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界,星斗大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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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不久前的那場獸潮,林間的血腥氣還未完全散盡。
折斷的參天古木橫七豎八地倒在泥水裡,樹幹上滿是魂獸狂奔留下的撞擊裂痕。
古月娜雖然已經遠遁里界,但是她的造成的災難卻依舊刻印在這片森林中。
如今的星斗大森林,早就沒了往日森嚴的秩序。
銀龍王古月娜為了保命,丟下整片森林的部眾,獨自藉著星羅城的界門遁逃里界。
而生命之湖底下的熊君、萬妖王、碧姬、紫姬等一眾凶獸,又順著皇天的意思,全數搬進了武魂城內坐鎮。
頂層的天塌了,壓在所有魂獸頭頂的大山搬走了。
那些平日裡只能安居在各自領地的普通十萬年魂獸,以及一些血脈強悍的萬年魂獸,搖身一變成了這片森林裡橫行的存在。
加上獸潮的爆發,許多魂獸死亡,許多領地、食物等資源等成了待人占據的無主之物。
為了爭奪這些資源,森林時不時傳來沉悶的撞擊聲與兇狠的咆哮,整片林子都處在一種群龍無首的混亂與躁動中。
千尋疾帶著千三和小青,穿過一片狼藉的外圍,徑直往森林腹地走去。
千三跟在左後方半步的位置,目光掃過周圍陌生的古樹,心裡有些犯嘀咕。
他們剛從里界跨過界門回來,戴竹清都被打發去武魂城休整了,父親怎麼單單帶著他和青姐扎進了這片林子?
不過他嘴上沒多問。
在千三心裡,父親做出的決定自有深意,他只需照做便是。
走在一旁的小青倒是自在許多。
她微微仰起臉,深深吸了一口林間帶著草木與腐殖質味道的潮濕空氣,緊繃了許久的肩膀緩緩鬆弛下來。
在修羅島上待了那麼久,每天睜開眼面對的都是腥鹹的海風、拍岸的驚濤,以及修羅殿裡那殺氣。
雖然眼前這片星斗大森林屬於另一個世界,周圍的一草一木都透著股陌生感,但只要頭頂有遮天蔽日的樹冠,腳下是鬆軟濕潤的泥土,她骨子裡就會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親切。
小青放慢腳步,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垂在路邊的翠綠藤蔓,眉眼間染上了一抹輕鬆的笑意。
她就是喜歡森林裡的這種感覺。
前方帶路的千尋疾停下腳步。
這裡是混合區深處的一片林間空地,幾縷陽光穿過茂密枝葉的縫隙,在布滿青苔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千尋疾轉過身,目光落在千三身上:「小三,你的第一武魂是藍銀蛛。在很久之前,就已經進化成藍銀蛛王了。」
千三走上前,聞言點了點頭:「是,父親。」
早在他第一次跨界來到這邊之前,他便藉著仙草藥力將原本普通的藍銀蛛武魂推到了「藍銀蛛王」的層次。
這些年在修羅島歷經考驗,這第一武魂的使用雖然是愈發嫻熟,但藍銀蛛王也只能變為十分嫻熟的藍銀蛛王,本質上並沒有進化。
千尋疾看著他指尖躍動的蛛絲,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道:
「其實,你的母親是一頭藍銀蛛皇。」
「藍銀蛛皇?」
千三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他腦子裡最先轉過的念頭,是武魂品級的差異。
王與皇,雖是一字之差,但在魂獸的血脈等級里卻是天壤之別。
緊接著,千三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掌心的藍銀蛛王虛影瞬間潰散。他望著千尋疾,嘴巴微張,半天沒能發出聲音。
母親?
這兩個字對他來說,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或者說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從他記事起,身邊就只有父親。
這十幾年來,周圍也沒人提過他的生母是誰,父親也從未在他面前吐露過半更多的資訊。
後來跨界到了表界,看到父親身邊站著那位皇天阿姨,兩人並肩而立、舉止自然,千三心裡便預設了皇天阿姨就是父親的伴侶。
可現在,父親突然告訴他,他的親生母親另有其人,而且本體是一頭藍銀蛛皇?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千尋疾迎著兒子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輕輕嘆了口氣。
他轉過半邊身子,仰頭看著林間高聳的樹冠,聲音低沉了幾分:
「你出生那年,那時候,我和你母親行蹤泄露,被昊天殿的高手一路追殺。」
千三感覺自己好像馬上就要知道真相了。
千尋疾繼續說道:「當時你母親剛剛生下你,元氣大傷,虛弱到了連動用魂力趕路都勉強。可禍不單行,我們被逼進了一處絕地。就在那時,昊天殿的當代教皇唐昊,帶著大批精銳趕到了。」
林間很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千尋疾的語氣很平緩,像是在陳述一段塵封的舊事,但聽在千三耳朵里,卻字字如錘。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唐昊實力強橫,單憑只是魂斗羅的我一人,護不住你們母子周全。」千尋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危急關頭,你母親為了保住剛出生的你,也為了讓我能活著殺出去,斷然選擇了燃燒本源,向我獻祭。」
千尋疾聲音頓了頓:
「十萬年藍銀蛛皇的獻祭,將我的修為一路推上了九十級,助我成了當時大陸上最年輕的封號斗羅。我藉著她留下的力量,殺穿了唐昊的包圍圈,把你帶到了魂聖村。而你母親,也因為那場獻祭,當場隕落。」
「咔吧。」千三手指作響,一股滾燙的血氣直衝腦門,他的眼眶迅速紅了一圈。
原來自己剛出生那天,就背了一條命。
原來自己從來都不是沒娘的孩子,他的母親是為了讓他活命,被昊天殿逼著把命填進去的!
「昊天殿……」
千三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好一個昊天殿!好一個唐昊!」
從里界那個唐晨,到帶人追殺他們母子、逼死他母親的唐昊,再到表界那個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陰狠毒辣的唐三。
這兩界走下來,這姓唐的一家子,真就是爛到根子裡的毒瘤。
「果然,姓唐的都不是什麼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