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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人生如大日!至人門下,趙家老祖!

  第301章 人生如大日!至人門下,趙家老祖!

  公孫老祖語調疑惑。

  似乎真的對上官鼎的突然造訪很是不解。

  上官鼎目光注視著公孫老祖的蒼老面容,想要從中捕捉到一些細微變化。

  可惜沒有。

  兩相對視間,上官鼎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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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尉倒是變了不少。」

  歲月蹉跎,時光荏苒。

  昔年那位於神都未央宮中龍行虎步、狼顧鷹視的大雍太尉,如今一副老態龍鍾之相。

  再也看不到曾經的鋒芒與剛硬,整個人一下子柔和了不少。

  嗯,也圓滑了。

  幽州這地界於常人而言自是廣袤無邊,可在八境天人眼中也不過是掌中觀物罷了。

  一尊七境真仙的隕落,以及一眾世族高門的身死族滅,這麼大的動靜,又怎麼可能瞞過他這個老不死?

  同理,自己所為何來,他又豈會不知?

  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公孫老祖,迎著上官鼎玩味的目光,也是笑了。

  「人之一生,譬如這巡天大日。」

  「初升時,晨光熹微,朝氣蓬勃。」

  「行至高天,赫赫炎炎,流金鑠石。」

  「落於西垂,便只剩這星點殘暉,苟延殘喘,焉能不變?」

  公孫老祖這番比喻確實很是形象。

  上官鼎雖然沒有見過這位老太尉年輕時的模樣,但那行至高天的模樣,他卻是見過。

  確實赫赫炎炎、流金鑠石!

  八境天人,憑藉兵家秘術,甚至能夠匹敵九境絕巔的強絕存在。

  若是再輔以兵家軍勢,戰場之上屠神滅仙,簡直有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時至今日,上官鼎依然記得某次無意中瞥見先帝君望向這位老太尉背影的目光。

  忌憚、冷漠中又夾雜著一抹投鼠忌器的無奈。

  那時候兵家勢力太強了,而作為兵家扛鼎勢力之一的公孫一族如日中天。

  其中這老太尉那幼子以臨近不惑之年破境登仙,更是引得天下側目。

  世人皆言,只要有此子在,兵家以及公孫一族必當長盛不衰、再興一世!

  只可惜啊!

  有時候越是繁花似錦、烈火烹油,越是不能長久。

  那位天賦遠勝他上官鼎的兵家天驕最終還是死了,死在了那一場帝座交替的神都血戰之中。

  與之一同寂滅的,還有昔日如日中天的兵家與公孫一族。

  而他上官鼎也就是在這過程中,踩著兵家的屍體一路青雲直上,直至今日。

  今日的他上官鼎,就如當初的公孫一族一般,行至高天,赫赫炎炎、流金鑠石。

  之後呢?

  是不是也會像今日的公孫一族這樣,只剩殘陽餘暉、苟延殘喘?

  心中念頭一陣倏忽轉過間,上官鼎微微有些出神。

  所以……這老瓜瓤子跟本相說這些,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太囂張,否則公孫一族的今日,就是自己的明日?

  不得不說,身處高位久了的人,大多有些敏感與多疑。

  有時候明明是一句簡單的話,落到這些人耳中,便變得複雜了起來。

  而眼看這位站在人臣巔峰的大雍丞相微微眯起雙眼,神色莫名。

  公孫老祖狀若苦笑。

  「丞相為何這般看老夫?」

  上官鼎嘴角含笑,意味不明。

  「老太尉,是不是還記恨本相?」

  當初公孫老祖的天驕幼子,雖然不是直接死在他手中,可誰都知道那事跟他脫不了干係。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因為他的謀划算計而死的兵家強者。

  細說之下,這些零零總總加起來,如今站在這虛空之上言笑晏晏的兩人,說上一句血海深仇也不為過。

  只是要說『記恨』,卻是有些玩笑了。

  朝堂一如戰場。

  戰場之上技不如人,一朝身死,難道還能怨敵手實力太過強大?

