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84章 妖女

  西牛賀洲,正音法寺。

  整個正音法寺基本上都被拆了,只剩下唯一的正殿仍在,其餘地方皆化作破碎瓦礫,正在被重新修繕。

  之所以沒拆,倒不是陳白青心軟手軟。

  而是正音法寺原主持還仍然待在正音法寺之內。

  這位昔日是佛陀的老和尚,此刻正輕捏棋子,目光沉思的看向期盼。

  正同這位佛陀對弈的則是玉陽道子。

  棋盤內容並不算複雜,基本上處於下哪兒都行的狀態,哪怕丟起來,掉在棋盤上也行。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讚

  可就這場面,這位佛陀足足盤算了快一個時辰。

  玉陽道子有些忍不住,目光不斷上下打量面色平靜,捏著棋子一動不動的老和尚。

  這老僧是不是入定了?

  不想下可以不下,定在哪裡算什麼?

  玉陽道子多等了片刻,隨後開口詢問道:

  「怎麼不落子?前輩是有心事?」

  老僧聽聞目光抬起,看了眼周遭小小正殿,有些恍然道:

  「只是沒想到,大雄寶殿將我這大半生都困在此處……很久沒機會像這些時日這般,同外人簡單聊聊了。」

  玉陽道子聞言果斷將手中的棋子丟入棋盒之中。

  原以為這老僧是在想棋,沒想到是在想人生。

  這棋反正是真下不了一點了。

  玉陽道子開口道:

  「閒聊自是可以,不過這棋不想下,還是別下的好。」

  「施主不是佛修,干聊怕施主生悶。」

  「你這一言不發拿著棋子一頓就是一個時辰就不生悶了嗎?」

  老僧聽見這話,目光微微挪移到手中棋子,輕笑了兩聲道:

  「以前都是自己一個人待著,久了就會這樣。」

  玉陽道子聞言隨即起身:

  「前輩先忙,告辭!」

  自己喜歡發呆,還要拉個不發呆的人待著。

  如今也要學學楚星塵,該跑的時候一定要跑的流暢!

  「誒,別急。」老僧伸手阻攔,笑道,「人都喜歡聊自己喜歡的話題,我雖然不知道你喜歡什麼,但你可以聊聊你好奇的,活得久也算我的優點,多少事也都知道些。」

  玉陽道子目光狐疑而停,這話像極了暗示。

  老僧面容蒼老,但眼眸清明似有光芒流轉,臉上笑意頗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好似……暗示。

  玉陽道子面對這暗示,還是先老老實實坐了回去。

  再信這老僧一回。

  玉陽道子並未直接開口詢問關鍵問題,開始旁敲側擊的詢問道:

  「以您這身修為,也未必要和陳白青打賭,如果您不應,這正音法寺也不會只剩下這大雄寶殿,而且……您好似放水了吧?」

  「你倒不如那小女孩看的細緻,她只一眼,兩句話便知曉了我的心思。」老僧笑眯起了眼,將手中棋子放入棋盤之中,

  「我自然是不想和你們動手,除了生靈塗炭之外,也不會有什麼好的,但我也要給上面交代,那不然多難看。」

  玉陽道子眼見老僧回答不做遮掩,應的十分直白,轉而開口繼續試探道:

  「您的故事我也聽聞了,既然鎮壓的惡佛已走,以您身份回歸大雷音寺也不算難事才對,為何還呆在這靈力貧瘠之地,荒廢自身修行?」

  老僧輕笑道:「自然是不想回去,哪裡還不如這裡自由,至少這裡還有這小小的殿內,我能自由自在,回去了,就只能坐上那小小金蓮,動彈不得,沒什麼意思。」

  玉陽道子再深問:

  「那您怎麼看這次西牛賀洲之禍?」

  「心思各有,但這茫茫蒼生還是因為你們才能活下更多,對我來說,你們自然做的比他們好,而且這災禍,未必沒有大雷音寺裡面的意思。」

  老僧一副無所謂的神色,當真一副敢問敢說,他目光一轉:

  「年輕人,問了這麼多,不如也回答我一個小問題如何?」

  玉陽道子稍稍沉吟。

  老僧輕輕擺手,開口激道:

  「只是小問題,你要不想答不答便是,你正是朝氣歲數,怎比我這老和尚還瞻前顧後。」

  「那好吧。」玉陽道子頷首同意。

  老僧身形微微前傾,好似要問什麼隱私問題:

  「那叫陳白青的姑娘,你是在哪兒認識,又是怎麼降服的?」

  玉陽道子聞言眉頭皺起,目光警惕的看向老僧。

  老僧神色好奇:「那姑娘心思機敏,手段非凡,我以佛心觀她,似飛雲朝鶴,又似妖冶晚朝,亦正亦邪,本不是該會來此,無端做這些事的人。」

  玉陽道子沒有全答,而是簡單解釋道:

  「她不是我的人,只是我一位好友的弟子罷了,只是暫時跟我行動而已。」

  「那你好友當真不凡。」老僧神色敬佩道,「無繩便能鎖住她人心猿意馬,這世間最高深的本領莫過於此了。」

  「只不過我也提醒一句,這般真心,還得待之真心才好。」

  玉陽道子微微回想這師徒相處畫面……

  估計這兩人的感情大抵可以形容為——楚星塵要殺人,她是會果斷抵刀,甚至會親自去捅兩刀,好讓楚星塵沒那麼累的感覺。

  只不過楚星塵尋常對待陳白青倒也不錯。

  但似乎也沒好到異常,不知道陳白青為何如此依賴。

  想來另有故事。

  玉陽道子輕輕頷首道:

  「如您所言,白青那般機敏,要不以真心相待,會得她真心對之嗎?」

  老僧點頭:「那也是自然。」

  玉陽道子想了想,覺得陳白青辦事讓人省心,而且相處也愉快,倒也不像老僧口中所說,是什麼亦正亦邪:

  「白青倒也不像你那般所說,她的手段八成都學自我好友,他手段和嘴可都陰著,我覺得倒像是個好姑娘,可惜被我好友教壞了而已。」

  老僧臉上笑意浮現,目光看向殿外:

  「要我言,這姑娘要是沒遇見你好友,大抵是禍亂一方,隨心所欲只求自身自在的妖女,要以如今手段再論,這方天地,或許只有上天才能將她縛住,當真棘手的很吶。」

  玉陽道子正欲開口才駁斥,忽察覺身後氣息,便停下了要說的話。

  只見陳白青踏入殿內,神情自若的向兩人分別問好。

  老僧臉上笑意不減,看著陳白青之言道:

  「姑娘,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玉陽道子臉色一冷,站起身來目光含怒直視老僧。

  陳白青面色平靜,語氣也毫無波瀾:

  「沒發生的事情誰說的清楚,如今我遇見了我師父,我如今便是現在的我。」

  「不過背後議論人,倒不像你這佛修該做的事。」

  老僧聞言站起身來,十分標準的行禮道歉:

  「是老僧不對,還望姑娘見諒。」

  陳白青沒理這話,而是目光看向了玉陽道子:

  「有一位極為重要的人正在來此的路上,我已派人前去接應,但以防萬一,還請玉陽師叔親自去一趟,來人在君子山上,您也親自見過。」

  玉陽道子聞言自然明白了是誰,神色稍顯詫異,但也反應過來,連忙應下,起身向殿外而去。

  陳白青看著玉陽道子離去,目光才緩緩轉到老僧面前:

  「之前我還有不懂,如今才明白,你淪落至此也是應該。」

  「你無非是想讓玉陽師叔提醒讓師父小心我罷了。」

  「放心,你會有機會親自和我師父說,我是個妖女。」

  言罷,陳白青隨即轉身離去。

  將來自有師父會給這倒霉和尚來上幾拳泄氣。

  她從未在師父面前遮掩過自己,又有何怕?

  老僧目光靜靜看著陳白青離去的身影,眼眸之中那一縷光芒不斷變化。

  陳白青倒映在老僧眼眸之中的身影也不斷變換。

  身穿紅衣殺戮滔天,身穿白衣神色寧靜。

  神色魅惑,迷亂諸天。

  義正言辭,人間砥柱。

  人生迷亂,哪般才是真她?

  當真難明,亦是人間種種。

  這般反覆變化,原因到底是什麼……

  老僧靜坐許久,嗤笑起來。

  或許是自己老了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