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晴天
曾經的雷諾覺得西維尼亞的天空總是一片陰霾，永遠榨不出半點乾淨的陽光。
可是此時此刻他站在街道的盡頭，微微仰起脖子。西維尼亞的陽光穿透了薄薄的雲層，直挺挺地砸在他的臉上。
那光居然是明媚的，暖和得讓人甚至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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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揣著手裡從信標得到的薪資，租到了一間新的房子。
這房子比他之前那破爛狹窄的出租屋，實在是好太多了，寬敞明亮得像個夢。
雷諾剛住進去的時候，甚至俯下身子，好奇地敲一敲這嶄新的地板磚。
真是很不可思議，他以往去過的出租房，地板都是髒兮兮的，泛著黃。
而現在牆壁上刷的白漆也乾乾淨淨，沒有凹凸不平的小疙瘩。
雷諾不知道現在擁有的一切，是不是跟自己無數次幻想中的那種「好日子」完全重合，但他真切地感覺到，那原本死水一灘的生活，終於開始流動了起來。
他在未來的某一天，也能在西維尼亞這個地方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嗎？
心裡那種不甘、憤怒，似乎隨著路邊吹來的風，消散了許多。
喧囂的人聲瞬間湧入耳朵。街道兩側的商鋪前，小販們正大聲吆喝著今天的鮮貨。高
高懸掛在屋頂上的旗幟，正迎風獵獵作響。
生活的氣息是如此明亮，在雷諾的視野里，每一張面孔都不再是愁雲慘澹，臉上的嘴角仿佛都是上揚的。
感謝守夜人的工作哪怕經過了最近的這些事，雷諾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工作到底意味著什麼，那是在刀尖上舔血。
實際上雷諾沒法去評價自己當初的那個決定究竟是聰明還是愚蠢。
他只知道因為他這麼選了，自己的生活才終於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倘若他躲在那個房間裡一蹶不振的話，可能只會變得愈發偏執。
當然，現在他當了守夜人，也可能隨時犧牲，死亡如影隨形。
可能是在下一次的任務里，也可能就在明天，只要稍微出一點差錯，他的性命就會被直接收走。這嶄新的一切，全部都會瞬間化作泡影。
只不過雷諾起碼可以保證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問心無愧。他只是拼盡全力、用豁出性命的方式，去試圖改變一下自己罷了。
今天雷諾從信標那裡得來的，不僅僅是薪資，他包里還裝著幾份需要交給唐德先生的物件。
但是在去唐德的事務所之前，雷諾還有另外一個地方想去。
雷諾轉過一個街角，停在了一扇熟悉的木門前。
「叮鈴一」門頭懸掛的鈴鐺撞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雷諾推開了自己熟悉的門，聞著空氣中瀰漫的小麥香氣，不禁垂下自己的眼皮。
櫃檯後，麵包房老闆正背對著門整理剛出爐的麵包棍。
「歡迎光臨......」聽到鈴聲，他連頭都沒回，便立刻送上了熱情的招呼。
可是當老闆轉過身看清楚了雷諾那張臉龐後，不由得愣住，聲音也戛然而止。
「老闆，你還記得我嗎？」雷諾發現老闆那愣神的模樣，訕笑了一聲，「我會不會來得有些突然？」
這個麵包房的老闆當然記得雷諾，當初的雷諾可是在他這裡工作過一段時間。他相當喜歡這個勤奮的年輕人。
如今回想起來，他跟雷諾的第一次見面，倒是挺有意思的。
「你可是客人，怎麼會有人嫌客人來得突然的？」老闆呵呵一笑，摸著自己那上翹的鬍子。
他打量著現在的雷諾，這個小伙子似乎比過去更有精神了。
儘管以前雷諾就很勤奮了，但是他那就像是強打起來的精神，跟現在截然不同。
不僅如此，雷諾身上的襯衫也乾淨了許多，不再是那灰撲撲、皺巴巴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雷諾經歷了一些什麼，但想來也是好事。
「對了，最近生意還好嗎？」雷諾試著問道。
雷諾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內心忐忑不安，他自己都記得自己離開麵包房的原因比如那些見不得光的麻煩，那些導致麵包房生意一落千丈的破事。
「哈哈哈哈，生意還是不錯的！」老闆滿臉笑容，快步走到玻璃展示櫃前，拍了拍櫃檯，「蒸蒸日上呢！」
自從那個罪魁禍首消失之後，麵包房的生意就不再受到影響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生意也回到了一開始的水平。