  所以面對上官鼎這話,公孫老祖只是淡然一笑。

  「些許陳年往事,各為其主罷了,如何談得上記恨?」

  兵家,從來不會記恨敵人。

  只會想著如何才能在下一場『戰爭』中扳回一局,乃至徹底戰而勝之、斬滅敵手,報此血仇!

  看著公孫老祖那張古井無波,神色沒有絲毫變化的老臉,上官鼎心中感慨一聲。

  老奸則巨猾。

  古人誠不欺也。

  不過眼下有公孫老祖這話就夠了,因為這意味著這位老太尉已經在向他這個當朝丞相低頭了。

  有這個基礎在,自己這一趟幽州北上之行,便不算是白來了。

  接下來也算是有了繼續談下去的必要。

  念頭一動,上官鼎旋即展顏一笑。

  「當年有些事情,本相也是奉帝命行事,實屬無奈。」

  「老太尉能這般想,自是再好不過。」

  面對上官鼎替自己當年所為的強行找補。

  公孫老祖笑容不減。

  「丞相多慮了。」

  「老夫垂垂老矣,如今只想蝸居這遼東祖地,讓一幫兒孫陪著安享晚年。」

  「至於過往的恩怨,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聽著公孫老祖這般仿佛看透了世間紛擾的話,上官鼎哈哈一笑。

  「善!」

  沒有人會願意被人暗戳戳的記恨。

  作為勝利者,以及某種意義上的加害者,最喜歡的就是能與仇敵一笑泯恩仇。

  所以上官鼎這一聲『善』字,顯得頗為愉悅。

  只是說完這話之後,那愉悅的笑容猛然一頓。

  「既然如此,要是本相想見一見那位冠軍侯,想來……老太尉應該是不會拒絕的,對吧?」

  說話間,上官鼎目光灼灼地看著公孫老祖。

  公孫老祖先是微微一愣神,顯得有些錯愕。

  「丞相要見那小子?」

  言語間,絲毫不掩飾與韓紹的親近。

  上官鼎也不意外。

  畢竟如果沒有這份親近,這老倌兒又怎麼可能著急忙慌地前來阻攔自己。

  「本相正是為那小子而來。」

  上官鼎似笑非笑。

  「本相實在是好奇,那小子究竟有多大的膽子,竟敢招呼也不打一聲,便動本相的人。」

  類似虞陽鄭氏這些攀附而上的小門小戶,雖然從來不被上官鼎看在眼裡。

  可明面上終究還是他的人。

  不管打著怎樣冠冕堂皇的幌子。

  動他們,就是在打他上官鼎的臉。

  膽子確實不小。

  公孫老祖聞言,哂笑一聲。

  「卻沒想到些許小事,竟讓丞相親自跑一趟。」

  說著,抬眼看了上官鼎一眼,才繼續道。

  「說來也巧,那小子正在老夫這裡做客,若是早知道丞相想見他,老夫便邀他一起前來恭迎丞相了。」

  上官鼎聞言,心中冷笑。

  正巧在這裡做客?

  怕不是那韓姓小兒也知道自己惹下了禍事,想要在這老不死這裡尋求庇護吧!

  不過這樣看來,此人倒也不算是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無腦莽夫。

  心中對韓某人下了某種定語,上官鼎淡笑。

  「既然如此,那倒是省卻了本相一番工夫。」

  「不知老太尉可願讓本相見一見這位……我大雍當世最年輕的英傑?」

  聽著上官鼎刻意加重的『可願』二字,公孫老祖笑了笑。

  「丞相都這般說了,老夫又豈敢不願?」

  說著,直接在虛空展開了那獨屬於八境天人的法域秘境,然後衝上官鼎以手做邀。

  「請丞相隨老夫移步。」

  如此出乎意料的表現,倒是讓上官鼎微微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這老倌兒肯定要阻攔自己一二,卻沒想到竟是這般乾淨利落。

  『他就不怕本相真拿了那韓姓小兒問罪?』

  上官鼎心中狐疑,卻也沒有表現出來。

  目光淡淡瞥了神色自然的公孫老祖一眼,再看著眼前那天人秘境的入口,隨後拱手笑道。

  「老太尉當真是豁達了不少。」

  「既然如此,那本相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完,沒有半分猶豫,直接一腳踏進了那片死寂一片的天人秘境之中。

