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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籠中猛獸!匹夫無罪!

  第297章 籠中猛獸!匹夫無罪!

  虛空之上,罡風烈烈。

  被韓紹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的公孫恂,垂目躬身,以示恭順。

  遼東郡地處幽北、毗鄰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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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一族無數年來,世居於此。

  久而久之,自然免不了沾染了幾分蠻族風氣。

  這一點,從他們以白狼為圖騰、族徽,就能看出一二。

  而在狼群之中,就算是再強壯的狼在頭狼面前,也需要蜷起爪牙,匍匐在地。

  沒有什麼臣服於後輩的羞恥與惱怒。

  只要韓紹這個頭狼表現得足夠強大,足夠兇狠。

  能夠帶著狼群在這片殘酷的天地間生存下來,甚至開拓更廣闊的獵場。

  那……一切不重要。

  包括他與公孫度之間的嫡庶爭鬥與利益分歧,在這樣的大前提下,都顯得微不足道。

  似笑非笑地看了公孫恂一陣,韓紹終於收回目光。

  至於那姓鄭的老貨臨死前說了什麼,他只是隨口一問。

  目的只是借這個由頭,試探一下公孫恂的某些細微態度變化。

  結果還算滿意。

  雖然還不至於讓韓紹能夠放心地將他作為底牌使用,但在接下來的這場大戰作為一大臂助,卻還是能夠信任的。

  「叔爺耳聰目明,老當益壯,不遜色本侯這個年輕後輩,當真是可喜可賀。」

  按著輩分,公孫恂確實大過公孫度一輩。

  韓紹這聲叔爺倒也不算捧殺。

  如此不大不小的玩笑出口,公孫恂冷硬死板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又很快收斂。

  「不敢當君侯叔爺之稱。」

  「只要君侯不嫌恂老邁無用,盡可差遣!」

  韓紹聞言哈哈一笑。

  果然不愧是能跟公孫度斗得有來有往的老狐狸。

  或許他們會在某些大事上犯蠢,可是能夠走上高位、甚至破境登仙的又怎麼可能真的簡單?

  一個眼神、一句玩笑話。

  根本不需要太多的言語,便可以形成足夠的默契。

  「有叔爺這話,本侯以後可就不客氣了啊!」

  「但有所命,不敢不從!」

  一老一少,短暫的笑談過後。

  韓紹終於將目光望向了一旁神色不斷變幻的陳家老祖身上。

  「既然事情已經做完了,不知陳祖可願隨本侯下去,入府一敘?」

  韓紹語氣輕緩,可攜著那股尚未散去的斬仙之威,還是讓陳家老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龐大壓力。

  呼吸一滯間,他本想點頭答應。

  可最終卻是搖頭拒絕道。

  「今日時辰不早了,老夫就不打擾冠軍侯休憩了。」

  說完,似乎是生怕韓紹以為他是不給面子,從未藉機發飆。

  於是趕忙又道。

  「明日!明日早間,老夫必當攜厚禮親自登門造訪!」

  「如此才不顯失禮!」

  世族高門最是重禮。

  陳家老祖這話倒是有理有據。

  可實際上無論是韓紹,還是他自己都知道這話其實只是藉口罷了。

  一來韓紹今日悍然斬仙的舉動,實在給了他不小的震撼。

  他需要好好冷靜一下,才能避免自己在韓紹面前不至於失態、丟人。

  二來他也要趁著這個時間,將他那個『好兒孫』拉出來好好逼問一番,這事的前因後果。

  否則的話,匆忙與韓紹這條明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談論什麼,只會讓自己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陳家老祖於世間廝混了這麼多年,說句人老成精也毫不誇張。