「怎麼樣，你想回來這邊工會工作嗎？我這邊考慮招人來著。」
雷諾聽到老闆的邀請，無奈地擺了擺手：「我現在已經有了新的工作了。」
「是嗎？那有點可惜了。」老闆攤開手，語氣里儘是遺憾。
就個人而言，他還是很欣賞雷諾的。
「不過新工作要努力啊，雷諾。」憨厚可掬的老闆那雙沾著些許麵粉的手越過櫃檯，重重地拍了一下雷諾的肩膀，力道十足。
「為了慶祝你的新工作，送你點什麼吧。」他大方地拿起夾子，轉向後面那排堆得滿滿當當的貨架，準備給雷諾夾幾塊麵包。
然而雷諾連忙伸手阻止了他，說道：「不用，讓我付錢吧。」
「畢竟我已經有新的工作了。」他朝著面前的老闆笑了一下。
這個老闆哈哈大笑了一聲：「也對，你現在已經有新工作了。」
雷諾拿起了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選的麵包，還額外買了一塊蛋糕。
看見雷諾買下蛋糕，老闆隨口調侃道：「怎麼，又生日了？」
「不，是想要感謝一個人而已。」雷諾微笑著說。
「叮鈴—」門鈴聲再次響起，此時的雷諾已經離開了這個麵包房。
在他走後，又走進去幾個新的客人。
麵包房的老闆並不是在安慰他，這裡的生意的確重新變好了。
也是在這一瞬間，雷諾覺得心頭的所有石頭都被搬走了，空氣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新。
他踏著輕快的步伐，沿著自己記憶里的路，來到了龐克街。
相同的路，但眼中的景色卻變得分外不同。
以前他來這裡是求助的，他根本無暇注意周邊的一切。
暴雨在沖刷著他不堪一擊的尊嚴，那雨水的重量幾乎要將他壓垮。
雨里的風就像是小刀一樣刮著他的臉龐，世界哪裡有美好的模樣。
比起欣賞整個世界，雷諾更在乎自己內心那種壓抑的苦悶。
可是將那種苦悶置於後腦，才恍然知曉這路上的點點滴滴都如此美好、生動。
「你他丫的，這報紙怎麼漲價了！？五蘇勒不如去搶！」街角的報亭旁，一個穿著夾克的男人狠狠地抖了一下手裡的報紙，紙張嘩啦作響。
「噢，要是你買不起的話，那就趕緊滾蛋。不然我就要用皮鞋狠狠地踢你的屁股了！」報亭老闆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抄著一把捲尺，直接往對方的手背敲。
龐克街上的報亭傳來對罵聲，讓雷諾感覺這主顧之間的關係真是很好。
至於這個內容有多粗俗，罵聲是否愈演愈烈，雷諾已經渾然不在乎了。
「還不交房租，不交就停你水電！」
走進眼前那一棟寫字樓，雷諾沒多久便聽到一嗓子。
一個穿著花色長裙、體型豐滿的女人正抬起腳，卯足了勁踹著面前那扇可憐的木門。
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暗啞聲，仿佛隨時都會被一腳踢爛。
這就是唐德口中所說的包租婆了吧？原來是這麼有朝氣的人。
從前的雷諾大抵會覺得她是個暴躁到極點的女人。
「看什麼看！？」包租婆猛地轉過頭，捕捉到了雷諾那根本不加掩飾的目光，立刻就瞪圓了眼睛。
「我只是覺得你很有朝氣。」雷諾沒有避開她的視線，反而笑著擺了擺手。
她蓄滿了怒氣，準備連這個路過的陌生人一起罵一頓。聽到這句話，她的表情不自然地抖動了兩下。
本來還氣勢洶洶的包租婆，聽到雷諾這句話便清了清嗓子：「咳咳！」
她收回了自己踹門的腳，扯了扯略微凌亂的裙擺，換上了一副自以為淡定從容的表
情：「你這是要去哪裡？」
「我要去唐德事務所，女士。」雷諾爽朗地一笑。
「原來是找那個傢伙。」包租婆撇了撇嘴，「樓上就是了。」
「謝謝你。」雖然雷諾早就知道唐德事務所在哪裡，但是他依舊感謝了一句包租婆。
「小伙子還不錯，我帶你去找那個傢伙好了。」包租婆眉頭一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o
原本包租婆還挺暴躁的，可是被雷諾這樣一整，也暴躁不起來了。
不過說真的，眼前這個人今天的心情是不是太好了點？
「真的嗎？那可太好了。」雷諾睜大了眼睛，語氣里滿是熱情。
包租婆對雷諾這態度十分受用，嘴角滿意地上揚，率先踩上樓梯。
「沒事，舉手之勞而已。」包租婆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反正那個唐德剛回來，我還沒有來得及去收租。」
「但是你找他，是要讓他幫你幹嘛？」她隨口問道，「那個傢伙懶得很。」
「可不能這麼說，唐德先生還是很勤奮的。」在雷諾的眼裡，唐德拼命程度不在他之下。
「勤奮？」包租婆咂了咂舌，「現在那傢伙指不定躺在椅子上吹風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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