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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6章 第二一一章 戲子

  一詩一劍,一劍一歌!

  這不是八尊諳,這是什麼?

  聖辛臉色更加凝重,哪怕明知道如果真是八尊諳親至,祂不可能帶著祖神滅法大劫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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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一步歸零帶來的壓迫感著實還有殘餘,即便遠處之人只是三分相似,也足以亂人心神。

  「鏗!」

  還不待人多思,天外劍吟聲已動。

  從東域而來的兩道寒霜之徑,將天與地劃分開來,開闢出了中間的空白。

  遙遙望去,似可見中間出現了一道青衫白袍身影,踩在雲端漫步逼近,卻沒給人瞧清其面容的時間。

  只一招手。

  萬千靈劍之名,滔滔名劍之力。

  便得祖樹劍麻喚召,在其身後凝聚出了一柄懸天的寒霜巨劍,將人心神完全牽引了過去。

  「無劍術,第三境界,霜吹岳!」

  三境!

  妥妥的三境之力,企及祖神戰力的層次。

  這一劍,竟是繼八尊諳大夢千秋、傾世劍骨之後,又一劍驚艷亮世的第三境界。

  它在東域葬劍冢上空凝聚,以無化有,又在漫天寒霜如龍咆般吹襲中域之時,巨劍風碎消逝。

  再現之時,卻已越渡浩瀚東海,霜凍無盡波流,出現在了聖祖之相前頭。

  「咔——」

  聖祖之相,才堪堪有所動作,猛然整個身軀一震,被霜寒氣息打斷了行動。

  分明也無凍成冰雕,聖祖之相動作卻兀自遲緩了上萬倍。

  「阻我道法調用?」

  聖辛心駭,瞧出了這一劍的瘋狂。

  祂的每一次呼吸,都有劍力化作的霜寒顆粒被吸納入體,卡住了靈技、印決、天道等的調用。

  祂的每一步行動,肌體、靈魂,乃至神意之間,都被塞入無形的冰晶,令得動作慢了預計的萬分。

  而當心神內斂,想要去找尋這些掣肘之時,那些分明有形的力量,又化作無形的存在。

  看不見、摸不著。

  除非在短暫時間內,堪破這一劍的本質,也將無有之道,修到對面的高度。

  非如此,破不得此劍!

  霜寒之劍,劍鋒直指聖祖之相眉心,狠狠穿刺而去,直欲逼迫聖辛退離時境通道。

  聖辛卻是一聲長嘯,戰意反被激發了出來。

  「卻奈我何?」

  歸零祖神,怎可能就此被逼退?

  既然道法無得借調,那就啟動聖祖三兵,瞧一瞧到底這是無劍術第三境界強,還是祂的聖祖三兵更勝一籌。

  「去!」

  腳下胎元母棺一翻,直接化作萬丈大小,攔在寒霜之劍前,狠狠往前一撞。

  嗤啦一聲,那看似有萬鈞之重的霜寒巨劍,卻迎著撞擊消碎了。

  下一息,劍身再凝聚,前後仍舊有形,中間卻是虛無,應是頂著胎元母棺的撞擊,「穿」了過去!

  「無劍術!」

  「這才是無的真諦,根本不硬撼鋒鋩!」

  「無劍術的第二境界天棄之,以棄離萬種之白日,詮釋了絕對的陽,這霜吹岳,卻是陰到了極致,連胎元母棺都能無視掉?」

  霜寒巨劍,越過胎元母棺,直接釘在了聖祖之相眉心處。

  嗤啦一聲,竟當著世人之面,直接刺穿了聖祖之相頭骨。

  嘩!