  ……

  和上次韓紹踏足這裡時的感受差不多。

  公孫老祖的這片天人秘境著實荒涼。

  放眼望去天地荒蕪一片,雖然腳下的土地一如外間的大天地,可頭頂四周的虛空卻是一片混沌。

  唯一特殊的地方,便在於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墳頭碑林。

  上官鼎腳踏虛空,沒有放出神念,只憑一雙肉眼,俯瞰著下方那片墳頭碑林。

  震撼倒是談不上。

  身處那一人之下的至尊高位這麼多年,什麼樣震撼場面沒見過?

  他只是忽然有些感懷。

  畢竟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墳頭碑林中埋葬的那些人,生前他大多認識、見過、也說過話。

  有些甚至還兵戎相見過。

  而如今他還活著。

  活著步步踏上了這青雲之巔。

  而這些人都死了。

  神魂寂滅、身軀日漸腐朽,直至徹底化作塵土,歸於天地。

  一時間,就連上官鼎也有些分不清,面對眼前的這一幕,自己心中到底是勝利者的自豪多一些,還是眼看故人逝去的空落多上一些。

  抬眼看著在前方引路的公孫老祖蒼老背影,上官鼎眼神莫名。

  現在看來,當年這老倌兒辭官歸隱時,給出的理由倒是沒有撒謊。

  這麼多年過去,除了放出公孫度建了那鎮遼城,用來抵禦草原上那些蠻族。

  整個遼東公孫一族確實安分守己,從不招惹是非。

  而這老倌兒也一如他所言的那般,只為兵家守靈衛墓。

  只是這份表象,到底是真的心灰意冷,還是蜷縮爪牙、蓄勢圖謀,上官鼎也不大分得清楚。

  而似乎是覺察到了上官鼎的目光,前方引路的公孫老祖沙啞一笑。

  「丞相又在打量老夫作甚?」

  上官鼎思緒微收,笑而答道。

  「只是覺得老太尉老當益壯,實在不該這般守著過往空乏其身、虛度光陰。」

  公孫老祖聞言,腳下不停,依舊於虛空緩慢踱步。

  仿佛這世間尋常老者一般,衰老、平靜。

  「丞相的意思是?」

  上官鼎道。

  「如今天下動盪,正需要老太尉這樣老成持重的前輩重臣出面,滌盪妖氛、重整河山!還天下萬民一個海晏河清,大興太平!」

  這是要拉攏老夫?

  公孫老祖心中失笑。

  若是在某些問題沒想通時,他還會對這所謂『重整河山、大興太平』有所動心。

  可現在……晚啦!

  他兵家已經不想再淪為他人手中兵刃,他們要自己當執兵者!

  於是故作猶豫了片刻,公孫老祖笑著搖頭拒絕道。

  「承蒙丞相這般看重,老夫謝過。」

  「只是老夫老矣,死期不遠,不想再折騰了。」

  「這天下有丞相這樣的世之英傑在,亂不了。」

  「或許要不了多久,必當再興一世。」

  或許是這麼些年身處北宮帝座之下的位置久了,已經很久沒有人敢這般直言不諱地拒絕自己。

  哪怕公孫老祖這話說得極為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恭維,上官鼎依舊蹙了蹙眉。

  『這老倌兒張口言老、閉口說死,當真是一身虎狼銳氣盡散?』

  上官鼎有些不信。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早年那虎踞神都廟堂的遼東猛虎、一朝太尉,時至如今依舊深深烙印在上官鼎心中。

  所以哪怕因為這片墳頭碑林的緣故,這位遼東猛虎的名頭,在世人眼中已經被【冢虎】之名所取代。

  可上官鼎不信!

  猛虎就算歸隱這不見天日的冢林之中,依舊是猛虎!