  很多事情只需要一念之間,便可將得失在心中盤算清楚。

  只是無奈有句話叫『形勢比人強』,任何算計、想法在強大的實力面前,都顯得那般蒼白無力。

  所以在說完這話後,陳家老祖只能眼巴巴地看著韓紹,生怕這廝不給面子,直接拒絕。

  不過好在韓紹只是輕笑著看了他一陣,便無所謂道。

  「隨你。」

  說著,又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不過你說的厚禮,本侯可替你記下了。」

  「要是到時候這份厚禮,不能讓本侯滿意,陳祖可別怪本侯發飆啊!」

  臉面這東西,該要的時候,半分不讓。

  不該要的時候,一文不值。

  如今在財貨方面早已入不敷出的韓紹,已經算是窮瘋了。

  自然是能刮一點是一點。

  果然,聽到韓紹這話的陳家老祖心中舒了一口氣的同時,也不免有些心中失笑。

  口中連連道。

  「一定!一定!余財老夫尚有一些,定然不會讓冠軍侯失望便是!」

  他倒是沒有覺得坐擁整個冠軍城與草原商道的韓紹,會真的缺錢。

  只當韓紹這是在開玩笑。

  這話怎麼說呢?

  富者錙銖必較,旁人只覺得這是真性情。

  而窮者慷慨大方,卻只會換來嘲諷。

  這就是現實的黑色幽默。

  見韓紹衝著自己滿意點頭,神態頗為和善,陳家老祖緊繃的心神終於鬆懈了幾分。

  餘光瞥見一旁靜靜懸屍於虛空的那道身影,陳家老祖心中嘆息一聲。

  涿郡陳氏與虞陽鄭氏這兩個執掌一郡之地的大族,彼此明爭暗鬥多年。

  他與鄭家老祖鄭范的關係自然也是好不到哪裡去。

  如今眼看這個與自己糾纏多年的對手一朝身死,陳家老祖本以為自己會心生愉悅,甚至大笑三聲。

  可現實卻並非如此。

  不但沒有欣喜,反倒是在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悲涼之感。

  兔死狐悲?

  亦或者是忽然感覺至此之後,這天地之間過往熟悉的老人,又去了一人?

  陳家老祖自己也說不大清楚。

  所以幾經猶豫之後,他還是鼓起勇氣沖韓紹拱手道。

  「老夫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冠軍侯成全。」

  韓紹不是很喜歡聽到『不情之請』這四個字。

  只是考慮到涿郡陳氏還有些用處,所以他還是給了陳家老祖一個開口的機會。

  「說說看。」

  不得不說,韓某人變臉的功夫堪稱一流。

  從笑容滿面的如沐春風到耷拉嘴角的陰雲密布,只需要一瞬間的轉變。

  頂著這般龐大的壓力,陳家老祖心中苦笑。

  『為了一個過往的對手,自己這又是何苦來哉?』

  只是後悔歸後悔,可既然話已經出口,還是硬著頭皮道。

  「老夫想請冠軍侯……准許老夫替這鄭范收殮遺屍!」

  就這?

  韓紹心中意外。

  可隨即便眯著眼睛打量著對方。

  「伱與這鄭范……關係很好?」

  世族高門彼此之間的關係好壞,很多都是演出來給外人看的。

  如果這涿郡陳氏與虞陽鄭氏也是如此。

  那有些東西,他就要重新考量了。

  而迎上韓紹那雙意味莫名眼神的陳家老祖,心中頓時一驚,趕忙道。

  「非是如此!只是不忍其堂堂七境真仙死無葬身之地……」

  韓紹似笑非笑。

  「僅僅如此?」

  「僅是如此!」

  陳家老祖語氣堅定,可微微顫抖的尾音,卻暴露了他此時內心的忐忑與惶恐。

  充分展現了什麼叫虎狼當前,戰戰兢兢。

  同為七境真仙又如何?

  前有遼東公孫一族的公孫憲,後有這虞陽鄭氏的鄭范。

  面對此等屠仙如屠狗的兇殘之輩。

  試問,誰人能夠不懼?

