄,你怎麼會認識他?!」
在蘇若雪的印象里,陸觀半個月前還在天橋底下為了兩個銅板討飯。
而韓師兄那可是六合武館前代真傳里的翹楚,平日裡眼高於頂,非達官顯貴不見,這兩人怎麼可能會有交集?
看到蘇若雪這副震驚的模樣,陸觀先是一怔,隨即心頭恍然。
原來如此。
昨晚在城西亂葬崗,韓東那不可一世的「意合」槍法,被借了月華的大妖鬼面魈一招擊潰,險些喪命。
最後還是靠著自己和「阿大」出手,才把那頭大凶轟成肉泥。
這等顏面掃地的事兒,韓東那般心高氣傲的性子,怎麼可能四處宣揚?
趙臨川那幾個六合弟子,更是親眼目睹了自己一拳錘爆大武夫的駭人場景,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為了保全六合武館和韓師兄的臉面,他們回去後,必定是死死封住了口,將這亂葬崗里的驚天反轉,爛在了肚子裡。
所以,蘇若雪至今還被蒙在鼓裡,壓根不知道自己昨夜救了他們六合武館的命!
「呵呵。」
陸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也沒去點破,順水推舟地淡淡道。
「在這南市地界混,誰沒聽過韓鐵槍的威名?」
「意與心合的絕頂高手,一桿大槍挑翻直軍大帥八名教官。陸某雖是下九流出身,這等如雷貫耳的名號,自然也是如雷貫耳的。」
蘇若雪聽罷,這才鬆了口氣,白皙的臉頰上露出一絲釋然。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這脾氣,什麼時候惹上韓師兄了。」
「你既然知道韓師兄的威名,就該知道我們六合武館上一代真傳的底蘊。」
「不過,韓東師兄這次雖說也會去,帶隊的,是韓東師兄的親生大哥……韓峰!」
「韓峰?」陸觀眉頭微挑。
「不錯。」
蘇若雪壓低了嗓音。
「如果說韓東師兄是百年難遇的槍道天才,那韓峰師兄,就是真正的殺神!」
「他早年便已脫離武館,在關外的綠林道上摸爬滾打。如今,他不僅早已踏入了內三合的第二關……『意與氣合』!」
「更是憑著一雙肉掌,在去年殺入了督軍府排定的『津門潛龍榜』!」
「潛龍榜,排名第十七位!」
津門潛龍榜!
聽到這五個字,陸觀的眼神終於有了些許波動。
據他所知,這可是督軍府武備處,為了招攬天下奇人異士,網羅北洋七省高手,而特意排定的一份殺戮榜單。
能上榜的,沒有一個是欺世盜名之輩。
全都是踏在累累白骨之上,實打實殺出來的怪物!
排名前二十的,清一色全是將明勁打磨到了極境,跨入「意合」與「氣合」的頂尖大武夫。
甚至前五名,都有著能越級與暗勁武師掰手腕的恐怖戰績!
「氣合境的高手,潛龍榜十七……」
陸觀心中暗自思量。
意與氣合,內氣往復,生生不息。
若是對上這種級別的大武夫,自己光憑「猛虎拳意」,想要瞬間秒殺,恐怕有些難度。
不過,若是加上自己剛剛降服的半步鐵甲煞「阿大」,以及水牢里提出來的那兩具湊成「三才屍陣」的凶物。
再輔以《走影十三式》和【狐魅】的致幻手段……
殺個氣合境的武夫,倒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