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腳步微微放緩,碧落靈眸全力運轉。
他不顧精神刺痛,仔細感知周圍每一絲靈力流轉和空間變化。
那些「飛速倒退」的景色,依然在「倒退」。
腳下的地面,觸感真實。
但……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剛剛踏過的一塊凸起的褐色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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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石頭,他至少「經過」三次了!每次「經過」時,它旁邊那叢枯草的姿態都一模一樣!
我們一直在原地!
這個認知如同冰水澆頭。
他們所有的奔跑,所有的掙扎,所有的誤傷和疲憊,都在這方圓百丈內打轉。
所謂的「飛速後退」,不過是陣法營造的、欺騙他們眼睛和部分感知的精緻幻象!
布陣者根本沒離開,她可能一直都在某個地方,悠閒地看著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徒勞奔波,自相殘殺!
一股邪火猛地竄上高明心頭,混雜著疲憊、憋悶和被戲弄的惱怒。
但他迅速壓下了情緒,頭腦反而更加清醒。
對方布陣困而不殺,必有目的。
或許是在觀察,或許是在測試,又或許……只是在等他們力竭。
不能讓她如願。
高明突然停下了腳步,不再徒勞奔跑。
葉凡和龐博見他停下,雖不明所以,也喘息著停在他身側,警惕地環顧四周。
高明仰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層無形的陣法屏障,望向晴朗卻虛假的天空。
他運起真元,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清晰、平穩地傳了出去,在這片被陣法籠罩的空間內迴蕩。
「不知是哪位前輩高人駕臨?」
「如此戲耍我等三個落難之人,未免有失身份吧?」
「若前輩有何指教,不妨現身一見。」
「這般藏頭露尾,困人於無形,非磊落之舉。」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況且,前輩這陣法固然精妙,但困得住人一時,困不住人心。」
「我等雖力弱,卻也知匹夫一怒。」
「前輩總不會只想看場猴戲吧?」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靜,只有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也不知這風聲是真是假。
葉凡和龐博緊張地看著高明,又看看四周。
幾個呼吸後,一個清泠悅耳、卻帶著幾分好奇與慵懶的女聲,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又仿佛直接傳入他們腦海。
「哦?」
「你這人,倒有點意思。」
「身陷囹圄,還敢出言擠兌?」
聲音的主人似乎年紀不大,語氣中並無多少惡意,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玩具。
高明心中一定,肯搭話就好。他面上不動聲色,朝著虛空大致拱了拱手。
「非是擠兌,實是無奈。」
「前輩手段通天,我等螻蟻唯有懇請一見。」
「不知前輩困住我等,所為何事?」
那女聲輕笑一聲,如珠落玉盤。
「所為何事?」
「你三人毀我陣眼源石,擾我清淨,不該給個說法麼?」
陣眼源石?
高明立刻想到每次都能看見的那塊褐色石塊。
「原來那就是陣眼,而且聽這意思,似乎被我毀了?」
「可我連碰都沒碰到……」
他心念電轉,瞬間明白了。
這恐怕是對方索要「賠償」的藉口。
或者說,一個開口談判的理由。」
「看來對方並非蠻不講理之輩,至少願意溝通。」
高明語氣更加誠懇。
「前輩明鑑。」
「我等被困陣中,自顧不暇,何談毀壞前輩寶物?」
「想必是前輩陣法玄奧,我等無知衝撞,引發了些許損耗。」
「若果真因此損及前輩寶物,我等願盡力賠償,只求前輩高抬貴手,放我等一條生路。」
他姿態放得低,卻將「毀壞」換成了「損耗」,並把責任模糊為「陣法玄奧」和「無知衝撞」。
同時點明「盡力賠償」和「求放生路」,給出了台階,也表明了底線。
空中沉默了片刻。似乎那女子在斟酌。
片刻後,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明顯的肉疼和理直氣壯的索賠意味。
「哼,說得輕巧。」
「我的那塊源石,乃是師長所賜,珍貴得很。」
「如今因你三人胡亂衝撞,其中靈力折損近半,靈韻大失!」
「此等損失,豈是你一句盡力賠償就能揭過的?」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語氣太硬,又稍緩了些,但索賠的態度很堅決。
「不過嘛……看你們也確實狼狽,不像是有意為之。」
「這樣吧,若你們能拿出讓我滿意的東西,彌補我的損失,我便撤去陣法,放你們離開。」
「否則……」
「哼,就在這兒繼續轉圈吧,轉到你們師長來贖人,或者……轉到力氣耗盡為止。」
話語落下,陣法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等待著高明的回應。
葉凡和龐博看向高明,眼神焦急。
他們身上除了幾件殘破佛寶和那得來不易的聖果、神泉,哪裡有什麼能打動這等高人的東西?
高明卻微微垂眸,掩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光芒。
肯談條件,就好辦多了。
怕的不是索賠,怕的是根本不屑一談。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與思索,心中卻已開始飛快盤算。
薇薇立於半空中,衣袂隨風輕輕擺動。
她那雙清澈的眸子掃過高明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我的要求很簡單。」
她開口,聲音清脆:「你們三個,拜入我靈虛洞天門下。」
龐博聞言一愣,下意識道:「啥?」
葉凡眉頭微皺,沒出聲。
高明卻緩緩抬起了頭,目光直視半空中的藍衣少女。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直。
「強迫他人拜師,這不是培養弟子,是培養仇敵。」
薇薇輕笑一聲,從空中緩緩降下,落在三人面前丈許處。
「仇敵?」
她理了理衣袖,動作從容。
「你們毀了我的寶物,總得付出些代價。」
「拜入洞天,既算賠償,也是你們的機緣。」
「可不是誰都有資格讓我親自接引。」
高明沒有退縮:「機緣若是強求而來,便成了枷鎖。」
兩人對視,空氣仿佛凝滯了片刻。
薇薇歪了歪頭,忽然嘆了口氣:「罷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龐博。
「那就他一人留下,拜入我靈虛洞天。」
「你們二人可自行離去,我不阻攔。」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高明:「不過,你還需答應我一個請求。」
高明眼神一凝:「什麼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