  上官鼎甚至隱隱感覺如今這樣的公孫老祖,遠比過往還要可怕一些。

  因為昔日的遼東猛虎再強,也身處明處。

  可如今的冢虎,卻居於暗處、窺伺一切。

  而就在上官鼎微眯雙眼,心念轉動之際。

  公孫老祖忽然腳步一頓,旋即笑道。

  「到了。」

  ……

  木屋草舍,簡陋至極。

  換做這世上任何人怕是也想像不到,一尊八境天人的居所竟然會這般簡陋、質樸。

  對此,上官鼎倒是沒有意外。

  畢竟這公孫老倌兒早年在神都時,就以不好美女、不慕奢華而聞名。

  所以在當初辭官歸隱時,他說要帶著公孫一族回歸祖地為兵家守靈,整個神都並沒有多少人懷疑。

  只是就在上官鼎落下身形的那一刻,腳步卻是一頓。

  甚至就連臉色也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老太尉……還有貴客?」

  天人秘境,為天人私域。

  肆意用神念窺探,可謂無禮。

  所以從踏足其中的那一刻開始,上官鼎便有意收斂了神念。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這木屋之中並不只有那韓姓小兒輩一人。

  而是存在著一小一大兩道陌生氣息。

  小者,於上官鼎這樣的九境絕巔看來,不過涓涓細流。

  而大者,卻如滄海深淵,浩瀚無邊且深不見底。

  就連上官鼎一時間也分辨不清自己跟那尊陌生存在,孰強孰弱。

  見上官鼎蹙眉看著自己,神色戒備且不滿。

  公孫老祖笑了笑。

  「丞相不用緊張,只是老夫一許久不見的經年故人。」

  說著,自顧自上前推開木門。

  入目可及,只見一道年輕挺拔的身影與另一道身穿儒衫的老者跪坐對弈。

  上官鼎下意識忽略了那道年輕身影,只望向了那儒衫老者。

  作為九境絕巔的人間至強者,就算不憑藉其龐大如瀚海的神魂之力,其視力也早已入微。

  看著那儒衫上繡著的小小【稷】字,上官鼎瞳孔微縮。

  稷下學宮!

  不出意外,儒衫老者此時也抬首回望,隨即微微頷首,笑而言道。

  「原來是大雍宰執貴客臨門,難怪這公孫老兒急匆匆地前去迎接……」

  說著,手中那枚【車】字棋子,橫衝直撞,直入對面中宮側位。

  「將軍!」

  口稱『宰執』『貴客』,可語氣卻毫無半分敬意。

  似乎只當眼前這位權傾天下的大雍丞相,只是個尋常客人而已。

  對此,上官鼎面色平靜。

  因為對方憑藉那一身浩如煙海的磅礴氣機,以及身上那身特殊的儒衫袍服,確實有資格平視自己,不需畢恭畢敬。

  可平視歸平視,卻不意味著對方可以輕視自己!

  同為九境絕巔,兩相見面,不但沒有見禮,還這般隨意,可謂是無禮至極!

  心中惱怒之下,上官鼎眼神冷淡了幾分。

  「可是至人門下,江南趙氏一脈老祖?」

  九境絕巔,又身穿稷下學宮儒衫袍服。

  上官鼎能想到的,也只有與公孫一族聯姻的江南趙氏了。

  遙想當年,這兩家聯姻一事,可是驚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就連他上官鼎當初也是頗為意外。

  畢竟文武之爭,歷朝皆有。

  說是水火不相容有些誇張,但絕對尿不到一個壺裡去。

  可偏偏這事最終還是成了。

  現在想來,實在是有些不合理。

  就如同此刻,上官鼎同樣也想不明白,這老怪物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甚至與這韓姓小兒輩相坐對弈!

  「微末名聲,不想竟能入得丞相之耳,慚愧慚愧。」

  嘴上說著慚愧,可面上的神色卻是沒有半分羞慚之意。

  說完這話,見象戲棋盤上面對自己的『將軍』,對面竟然不閃不避、悍然兌子。

  趙家老祖嘆息一聲。

  「你這小子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烈了些,不至於,不至於……」

  「有老祖在,沒人能動你。」

  「你說是吧,丞相大人?」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