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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天兵至!公子當歸!

  第574章 天兵至!公子當歸!

  冠軍城北望三千餘里方是龍城。

  真要算起來,一眾羽林兒郎這還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立遠行。

  「這草原上的景色雖是壯麗,草色茫茫,但這草間的蟲兒當真的惱人!」

  往往一夜過去,那吸血的蟲豸個頂個的肚子渾圓,噁心滲人的同時,也讓不少將士精血虧損。

  雖不致命,卻也折騰得夠嗆。

  「真不知那些蠻狗是怎麼在這蠻荒之地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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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也難怪他們祖祖輩輩想要南下……」

  清晨醒來,幾名羽林郎催動罡氣震死幾隻蚊蟲,有些煩躁地嘀咕道。

  只是這話說著,卻被他們的伍長呵斥。

  「閉嘴!如今草原已定,君上嚴令,不許再以蔑稱辱沒北民,你們忘了?」

  打天下容易,守天下卻難。

  如何消化這異族異域更是難上加難。

  這一點,韓紹也沒有立竿見影的辦法,只能多方面著手,剩下的都交給時間。

  其中細枝末節之一,便在於對雙方的稱呼上。

  所謂『南狗』『蠻狗』之類的帶著強烈敵意與侮辱的蔑稱,皆不許再出現。

  除此之外,就如此刻伍長接下來的話一般。

  「你們有沒有發現這一路行來,不少部族中都有佛像供奉?」

  幾名羽林郎聞言,稍稍一愣。

  在附和點頭後,又有些疑惑。

  「伍長,只是佛像而已,這難道還有什麼說法?」

  和別軍不同,羽林郎衛每一個羽林郎其實都是將官的底子。

  看問題的角度與眼界自是與尋常將士不一樣,私底下也並不忌諱談論一些事情。

  此刻,面對手底下幾個兄弟的疑問,伍長也沒有藏私,直接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佛家那些賊禿崇尚戒殺戒欲,用到此地倒是恰到好處。」

  放下屠刀,雖然不能真的立地成佛,卻能消磨戾氣、教人忍耐。

  這齣家戒色,短時間內還看不出多大的影響,可時日一長定然會遏制人口的增長。

  此為刨根之法。

  能在羽林郎衛長期留下來的,幾乎沒有蠢笨之輩,自是一點就通。

  「此計絕戶,甚毒也……」

  啪——

  一腦瓜子堵住話頭。

  「閉嘴!此為君上欽定的濟世安民之策,你說個甚!」

  看著被伍長一巴掌拍得兜鍪歪斜的袍澤,剩下幾名羽林郎噗嗤一聲笑了。

  一時間,這臨時營帳中頓時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

  從臨時歇腳的水源處取了些水,煮沸之後,裝壺攜帶。

  在食過朝食過後,一眾羽林郎衛便開始了重新啟程。

  不過在路過一段起伏頗大的緩坡時,他們還是駐足了一陣。

  居高臨下間,只見前方的廣袤草原上縱橫交錯著數條鋼鐵軌道,其上一列蔓延里許的墨家機關造物嗚咽著煙柱不斷向前,一路遠去。

  「這叫火車吧?」

  「嚯,這傢伙力氣可真大,這一趟至少能拉萬石之物吧!」

  「嗯,據說是墨家按著君上的想法做出來的。」

  一眾羽林郎小聲交流著,眼中儘是好奇之色。

  畢竟之前他們也只是聽說,並沒有親眼見到過。

  有憊懶貨天賦使然,在看到這一幕後,頓時抱怨道。

  「早知道有這東西,哪還用得著咱們辛苦趕路,搭個順風車不就得了。」

  就他們這千騎,連人帶馬,就算再算上輜重、裝備,弄兩三個車頭怎麼著也夠了。

  人總是喜歡偷懶的。

  再加上他們正是嚮往嘗試新事物的年紀。

  所以這話說完,頓時引得不少羽林郎心中痒痒的。

  對此,李神通忍不住輕咳一聲。

  「咱們這趟北行,除了迎回少君外,主要目的是演練,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反倒是平日裡大多沉默寡言的韓奉先,忽然道。

  「安心,往後或有機會。」

  若未來一日,那些這草原北民生出亂子,這一條條縱橫交錯的大動脈就是插向他們腹心的利刃。

  朝發夕至,須臾踏平一切。

  ……

  再往北行,沿途的鐵軌旁,每隔一段距離都有立有一段碑文【妄動此軌者,連坐夷族】。

  文字是用雍語書就。

  或許這些草原北民看不懂,但上面殘留的武道意志卻足以讓不識字的人也能瞬間明悟。

  而諸如此類震懾立威的存在,在整個草原上越往北越多。

  望著那些無論大小部族面對自己等人的敬畏、討好的目光,一眾年輕的羽林郎與有榮焉的同時,也不免有些失望。

  年輕的兒郎們,渴望功勳。

  一來可以作為晉身之資,二來也是為了重現父輩、祖輩的榮耀,讓自己這十年如一日的苦學、苦修,不至於無有用武之地。

  只可惜至少在北地草原之上,他們的君上已經帶著他們的父祖,將仗都打完了。

  這北行一路,終究是太平無事。

  唯一讓他們心神稍稍有些起伏的,那便是在走岔了一段路,無意中撞見過的一處鐵廠。

  哦,不對!

