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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討封引鬼,槍挑屍煞

  「深山苦修三百年,拜月吞精借氣連——」

  陸觀腳踩堂鼓,「咚!嗆!」的鼓點聲,聽得人頭皮一陣陣發麻。

  手裡捏著那尊【黃仙】皮影,手腕子微微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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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手持哭喪棒的黃皮子老太爺,在馬燈昏黃的光暈里,簡直像是活了過來。

  「嗚嗚——」

  那些原本躲在殘破墓碑後頭,枯樹丫子上的遊魂野鬼,全被這《黃仙討封》里那股妖邪味給「迷」住了。

  一雙雙眼睛,在風雪裡頭明明滅滅,將這野台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趙臨川帶著幾個六合武館的弟子,攥著手裡的刀柄,牙關直打戰。

  他們都是練武的,一身陽氣,往日裡走夜路倒也不怵。

  可眼下這場面太邪乎了!

  那幕布後頭站著的削瘦少年,哪裡還是個天橋底下討飯的戲子?

  「三教九流,裝神弄鬼,終究是小道。」

  唯獨那拄著白蠟杆大槍的韓東,依舊閉著眼。

  身上那股凌厲槍意,將那些試圖靠近的遊魂野鬼硬生生逼退在三丈之外。

  「一朝討封遇活口,問君似鬼……還是仙?!」

  就在陸觀唱到最後一句戲詞,那「仙」字拖出長長尾音的剎那。

  「轟隆!」

  周遭凍得像鐵疙瘩一樣的黃土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來了,」

  陸觀幕布後頭的雙眼,在「夜視」小神通的加持下,看得一清二楚。

  「砰!」

  距離戲台不足十丈遠的一處雪地,轟然炸開。

  漫天飛舞的凍土和爛棺材板子中,一道龐大的黑影,從地底一躍而出。

  「嘶——」

  看清那怪物的瞬間,幾名六合弟子倒抽了一口涼氣,腳步踉蹌著連退了好幾步。

  那是一頭足有兩人高的怪物!

  渾身覆蓋著一層綠毛,四肢粗壯得不像話。

  最駭人的是它的臉。

  沒有皮肉,只有一張長滿了骨刺的鬼臉!

  一雙血紅的眸子,盯著幕布上的黃仙皮影,嘴角淌著腥臭的涎水。

  城西廢陵大凶,三品詭物……鬼面魈!

  這畜生是被那《黃仙討封》的極陰之氣硬生生給釣出來的,此刻已是凶性大發。

  「孽畜,敢爾!」

  就在鬼面魈準備撲向戲台的剎那,韓東動了!

  「唰。」

  那杆通體漆黑的白蠟杆大槍,在他手中猛地一抖。

  槍出如龍!

  明勁大成的氣血,配合著他那「意與心合」的孤高槍意,讓這一槍仿佛化作了一道劃破黑夜的紅色閃電。

  「殺!」

  韓東腳下發力,整個人與大槍合二為一,瞬間跨越十丈距離,直取鬼面魈的鬼臉面門。

  「吼!」

  鬼面魈猛地轉過身,揮動利爪,狠狠拍向槍桿。

  「當——」

  金鐵交擊之聲,震得周圍眾人耳膜生疼。

  白蠟杆大槍被巨力拍得彎成半月,但韓東冷哼一聲,借著槍桿的反彈之力,手腕一擰。

  「噗嗤。」

  槍尖擦著鬼面魈的利爪,直接扎進了它的肩胛骨里,帶起一溜黑綠色的腥血。

  「好,韓師兄威武!」

  眾人見狀,激動得大喊出聲。

  什麼百年老妖,在韓師兄這「意與心合」的絕世槍法面前,還不是得乖乖受死?

  這三百塊現大洋,花得值!

  韓東一擊得手,得勢不饒人。

  槍法如狂風驟雨,傾瀉而下,槍槍不離鬼面魈的要害。

  鬼面魈雖然力大無窮,但在韓東這等頂尖武夫的連環絞殺下,竟被打得節節敗退,身上接連添了五六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這等道行,也敢稱大凶?」

  韓東越戰越勇,眼神狂傲,槍尖上的意境越發凝實,冷喝道。

  「今夜,韓某便拿你這畜生祭槍!」

  然而。

  幕布後頭的陸觀,看著節節敗退的鬼面魈,眉頭卻緊緊鎖了起來。

  「不對勁……」

  陸觀的靈嗅捕捉到。

  這鬼面魈雖然流了血,但它身上那股陰煞之氣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在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攀升!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夜空。