  看著陳家老祖這副有失真仙體面的模樣,韓紹失笑一聲。

  「既然陳祖這般說了,本侯便姑妄信之吧。」

  施恩的前提,是要先讓對方知道到畏懼。

  這樣一來,往往會事半功倍。

  「畢竟本侯料想,陳祖應該也不會讓本侯失望……對吧?」

  聽到韓紹這聲意味深長地問句,陳家老祖作感激涕零狀。

  「老夫謝過冠軍侯信重!」

  「涿郡陳氏必不會讓冠軍侯失望!」

  韓紹聞言,這才滿意點頭。

  「那就好。」

  說完,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一步踏出,便消失在眼前的虛空中。

  如此舉動,倒是頗為符合軍中武人的性子。

  乾脆、直接,毫不拖泥帶水。

  一旁默不作聲的公孫恂瞥了一眼陳家老祖,留下一句『好自為之』,便同樣消失在虛空之中。

  今日的這番變故,公孫恂也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畢竟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上次在族地,韓紹誅殺公孫憲時,還藉助了那顆八境天人的湛藍法珠。

  而那虞陽鄭氏的鄭范並不比公孫憲那蠢貨弱上多少。

  可今日的韓紹在沒有藉助那顆湛藍法珠的前提下,竟以碾壓之勢將那鄭范強勢斬殺!

  這其中的天差地別,給予公孫恂的震撼著實不少。

  『那天賦之能,當真可怕到這種地步?』

  公孫恂不知道,也理解不了。

  他只知道今日之後,有那鄭范不知死活地送上門充當資糧,韓紹的實力怕是又要攀升一個可怕的維度了。

  不過這對於他公孫恂、乃至整個遼東公孫一脈而言,似乎並不是一件壞事。

  『頭狼嘛,總要強大一些才好。』

  遼東公孫已經被那位老祖關在籠子裡太久了。

  久到他們這些曾經縱橫疆場的無雙戰將,幾近瘋魔。

  瘋魔到只能跟嫡出一脈,互相爭鬥、撕咬。

  如今老祖好不容易大發慈悲,解開了加持在他們這些猛獸身上的枷鎖與牢籠。

  這一刻,他們迫切想要證明自己。

  想要告訴老祖。

  他們是兵家!

  註定要縱橫疆場的兵家!

  不是需要被保護、不惜圈地自囚的籠中困獸!

  而想要做到這一切,他們就需要一個足夠強大、足夠兇殘的頭狼,帶領他們衝破這一切。

  如今看來,這位原先他們並不看好、甚至充滿敵視的年輕後輩正合適!

  他比公孫度那廝狡猾。

  比公孫度那廝果決、也更有野心。

  更關鍵的是從他的種種作為來看,他比公孫度、乃至他們所有人都要狠辣!

  這些單單只從這一次,這廝對付虞陽鄭氏那幫人的手段就能看出端倪。

  短短一日間,威逼利誘、借刀殺人。

  手段酷烈,可偏偏卻能將影響降至最低。

  人,他殺了。

  鍋,也有涿郡陳氏那些人替他背了。

  公孫恂自問,如果換了自己,肯定做不到這般完美。

  想到這裡,公孫恂不禁對這位年輕後輩生出幾分近乎於高山仰止的畏懼之感。

  『天生梟雄,不外如是。』

  ……

  翌日早間。

  韓紹在一片溫香軟玉中睜開雙眼。

  見那雙已經日漸熟悉的美眸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韓紹失笑。

  「這般看著我做什麼?」

  虞璇璣頗為老實。

  「好看。」

  好看才看,不好看誰看?

