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日了狗的世界啊。
寧軟不知道自己已經是第幾次感嘆。
這方世界應該並不完整。
白日很是短暫。
很快就入了夜。
夜裡的下城更添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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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出去幹活的人陸續回來了。
並不是回來休息的。
只是帶著領來的食物，回家燒頓飯吃。
吃完了還得幹活去。
而且還是有些危險的活。
因為要出城。
在城外尋找食物。
柳兒是沒資格出城的，因為出城幹活，那也是過了初選後才能擁有的資格。
她沒有這個資格。
所以吃飯時，就會很慘。
他們煮的是一種黑乎乎的不知名食物，拇指大小，外殼偏硬，還噎嗓子。
煮到半熟，就能開吃了。
為何不能煮到全熟？
柴也是不能浪費的啊。
「活都沒幹，你吃什麼？餓一天又餓不死。」
「就知道吃吃吃……」
「你今晚就別吃了。」
「要是將仙侍大人伺候好了，明日有得你吃的。」
「……」
寧軟坐在房中。
門沒關。
大家做飯都是在木屋之外。
所以柳兒婆婆罵嚷的聲音又開始如魔音貫耳。
沒有聽到柳兒的反駁聲。
沒多久。
明明年歲也不是很大的婦人，就頂著一張枯黃乾瘦的臉笑吟吟的站在門口。
恭恭敬敬的詢問：「大人，食物煮好了，您可要吃點？」
吃不了一點。
寧軟下意識就要拒絕。
但在餘光看到門外埋頭盯腳尖的柳兒後，改口道：「給她一份食物。」
「啊？」
婦人有些不樂意，卻也不敢反駁，只能吩咐外邊的兒子將食物盛給柳兒半碗。
半碗已經很多啦。
對於柳兒來說是這樣的。
她從來就沒吃過半碗的量。
吃得肚子裡暖暖的。
第一次沒有那種灼燒感。
好舒服啊。
飯後，也是柳兒負責收拾的。
因為其他力氣稍大的都要加入出城尋找食物的隊伍。
婦人沒去。
她要好好睡一覺，睡醒之後，還有別的活干。
不幹活，就沒飯吃。
這是整個下城約定俗成的規矩。
就算她已經都是做祖母的人了，也破不開這個規矩。
兒子兒媳賺回來的口糧，只能勉強滿足於他們自身。
就算能勻些許出來，也不會太多。
就像今日勻給了柳兒，那他們就只能吃個半飽。
半飽不會死人，卻會難受。
寧軟也是才從柳兒口中得知這麼操蛋的規定。
「所以你往日幹得活少，分的口糧就少？」
「吃不飽，幹得活就更少，分的糧也更少？」
柳兒點頭。
寧軟欲言又止。
「口糧由誰來分？」
「下城的管事大人們。」
「像你這樣沒過初選的人多嗎？」
「我們這裡還是多的，但每日都會有餓死的，除非有孩子，孕育孩子也有飯吃。」
「……」
寧軟沉默了不知道多久。
才緩緩吐出一句話。
「柳兒啊，你想吃飽飯嗎？」
「啊？」
……
不過一日。
下城東區，靠近東南方位，某個聚集地中，很快所有人就知道了一件很是稀奇的大事。
他們這裡來了位仙侍大人。
就住在柳兒的家裡。
柳兒是誰？
不知道。
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堂堂仙侍大人，竟然不住上城，反而住進了他們這種地方。
所以等到白晝到來。
有不少人都在默默朝著這邊靠攏。
又不敢走近。
怕會觸怒仙侍大人。
他們只要能遠遠瞻仰下仙侍大人的聖顏就已經很好了。
但這個期待儼然也落了空。
因為『仙侍大人』不在了。
她離開了。
還帶著柳兒一起走的。
走的時候，天還未大亮。
他們自然也都不知道。
「大人，我們要去哪兒？是出城嗎？」
柳兒身體尚未恢復，所以走得很慢。
寧軟便也放慢了速度。
「去上城。」她頭也不回的道，「你不是沒去過嗎？那今日就去去。」
「你那夫君現在也在上城吧？」
柳兒唰的停下腳步。
雙腿發軟。
「大人，上城有仙侍大人的，我們不能去啊。」
「我想去就去，這世上沒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寧軟回答得斬釘截鐵。
其實按照她原本的計劃，也沒打算這麼快就去的。
但昨晚那頓飯真的震驚到她了。
那哪裡算是飯啊。
對比起靈界的人族，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柳兒是屬於只待生育價值沒了，就能直接被拋棄，餓死的那種人。
而她的婆婆，她婆婆的另外幾個兒子，又能好到哪裡去？
大家都是勉強裹腹。
他們只能看著柳兒活活餓死。
又或者，他們其實已經親眼看到過很多人餓死，這些餓死的人中不乏親人。
見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你如果現在想回去，也還不遲，但回去之後，你還能不能吃上飯，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寧軟隨口說著。
腳步不停。
柳兒緊抿著唇，距離昨日那半碗飯其實已經過去很久了。
她昨夜就已經餓了。
餓到現在，也未曾吃上半口。
人想死的時候，自然萬念俱灰，一心求死。
可人想活的時候，又會拼了命的抓住任何能夠讓她活下去的一線生機。
柳兒不知道自己怎麼能活。
但她想吃飯。
吃一頓像昨夜那樣，能讓肚子不再灼痛的飯。
「可是大人，我們會被攔下來的。」
柳兒還是追了上去。
臉色仍舊是蒼白的。
腳步虛浮。
但她追得很堅定。
追上去才有飯吃。
她不傻的。
丈夫馬上就要成預備仙侍了。
他本就不喜歡她。
入上城也不會帶著她。
或許還會有別的伴侶。
她如果連生孩子都不能了，哪裡還能領到口糧呢？
只靠她如今這副病怏怏的身體幹活嗎？
管事大人都不會給她活的。
他們也想餓死她。
她死了，就能多節省一份口糧，分給其他更有用的人吃。
寧軟緊了緊身後的玄色劍匣，毫不在意的道：「那就打進去。」
柳兒：「……」
下城遍布著小木屋。
寧軟不知穿過了多少木屋聚集地。
才終於見到城牆。
這是隔絕了上下城的城牆。
一牆之隔，雲泥之別。
城內是怎樣的她還不知道。
但城外的麻木，絕望，混亂，她已經見到了。
就來的這一路上，她就看到了不下三十人的屍體被抬著往城外去。
柳兒說，屍體是要埋在城外的。
這樣才能保證城外的食物不斷絕。
如何保證？
柳兒也不知道。
「站住，入上城需得提供通過次選證明，否則禁入，而且若非預備仙侍，只能走側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