  那已經是一座城。

  高聳的煙囪上閃爍著大量陣法符文,四周堅實的城牆之上同樣如此。

  讓他們一眼震撼的同時,也頗為默契的沒有靠近,更沒有出言打聽。

  「今日輪值的夜不收,全都記過一次,等回軍之後,再行領罰!」

  隔得老遠,那麼大一個【禁】字,難道沒看到?

  還是好奇心已經大到了無視軍法的地步?

  李神通眉眼跳動,頗為惱怒。

  韓奉先輕抬眼皮,最終沒有說話。

  軍規再嚴,也免不了有些傢伙的膽大妄為。

  按他的想法,應是砍上幾顆腦殼,以此整肅人心。

  可考慮到李神通想要保他們,話已經出口,他也不好駁了面子。

  「謝了。」

  韓奉先搖頭。

  「罷了,吾弟將歸,喜事在前,確實不好見血。」

  說完,扭頭望著李神通,沉聲道。

  「不過可一可二,不可三。」

  「神通啊,父親對你、對羽林郎衛寄望頗深,將來必有大用,勿要讓父親失望。」

  慈不掌兵。

  縱容太過,最後養成一幫不受控制的驕兵悍將,又有什麼用?

  李神通聞言,垂首沉默了許久。

  等再抬眼時,忽然遣人拿下今日輪值探路的兩什夜不收。

  當著所有人的面,扒開衣甲,直接用馬鞭抽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在做完這一切後,又在所有人錯愕的眼神中,自顧自解下自身甲冑,單膝跪在韓奉先面前,雙手捧起染血的馬鞭恭謹道。

  「今日之事,末將賞罰不明,亦有過錯,還請公子責罰!」

  論明面上的軍職,他在韓奉先之上。

  但韓奉先是君上假子,論身份則是君臣之別。

  此刻,韓奉先見狀,最終還是嘆息一聲,從他手中接過馬鞭。

  沒有多餘的廢話,出手便是十鞭。

  等抽完之後,才漠然冷聲道。

  「出了學堂,我們便是軍中武人,軍規大於一切。」

  「諸君當引以為戒。」

  ……

  不得不說,那日的一通鮮血淋漓的鞭子抽完,確實是有效果的。

  特別是在李神通這個昔日的『孩子頭』以身作則之下,原本因為一路枯燥行軍而漸漸散亂的軍心士氣,頓時一肅。

  接下來的行軍途中,千餘羽林郎衛行進間更顯森嚴肅殺之氣。

  引得那些靠近龍城的大部族也是無不暗自凜然,迎奉之時戰戰兢兢,生怕怠慢了這些祖宗,招來殺身滅族之禍。

  就這樣,歷經小半月之後,這支跨越三千餘里的鐵騎終於抵臨了龍城。

  不過在臨近龍城數十里外,為了宣示君上威儀,李神通下令暫歇片刻,整肅儀容。

  在這過程中,李神通與韓奉先並肩打量著麾下這些兒郎,饒是以韓奉先的刻薄眼光,也不禁滿意頷首。

  須得承認這一趟三千里遠行,雖不至於讓將士們脫胎換骨,卻也改變頗大。

  至少眼前這一千羽林郎距離最後的蛻變,也只差一場真正的血戰,便可徹底鑄成強軍之基。

  「亮君旗!」

  呼啦——

  旌旗在風中瞬間展開。

  前進李神通一個馬步的韓奉先,手持其父韓紹節杖,口中漠然道。

  「諸君,隨某——進!」

  話音落下,千騎黑甲鐵蹄踏動,直奔龍城城下。

  ……

  「夫人!來了!南邊的人來了!」

  王宮內殿中,宮人聲音頗為急切地呼喊著。

  儘管有法海提前打了招呼,可當這一日真正到來時,王宮內殿中還是瞬間鬧騰起來。

  那些侍奉烏丸和雅母子的女侍、奴僕,也是喜不自禁。

  十餘年了。

  當年她們家族被滅,淪為罪奴,最後被發配到這蠻荒草原。

  好在她們侍奉的這位蠻族王姬性子溫和,待她們寬仁備至。

  這麼多年過去,曾經的怨懟與仇恨早已經漸漸淡去,反倒是思念故土的情緒越發濃郁。

  王宮雖好,卻是他鄉、更是荒蠻之地。

  故而這些年她們沒有一日,不期盼著能夠回到故土。

  如今這個機會終於到來,她們如何能不喜不自勝、興高采烈。

  「夫人!恭喜夫人!君上終於讓人來接咱們了!」

  「是啊,夫人,您總算是熬出頭了!」

  聽著身邊眾人的恭賀之聲,烏丸和雅儘管努力抑制心緒,還是免不了暴露了幾分情緒。

  這麼多年的深宮苦守、日夜期盼,箇中心酸旁人又如何能夠感同身受。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有平安這個小傢伙傍身,縱然頑皮鬧騰,卻終究是個念想,才不至於太過煎熬。