  不知何時,遮蔽夜空的鉛雲被寒風吹散。

  一輪慘白渾圓的滿月,高高地掛在了前清廢陵的上空。

  「今晚……是陰曆十五,月圓之夜。」

  陸觀暗道一聲不好。

  對於這些常年埋在地下的妖邪來說,月圓之夜的太陰之華,簡直就是最烈性的大補藥。

  「吼——」

  就在韓東準備一槍貫穿鬼面魈心臟的瞬間。

  那一直被打得抱頭鼠竄的鬼面魈,突然咆哮一聲。

  根本不去管那刺向自己胸口的槍尖,而是猛地張開了那張血盆大口。

  「呼——」

  一個陰氣漩渦,在它的口中成型。

  周遭那些原本被皮影戲吸引來,正在圍觀的孤魂野鬼,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股吸力,吸入了鬼面魈的腹中。

  「它在吞噬遊魂,借月華蛻變。」

  陸觀厲聲大喝,「韓東,退!」

  但韓東此刻正殺得興起,哪裡聽得進去一個戲子的警告?

  「退?我韓某人的槍下,從無退字!」

  「給我死!」

  韓東渾身氣血沸騰,那一槍狠狠扎在了鬼面魈的心窩上。

  「當!」

  沒有預想中的血肉貫穿,只有一連串火星,在這冰天雪地里炸開。

  韓東那杆足以洞穿青石的白蠟杆大槍,竟然在鬼面魈的胸口,硬生生停住了。

  「什麼?!」

  韓東瞳孔驟縮。

  只見月光之下。

  那鬼面魈的身軀,竟然像吹氣球一樣膨脹了一圈。

  渾身的肌肉高高隆起,黑色的血管像是一條條活蚯蚓般,在皮下蠕動。

  這畜生借著月圓之夜和數百遊魂的滋養,竟然在絕境之中,硬生生拔高了道行!

  「這畜生怕是已經摸到氣合境的門檻。」

  陸觀站在幕布後,倒吸一口涼氣。

  武道一途,內三合。

  心與意合,是明勁的極境。

  而意與氣合,則是將自身的意志與五臟六腑流轉的氣血徹底融為一體,內氣外放,生生不息。

  這便是津門衛武林口中,真正的大武夫!

  眼前這頭鬼面魈,吞噬了百年陰氣與遊魂,它此刻展現出的妖力,已經完全匹敵了跨過意合階段的「大武夫」!

  這就不是他們這些明勁武者能對付的怪物了。

  「咔嚓!」

  就在韓東愣神的剎那。

  鬼面魈一把抓住了白蠟桿槍頭。

  韓東只覺得一股巨力順著槍桿傳來,他一身明勁氣血,在這股力量面前,簡直就像是蚍蜉撼樹。

  「撒手!」

  鬼面魈猛地一掄。

  「砰」的一聲。

  韓東連人帶槍,直接被掄飛了出去,砸在一塊墓碑上,將那花崗岩墓碑砸得粉碎。

  「噗——」

  韓東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臉色慘白。

  握槍的虎口,已經崩裂,鮮血淋漓。

  「韓師兄!」

  趙臨川等人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衝上去想把韓東扶起來。

  然而,那鬼面魈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轟!」

  這畜生不僅力大無窮,更是精通土遁的行家。

  一腳跺碎了腳下的凍土,龐大的身軀竟然直接鑽進了地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在哪?!」

  「小心腳下!」

  六合武館的弟子們慌作一團,背靠背舉著刀劍。

  「噗嗤!」

  就在趙臨川左側的一名弟子還在四處張望時。

  腳下的泥土突然炸開。

  一雙長滿綠毛的利爪,直接從地底探出,一把抓住了那弟子的雙腿。

  「啊,救我,趙師兄救我!」

  但還沒等趙臨川出刀,那鬼面魈竟然硬生生地將那名活生生的明勁武師,直接扯成了兩截。

  漫天血雨混合著內臟,灑落了趙臨川一身。

  「嘔……」

  趙臨川嚇得兩腿一軟,幾乎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還打什麼?

  連意合境的韓師兄都被一招重創,他們這些普通的明勁大成,在這大武夫級別的怪物面前,跟紙糊的有什麼區別?

  鬼面魈從地底一躍而出,舔舐著爪子上的鮮血,鎖定了倒在墓碑旁的韓東。

  它要先吃掉這個在場氣血最旺盛的武夫!