  五域頓時譁然。

  掌杏可見,聖祖之相一傷,時境通道前的聖辛,眉心處也裂開了一道血痕,有黑金色的血液流淌而下。

  「聖辛,傷了?!」

  沒來得及慶祝,天外卻是轟鳴一聲炸響。

  聖祖之相傾盡全力,卻不防守,而是在胎元母棺試出了霜寒巨劍的強度後,直接將熄道玄尺遠拋而去。

  同樣是冰藍色的光影,卻從中域掠向東域,狠狠抽在了那祖神滅法大劫鎖定的身影之上。

  「嚯!」

  卻是風碎一聲吟。

  那青衫白袍劍客的身影,也跟著風化消失。

  同一時間,祖神滅法大劫劫雲,直接從東域遠遁,來到了聖辛頭頂之上。

  「這是……」

  顯而易見,這不是聖辛也要渡劫了!

  而是劫雲追著人來,說明那使出三境之劍的古劍修,一步來到了中域,來到了時境通道旁。

  「溫庭!」

  五域各家金杏畫面,同時定格。

  卻見時境通道旁,聖辛眉心處溢血,瞳孔放大,身前卻旋舞來了道「身姿曼妙」的身影。

  同古往今來所有古劍修都有不同,他固然也生得挺拔,臉上卻施有粉黛,化著濃濃的戲妝。

  他不是御劍而來,更無無塵脫俗之氣質。

  而是赤著雙足,踮著腳尖,水袖高揚,一邊旋轉一邊舞了過來,嘴裡還有戲腔吟哦,高聲歌唱:

  「啊啊,風花冷~」

  「啊啊,霜吹岳~」

  聖辛猛地出手,往前一捉,就要掐住溫庭的脖頸,將之歌聲掐斷。

  嗤一聲,溫庭身軀破碎。

  連帶著九天雷劫轟下,竟也沒能擊中他的形體。

  一轉眼,這傢伙去到了聖辛背後,背貼背,徑直將頭顱枕在了聖辛肩膀之上,倒頭後水袖再揚,歌聲響遏行云:

  「啊啊,奴家歌一曲,凍徹雲中闕~」

  咔!

  那高揚的青白色水袖,擊中了威嚴的聖祖之相。

  竟在一瞬之間,將之凍成了冰雕,將整個世界都凍得死寂。

  「唱、唱著就出來了?」

  這著實給五域世人開了眼界,連帶著聖辛肩膀被枕,偏過頭去後,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白花花的鬼臉,目中都多了不可置信的色彩。

  溫庭……

  這是溫庭?

  七劍仙的溫庭?

  他的精神狀態,著實有點太美麗了。

  分明不像是一個古劍修,而像是被打入冷宮三十多年已經失心瘋了的妃子,終日唱戲,唱得不知天地為何物,只滿心沉醉在自己的藝術里。

  「滾!」

  聖辛暴怒,神魔瞳幾近眥裂。

  近在咫尺的一記神墮,是蓄了許久沒有打進虛空島的極致攻擊,直接轟在了溫庭的心神之上。

  嗤啦一聲。

  溫庭,又遁形化無了。

  聖辛眼皮猛地一跳,聖念一掃間,卻見那完全被凍住的聖祖之相前頭,踮著腳尖出現了溫庭的身影。

  「啊啊,心不平~」

  「啊啊,念不平~」

  「啊啊,東山自請劍,奴家把歌行~」

  水袖飛揚,長擊聖祖之相。

  八尺之軀,對標千丈之巨。

  那水袖打出,竟又捲起天地寒霜一片。

  偌大聖祖之相,儼已被凍成冰晶山嶽,水袖又將那完全刺透聖祖之相的寒霜巨劍,狠狠往上掀起。

  轟!