  這似乎確實沒什麼好掩飾的。

  韓紹被逗樂了。

  「去日不短,來日方長,還看不夠?」

  虞璇璣聞言,垂眼思索了一陣。

  「妾近日並不常見郎君。」

  這話頗有幾分閨閣怨氣,倒是跟她平日裡疏離冷漠的氣質有些不符。

  或許這就是女子。

  近則不遜,遠之則怨。

  年初時,韓紹為了迷惑城中那些世族高門,整日流連後宅。

  這女人時常規勸自己要振作。

  如今自己真忙碌起來了,她倒是『怨』上了。

  頗為無奈地苦笑一聲,韓紹本想說若是閒得無聊、或是想自己了,可以去前衙尋自己。

  可想了想之後,還是將這話咽到了肚子裡。

  有些頭不能亂開,否則以後再想立規矩就難了。

  於是話頭一轉,便故作玩笑道。

  「那你就趁著這個時候多看兩眼,可別虧著自己。」

  可誰知道這女人聞言,竟是極為認真地點了點頭。

  「妾正是這般想的。」

  不得不說,人要是生得美,就連呆傻起來,也頗為動人。

  韓紹心中苦笑。

  難怪都說,溫柔鄉總是英雄冢。

  就連他這個曾經見慣了風月的人,此時也不免生出幾分想要懈怠半日的心思。

  只是這個念頭只維持了一瞬,便被他硬生生掐滅了。

  今日偷閒半日,或許明日加頸的刀刃就離自己近上半分。

  實在是太過不划算。

  所以韓紹最終還是從溫柔鄉中掙扎了出來。

  對此,虞璇璣沒有阻止,只是默默為韓紹披上一身月白衣袍。

  「郎君何日才不要這般辛勞?」

  韓紹聞言失笑。

  「越是登臨高處,越是要如履薄冰。」

  虞璇璣低垂螓首。

  「若是能舍下這富貴榮華呢?」

  過往那幽靜無人,宛如死域的廣寒秘境她都待了。

  某些尋常女子孜孜以求的身外之物,她反而從來不看重。

  甚至在如今的她看來,只要有郎君陪著,就算是那當初讓自己厭惡至極的廣寒秘境,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的。

  一方天地、一雙人。

  無人打擾,最好不過。

  對於女子這近乎天真的幻想,韓紹還是沒有給她希望。

  「舍不了的。」

  女子眼中的天地,跟男兒眼中的天地終究是不同的。

  韓紹記得之前姜婉也跟他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候他的答案是怎麼樣,現在同樣還是什麼樣。

  因為她們不知道,所謂的榮華富貴只是某些東西的衍生品。

  韓紹此時如果要舍,其實舍的不是什麼榮華富貴。

  而是身家性命。

  別忘了,就他身上那個旁人眼中的絕佳『天賦』,既是送他直入青雲的無雙助力,也是能將他拖進無邊地獄的驚天大雷。

  一旦某一天,他在某些老怪物眼中的價值不再。

  這個驚天大雷,便能將他炸得粉身碎骨。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個道理,放諸四海皆準。

  韓紹也一直警醒著自己。

  ……

  從後宅出來。

  韓紹尚未在書房落座,便聽呂彥前來稟告。

  「侯爺,涿郡陳氏的人前來拜訪。」

  韓紹沒有意外,只是笑道。

  「來得倒是挺早。」

  而隨著陳家老祖領著陳庶走進書房,一番拜見。

  韓紹看也不看對方奉上的厚禮,手指輕敲桌案。

  「昨晚商議得如何?」

  「涿郡陳氏可願為本侯所用?」

  在虞陽鄭氏未除之前,韓紹還需要耍些手段,兜些圈子。

  可現在他需要做的,只是開門見山。

  因為對方沒得選。

  果然聽得韓紹這般強勢的語氣,陳家老祖狠狠地瞪了身邊的陳庶一眼。

  如果不是他這個『好兒孫』,肆意妄為。

  他涿郡陳氏又怎麼可能落到今日這般退無可退的地步?

  對此,陳庶也很無辜。

  他並不是對家族不忠心,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家族的利益。

  只是他不做,就要死。

  做了,就能活。

  生死當前,他別無選擇而已。

  陳家老祖自然知道陳庶的苦衷,只不過理解是一回事,心中惱怒又是另一回事。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心中無奈嘆息,陳家老祖垂目拱手。

  「涿郡陳氏願受君侯驅使!」

  和公孫恂一樣,他也只以君侯稱之。

  韓紹也不在意。

  目光在陳家老祖身上凝視了一陣,然後忽然吩咐道。

  「既然如此,去幫本侯將虞陽鄭氏那一幫數典忘祖、背棄同族的叛逆之徒,全都誅除了吧!」

  「做得好,算你涿郡陳氏一件大功。」

  「做不好……」

  韓紹輕敲桌案的手指,懸而不落。

  話音也戛然而止。

  給足了陳家老祖充分的想像空間。

  而已經身處賊船之上的陳家老祖,面色陰晴變化了一陣,最終還是頹然稱道。

  「喏。」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