  「孽畜……」

  韓東咬牙切齒,想要掙扎著站起來,但胸骨已經斷裂,連提槍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鬼面臨近。

  「阿大,卸甲。」

  一道冷厲聲音,突然在風雪中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那戲台的幕布後頭。

  陸觀緩步走了出來。

  而在他身邊,那個一直被當成苦力,頭戴大斗笠的巨漢,動了。

  「刺啦——」

  巨漢一把扯下了身上的黑皮風衣,掀開了頭上的斗笠,撕碎了纏在臉上的白紗布。

  「吼!」

  阿大露出了它的真容。

  暗銅色的皮肉,寸許長的黑毛。

  以及那密密麻麻畫滿全身,用黑狗血和硃砂寫就的「祝由避陽符」。

  「屍煞,百年屍煞?!」

  癱在地上的趙臨川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這小戲子,大半夜的不光唱陰戲,他還隨身帶著一頭半步鐵甲的百年老粽子當保鏢?!

  這他娘的到底誰才是邪修啊!

  「去,陪它玩玩。」

  陸觀冷冷一指那頭鬼面魈。

  「吼!」

  阿大作為半步鐵甲煞,雖然沒有神智,但骨子裡卻有著對妖邪的兇悍本能。

  在陸觀《祝由起屍殘卷》的契約驅使下,阿大雙腿猛地一蹬,撞向了那頭大武夫級別的鬼面魈。

  「砰!」

  兩頭身高兩米的恐怖怪物,在這亂葬崗的雪地上,狠狠撞在了一起。

  氣浪翻滾,震得周圍的墓碑紛紛碎裂。

  鬼面魈雖然借著月華突破到了「意與氣合」的地步,力量暴漲,但阿大可是武備處水牢里用陰氣溫養了百年的極品。

  那一身暗銅色的皮肉,硬得令人髮指!

  鬼面魈的利爪狠狠抓在阿大的胸口,只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白痕。

  而阿大的拳頭,也毫不留情地砸在鬼面魈的臉上,打得這頭大凶連連怒吼。

  兩頭怪物在雪地里瘋狂撕咬、肉搏,一時間竟打得難解難分。

  「好硬的屍煞……」

  韓東靠在碎石上,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震撼。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陸觀敢接下這等兇險的懸案了。

  手裡捏著這等大殺器,在這津門衛,除了暗勁武師,誰能動得了他?

  「別看了,阿大打不過它。」

  陸觀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韓東身邊。

  盯著戰局,臉色凝重。

  阿大雖然防禦驚人,但畢竟是死物,不懂武夫的勁力變化。

  而那鬼面魈是成了氣候的大妖,時間一長,阿大那畫滿符籙的皮囊,遲早會被這畜生生生撕裂。

  「它想借土遁拉扯。」

  陸觀發現,鬼面魈在硬拼了幾十招後,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它猛地一爪逼退阿大,身形一矮,就要再次鑽入地底。

  一旦讓這等大武夫級別的怪物躲進暗處打消耗戰,他們所有人今晚都得死。

  「想跑?!」

  就在鬼面魈的半個身子已經沒入黃土的瞬間。

  陸觀袖口猛地一抖。

  那面生滿銅綠的「照心」古鏡,滑入掌心。將大成明勁的氣血,灌入古鏡之中。

  「嗡——」

  鏡背上「照心」二字血光大作。

  一道陽金光,直接穿透風雪,打在了那頭鬼面魈的後背上。

  「吱啊——」

  被這專克妖邪的法器金光一照。

  那鬼面魈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身軀硬僵在了原地,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定住了!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剎那!

  但這對於絕頂武夫來說,已經足夠了!

  「韓東,還不出槍?」

  陸觀暴喝一聲,

  原本重傷倒地的韓東,瞬間反應過來,猛地咬破舌尖。

  「殺!」

  韓東強忍著胸骨碎裂的劇痛,將全身剩餘的明勁氣血,連同他那孤高的槍意,全部壓榨到了這最後一擊之中。

  「嗖!」

  那杆漆黑的白蠟大槍,化作一道流星,脫手而出。

  「噗嗤。」

  大槍直接貫穿了它的胸膛,將它的身體釘在了凍土之上。

  「吼!」

  鬼面魈瘋狂掙扎,綠色的妖血噴涌而出,金光開始碎裂,它即將掙脫束縛。

  「轟!」

  陸觀腳下《走影十三式》爆踏而出,整個人出現在了鬼面魈的頭頂。

  「猛虎硬爬山!」

  他右拳化作了一輪驕陽,從天而降,砸在了鬼面魈的鬼臉面具上。

  「砰!」

  鬼面魈的半個腦袋直接炸成了一團血霧。

  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後軟綿綿地倒在了雪地里,徹底沒了生機。

  風雪,寂靜。

  趙臨川等人張大著嘴巴,呆呆地看著那個踩在鬼面魈屍體上,渾身冒著白氣的削瘦少年,大腦一片空白。

  一拳,捶死了一頭大武夫級別的百年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