  劍身一撩,天地炸碎冰晶。

  聖辛悶哼一聲,眉眼有著驚撼,祂的祖神意象,竟被溫庭一劍斬了。

  「放肆!」

  兩次中劍,聖辛已經分析出了溫庭的戰鬥方式。

  從無到有,如由陰轉陽,分明暗合八尊諳兩儀之道,再以「易」劍的方式,短暫爆發超過一尊的力量。

  這劍固然妙到毫巔,卻並非無懈可擊。

  「無狀態下,連我、連祖神滅法大劫,都難以傷他分毫。」

  「但他若想傷人,則必須從無狀態轉至有,如此情況下,便是極致虛弱期。」

  「一擊,便可將之斃命!」

  聖辛完全可以不受霜寒巨劍的斬擊,只要退就行了。

  可祂退不得,因為即便是溫庭使出了三境之劍,祂不得不騰出一隻手來對付。

  另外一隻手,卻萬不敢撤掉天地封煉,撤掉對時境通道的封鎖。

  這通道鎖住,自己只需要對付一個冷宮戲子。

  這通道若開,時境裡頭出來的,那完全是不亞於八尊諳的怪胎。

  孰強孰弱,聖辛心頭自有定奪!

  「傷我之意,今日這劫,你卻是不可能渡過去了。」

  抬眼一眺,聖辛抓住了溫庭另一個破綻。

  祖神滅法大劫!

  三境之劍固然殺傷力極強,溫庭若想持續作戰,必須封祖。

  只要封祖不成,他的寒霜巨劍,他的霜吹岳,又能斬上幾次呢?

  「熄道玄尺,去!」

  並指一引,那打至東域的熄道玄尺,去而復返,竟是拍上了九天雷劫。

  熄道玄尺,本身就要熄滅一切道法的特性。

  在歸零祖神的加持之下,一擊命中,祖神滅法大劫都得化作飛灰。

  而雷劫一斷,溫庭得不到洗禮,連神蛻都蛻不得,哪什麼封神稱祖?

  嚯一聲響,破風聲起,熄道玄尺才剛返程,就要轟上九天祖神滅法大劫。

  溫庭身姿一旋,出現在了雷劫下方。

  五域掌杏即刻聚焦,卻見那戲子偏頭側首,姿態拿捏,蘭花指半掩朱唇之前,娥眉微蹙,我見猶憐:

  「啊啊,雲中君~」

  「啊啊,闕中人~」

  「啊啊,仙家溫仙釀,待君開天門~」

  伴隨抑揚頓挫的戲腔唱起,溫庭身後綻生萬丈霞光,匯成一扇滿含道韻的玄妙門。

  雲霧縹緲,門扉緩開。

  內里光霞四溢,隱晦勾勒出了若有若無的一道道古劍修身影,各自或斜劍、或睥目、或怒眉……

  玄妙門內,劍念波涌。

  溫庭凌空輕點步,雙袖再起舞,漫天寒霜重聚,在身前化作一柄霜寒巨劍,直接轟在了熄道玄尺之上。

  「隆——」

  素有無可匹敵之勢的熄道玄尺,硬生生被霜寒巨劍逼退,打入了東海之中。

  這一劍點去,力道之絕,貫透力之絕,絕上極巔。

  聖辛卻是凝眸並指,儼然把住了溫庭無有形態轉換的命脈,同時一指點去,便是彼時直接指殺梅巳人的那一招:

  「金玄指!」

  師尊,危矣!

  底下觀戰者,葬劍冢顧青三便修習無劍術,自然一眼看得出來,師尊的無有轉換,已被聖辛識破,當即心都揪起。

  可預想中,本該直接風碎消逝,暫避聖辛一指鋒芒的師尊,竟半步不退。

  相反,一劍鎮落熄道玄尺後,他竟側目對上魔祖,一臉肅殺,一副硬碰硬的模樣:

  「啊啊,天門開~」

  「啊啊,玄妙來~」

  「啊啊,奴家心中劍,分雲破霧靄~」

  水袖捲起,盤於腕上。

  溫庭兩手並作劍指,當著金玄指射來之際,合掌遙遙點向時境通道旁聖辛本體。

  卻不是針尖對麥芒,想要以攻代守。

  而是任由金玄指洞破自己喉嚨,也要卡著聖辛這一指發力後搖,將攻擊斬向聖辛維持天地封煉的左臂。

  「霜吹岳,破!」

  一束金光破九霄。

  溫庭硬接一指,脖頸破開血洞,連帶著半個下巴都被擊碎。

  這個瞬間,連帶著九天祖神滅法大劫都是一震,顯然是察覺到了渡劫者身靈意開始渙散,不必再有雷劫降下了。

  卻又幽藍斬聖辛。

  溫庭劍指點出的那一劍,化作一柄纖細修長的寒霜之劍,在自身被擊碎的同時,劃破長空,直接斬下了聖辛的臂膀。

  「嗤!」

  血色拋灑。

  五域齊齊瞠目。

  連聖辛都有些不敢相信,這戲子竟如此決絕,賭上生死也要斷自己一臂。

  祂急急忙翻身,祖神之力調起,直接將斷臂敕成化身,勉強維持住天地封煉。

  九天之上,目睹此狀的溫庭,有如絕境中迴光返照,雙目中裂開劍芒。

  他的腳下,旋展出璀璨的劍道奧義陣圖。

  那圖道紋蹁躚化作,隱約間又匯成涓涓細流,最後拼成了滔滔劍氣長河,其上一個個古劍修身影陳列而出。

  有遠古時代的劍祖、風無痕,有花未央、城雪、小黑,有蓑衣客、太一上人、羚藏,有饒妖妖、穀雨……

  最後,竟幾乎要凝實出八尊諳的身影!

  「道也夢中來,青居心上請。」

  「覺時花未央,劍罷孤樓影!」

  這劍辭一出,五域之人頭皮發麻,連聖辛都心神一悸,生出恐怖。

  太熟悉了!

  八尊諳的劍!

  幻劍術,第三境界,大夢千秋!

  真要被他扯入夢境,區區一個祖神化身,溫庭隨意一劍便可斬斷,時境通道根本就守不住。

  更別提劍氣長河之上,還凝聚出了八尊諳的身影,萬一八尊諳也跟著被請過來,哪怕只是請來了一縷意志……

  阻下他!

  魔祖匯納萬般靈意,祭出一滴祖血,陡於眉心處裂開一道豎瞳之紋,靈魂烏光遙遙射出:

  「定魂睛!」

  咔——

  這一下,毫無逼退之餘力的溫庭,徑直被射中。

  那一劍大夢千秋起了九成,功虧一簣,直接原地坍碎,化作漫天銀白劍光。

  「胎元母棺,封!」

  聖辛是真有些怕了,不敢再給這傢伙半點機會,鬼知道他會不會再獻祭點什麼,施出一劍。

  胎元母棺直接從後往前,將無有招架之力的溫庭,封入棺中。

  伴隨棺蓋一釘,塵埃落定。

  九天祖神滅法大劫乘興而來,敗興而去。

  那一時唱響五域的悠悠戲腔,終止步於此,道未成,胎死腹中。

  「三境,也只能斷祂一臂嗎……」

  南離界外,苟無月耷著眼皮,緊了緊手中奴嵐之聲,無聲一嘆。

  他不會出手。

  因為他看不見半分成功的希望。

  拋開需要守候的時境通道不談,這連聖辛萬分之一的實力,都沒有逼出來。

  上去,就是送死,沒有半分例外!

  「呼。」

  時境通道旁,聖辛長舒一口氣,有驚無險。

  歸零祖神哪怕要維持住時境通道,卻也是被正面斬了一臂,古劍修的無上限,祂是再一次領教了。

  然而……

  「到此為止了。」

  五域所有絕唱,總算唱罷。

  回過頭,聖辛剛想去回收自己的祖神化身,繼續維持天地封煉,等待記憶之樹的完全成型。

  便在這時,底下又炸響一道狂烈之聲,鏗鏘決絕,像是被古劍修的置之死地而後生,給刺激到也發瘋了: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