  等到被指尖的刺痛拉回心神後,烏丸和雅慌忙放下手中尚未完工的錦衣花樣,環顧了下四周,沒見到那皮猴子的身影,急切問道。

  「平安呢?他又去哪兒了?」

  身邊女侍聞言,趕忙回道。

  「夫人放心,已經讓人去尋了,今日少君未曾出宮,想必在法海大師的佛堂那邊。」

  自從得知要與法海分別,韓坤那小子也不知道是真的對便宜老師有些不舍,還是準備從賊禿那裡再刮一些油水。

  總之,最近一有時間就往佛堂跑,可謂黏得厲害。

  等到被宮人尋來,他小臉臭臭的。

  「阿娘你也真是的,使者不是才來嗎?等啟程還有幾天,急什麼?」

  瞧他阿娘這副不值錢的樣子,如此迫不及待,豈不讓人看輕了?

  後面那句話,韓坤沒敢說。

  可就前面半句,還是讓烏丸和雅粉面一紅,繼而羞惱。

  「使者不遠三千里,一路風塵,咱們母子如何能夠怠慢?」

  「還不收拾一下,準備迎接使者?」

  耳朵吃痛的韓坤齜牙咧嘴,不服不忿地道。

  「孩兒是少君,他們是臣,哪有君迎臣的道理?」

  烏丸和雅一愣,忽然覺得自己的坤哥兒這話有些道理。

  怔怔看了眼前的小傢伙一眼,她忽然發現自己這孕育許久誕下的小小一團,竟似是不知不覺已經長大了。

  「平安大了,是阿娘這個深宮婦人無知了……」

  看著阿娘泫然欲泣的模樣,韓坤頓覺頭大。

  此刻,他真想問她阿娘一句,『你在父親面前是不是也是這樣?』

  可他不敢。

  他幼時少有父愛,就連外祖待他憐愛之餘,也帶著幾分敬畏與討好,唯有阿娘才能給他最純粹的母愛。

  所以他最是見不得阿娘的眼淚。

  但凡看到阿娘掉上兩滴小珍珠,那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好好好!孩兒都聽阿娘的,求阿娘你莫哭了!」

  見韓坤扭曲著小臉,一副跪地求饒的模樣,烏丸和雅終於忍不住破涕為笑。

  她這一輩子註定被那個壞人欺負。

  平日裡欺負欺負那個壞人的崽,看著這張眉眼頗似那人的小臉對自己討饒,她就有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心中『陰暗』念頭閃過,烏丸和雅將韓坤的半大身子攬入懷中。

  聽著他說,「阿娘莫怕,有孩兒在,沒有人能欺負阿娘……」

  烏丸和雅鼻頭一酸,再次掉下淚來。

  她的坤哥兒從小就是聰慧的。

  知道她在怕什麼。

  雖然她一直在韓坤面前說那人溫潤如君子,可她又豈會不知道那人是世人眼中的虎狼。

  而能在虎狼身側久伴的那些女子又豈是簡單人物?

  她久在草原,又是蠻族血脈,這一朝南下即將與那些女人同處一片屋檐下,心中的惶恐與不安,又豈能少了去?

  不過在聽到韓坤這話,她忽然就不怕了。

  女本性弱,為母則為剛。

  「有平安在,阿娘什麼都不怕……」

  說著,讓身邊女侍拿來嶄新的錦衣,親自替韓坤換上。

  又順手替他解開頭上頗具草原風格的髮辮,告誡道。

  「記住了,你是雍人,以後這小辮不可再編了。」

  韓坤點頭。

  「阿娘,我知道的。」

  在這裡編這髮辮,是做給王廷中的烏丸貴種看的。

  其實他也不喜歡。

  如今卻是不再需要了。

  等到換裝完成後,烏丸和雅捏了捏他的小臉,忍不住感慨道。

  「你啊,真像你父親。」

  韓坤撇撇小嘴,哼哼唧唧道。

  「啊,對對對。」

  明明除了那雙眼睛,其它地方他更像阿娘才對。

  可這話說了,他阿娘又該不高興了。

  他索性懶得爭辯了。

  耐著性子等待阿娘好一陣梳妝打扮之後,母子倆終於攜手走出了這處困囿他們母子多年的宮門。

  而這時,羽林郎衛千騎已經入城。

  以啟明可汗為首的一眾烏丸貴種,已經早早在王殿外的長街恭迎。

  「臣,啟明可汗、大雍忠順侯呼若邪恭迎燕公天兵至龍城!」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