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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圈養

  洞廳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年輕的圖騰行者們死死盯著眼前的一幕——

  只見。

  上百個人族蜷縮在那片陰冷的角落裡,像牲畜一樣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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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身上裹著破爛的碎片,瘦得皮包骨頭,像一具具蜷曲的骷髏。

  軒看見其中一個人抬起頭,朝這邊望了一眼。

  那雙眼睛渾濁呆滯,幾乎沒有焦距。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他們被圈養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眼睛已經不太適應光明。

  那雙眼只是茫然地掃了一眼,便又低垂下去,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恐懼,沒有希望,沒有求救的欲望。

  只有麻木。

  深入骨髓的、令人心碎的麻木。

  軒的目光從那數百個佝僂的身影上掃過。

  看見了一個瘦得不成人形的孩子——

  瑟縮在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懷中,肋骨幾乎要從體內刺穿出來……

  「我要殺了那些妖畜!」

  軒的聲音低沉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殺意。

  他身後的猛雙手緊握著鐵斧,青筋暴起。

  風的匕首在指間翻轉,寒光閃爍。

  靈的瞳孔中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紅光,那是靈氣在血液中奔涌的徵兆。

  十幾道身影,十幾股殺意,幾乎要刺破粘稠的黑暗。

  「等等。」

  一隻手按在了軒的肩膀上,力道沉穩,像一盆冷水澆在燃燒的炭火上。

  是焱。

  他的雙眼同樣噴涌著怒火,嘴唇被牙齒咬破,腥甜的血強行讓他維持著理性。

  焱的聲音壓得極低,剛好夠讓眾人聽見。

  「看清楚——」

  「洞廳里巡邏的妖鼠,至少有十幾隻。」

  「每一隻都不比我們之前殺的那三隻弱,這還只是明面上的。」

  軒緊緊咬著牙關。

  他明白焱的意思。

  鼠是群居動物,這樣規模的巢穴,絕不可能只有這些成年個體……

  「那邊。」

  靈忽然開口,聲音微微發顫,指向洞廳西北角一個巨大的岔洞口。

  一股帶著腐臭味的恐怖氣息從那洞口湧出,濃得幾乎凝成實質。

  「先退。」

  焱的語氣不容置疑。

  軒沉默了片刻,死死盯著那些蜷縮在黑暗中的同胞,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走。」

  十幾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從石筍後面撤出,沿著來時的路線,穿過水幕,退出了洞窟。

  夜色越來越深。

  搜尋隊退到距離瀑布約莫五里外的一處山脊上,在一塊巨大的岩石旁紮營休整。

  軒和焱對面而坐,兩人中間的地面上用炭筆畫著一張簡陋的洞窟地形圖。

  「我剛才趁著夜色,悄悄靠近洞口重新感知了一次……」

  靈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她的臉色比月光更蒼白。

  她的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名,聲音越來越低:

  「洞廳深處那些岔洞和裂隙里,密密麻麻全是巨鼠的氣息。」

  「妖獸級別的……最少四五十隻。」

  「最弱的,也跟採氣境的行者差不多。」

  「其中最強的幾隻,妖氣污濁得……我甚至不敢仔細探查。」

  眾人明白靈的意思——

  十幾名圖騰行者,面對四五十隻堪比採氣境的妖獸,還有數只可能達到煉體期的頭鼠……

  這不是戰鬥,是送死。

  軒沉默了很久,手中的炭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又擦掉。

  再畫一個圈,再擦掉。

  「必須求援。」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堅定。

  「風和靈的速度最快——」

  「你們立刻趕回神樹谷,向樹神和首領稟報這裡的情況。」

  「請首領帶著所有能調動的圖騰行者,火速趕來。」

  風和靈站起身來,點了點頭,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兩人將身上的負重卸下,只帶了匕首、弓箭和幾天的乾糧。

  「隊長,保重。」

  道別之後,兩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快得像兩縷風。

  軒閉上眼睛,胸膛起伏,深深納了口氣。

  當他再睜開時,眼中的怒火已經被壓制到了最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近乎冷酷的決斷。

  「剩下的人,跟我留在這裡。」

  「監視洞窟,摸清妖鼠的活動規律,等待援軍。」

  接下來的幾天,軒帶著隊伍在洞窟附近潛伏下來。

  他們找到了一個隱蔽的岩縫,距離瀑布不到兩里,正好可以觀察到洞口的動靜,又不會被妖鼠發現。

  白天,他們輪流休息、進食、保持體力。

  夜晚,他們瞪大眼睛,觀察著那些晝伏夜出的妖鼠。

  正如靈所說,妖鼠保留了野獸的習性。

  陽光熾盛的時候,洞窟中一片死寂,只有偶爾傳來低沉的呼嚕聲。

  到了夜晚,那些畜生便活躍起來,成群結隊地從洞窟中湧出,在山林中瘋狂地獵殺、覓食。

  軒和焱觀察了幾天,終於決定再探妖洞。

  正午。

  烈陽熾熱,將山林曬得滾燙。

  軒和焱穿過瀑布,再次進入那條狹長的通道。

  這一次,只有他們兩個人。

  通道里的腥臭味比上次更加濃烈,地面上多了一些新鮮的骨渣和血跡。

  兩人輕車熟路地向洞廳深處摸去。

  洞廳比之前亮堂許多,強烈的光柱從洞頂的裂縫落下來。

  巡邏的妖鼠只剩下三隻,懶洋洋地趴在洞廳中央,半閉著眼睛,偶爾抽動一下鼻子。

  軒和焱繞開它們,摸向那片最陰暗、最潮濕的角落。

  那些被圈養的人族還蜷縮在原地。

  同幾天前一樣。

  一樣的蒼白,一樣的瘦弱,一樣的麻木。

  兩人緩緩靠近失落的族人,幾乎見不到青壯,全是老弱婦孺。

  軒蹲下身,靠向最邊緣的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蓬頭垢面的老人,同樣的瘦骨嶙峋,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餵。」

  軒壓低聲音,輕輕碰了碰那位老者的肩膀。

  沒有反應。

  「我們是人,和你一樣的人。」

  「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軒又碰了碰他,聲音中帶著急切。

  老者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瘦削的、布滿污垢的臉。

  那雙眼睛蒙著一層灰翳,像是一潭死水。

  嘴唇翕動了幾下,含混地發出無意義的音節:

  「……啊……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