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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3章 第一七九章 禽獸

  第1794章 第一七九〇章 禽獸

  「紡織……」

  道穹蒼不好的記憶又浮現了。

  昔日徐小受便曾以這般紡織術,污染他百界斷靈陣,蠻不講理。

  今個兒又是這種手段,但更超出。

  他居然在玷污自己的大神降術烙印,這是在奪人命脈啊!

  可是,回去阻止嗎?

  道穹蒼根本提不動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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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小受如此張狂,放肆宣揚自己的到來,華長燈必然不時將至。

  這個時候回頭,就算是沖回去跟徐小受拼命……

  一來,根本拼不了命。

  徐小受就算隕在了此地,死的也只是他那道身外化身,於本尊而言無傷大雅。

  二來,徐小受那張嘴,是人能長出來的嘴嗎?

  屆時就算自己和徐小受拼,華長燈一到,這傢伙憑藉那三寸不爛不舌,也能將自己扯到他同一陣營去。

  「解釋?」

  道穹蒼可太了解。

  有些事情,根本不是解釋可以解釋得清的。

  他便是有心同華長燈解釋,後者聽不聽是一回事,大神降術烙印的存在,本就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再者說了!

  他和徐小受之間,就真的乾淨嗎?

  「瘋子……」

  道穹蒼簡直難受得想哭。

  他無法回去,可如若不回去阻止,就是在放任徐小受侵吞自己幾十年來的布局成果。

  放眼望去。

  此時已不止紫竹林的記憶烙印被污染。

  意之奧義陣圖囊括萬里,不盡滲透,更以空間為延展,蔓延至雲山帝境各個角落。

  才一會兒功夫,整片雲山帝境的大部分記憶烙印都被激活,繼而全給徐小受污染了。

  「禽獸啊!」

  「你這個禽獸!」

  道穹蒼萬分悲催,卻還是只能跟著年少月宮離離開現場,心頭已是咬牙切齒。

  華長燈斬魚老,尚且拘靈困魄。

  這吃人不帶吐骨頭的,你不是徐小受,你才是活閻王!

  「污污污……」

  「全給我污!」

  另一面,火力全開的徐小受,則是連半分顧忌都無。

  他的視角在空間道盤的延展下,很快觀遍了雲山帝境各個角落。

  山峰、山峰、還是山峰……

  雲山帝境到處都是山,參天的高山,落居著各個身著華服之人。

  人?

  人也有烙印!

  人的烙印,也得變成我的!

  在生命道盤的指引下,徐小受主動避開了所有臻至聖級的生命力量波動。

  半聖確實很弱。

  但有的半聖驚擾了,真能給自己帶來不小的麻煩,比如拖延腳步。

  徐小受搶的就是一個時間。

  他要儘可能大範圍的,將雲山帝境的記憶烙印,通通紡織成自己的。

  「變!」

  當最後一聲落定時,整個雲山帝境接近七成的記憶烙印,全給徐小受標記上了自己的痕跡。

  「夠了!」

  道穹蒼再也忍不住出聲。

  可他不是在華長燈的過往記憶中發話,而是人在五域,以靈犀術對徐小受本尊傳音。

  「不夠哦,我的道。」

  徐小受呵呵一笑,回以柔聲細語:「都是朋友,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我……們的。」

  「你是魔鬼!」

  「不不不,就算被我標記上了,你以後就不能使用這些烙印了嗎,別裝了我的道,烙印最多從單人使用,變成我們二人共享呀!」

  誰想跟你共享?

  道穹蒼給這廝無恥嘴臉驚到了。

  究竟是什麼人,將徐小受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毫無下限、毫無體面,簡直和……呃,和自己有點像了。

  道穹蒼被干沉默了。

  這倒不是因為他默許了徐小受的所作所為。

  而是雲山帝境紫竹林位置,忽而有陰風颳起,伴生鬼哭狼嚎。

  一道白袍身影凝聚,左手提燈,右手按劍,身形筆形,眉眼如炬,正是華長燈無疑。

  「徐小受,你太放肆了。」

  甫一露面,華長燈緊眸望去。

  立於紫竹林上空的那道意志之體,腳踩五重奧義陣圖,正在傾其全力,似影響著什麼。

  「華長燈,你修劍鬼,你之意鬼,可曾臻至超道化層面?」徐小受毫不露怯,揚聲喝問。

  華長燈無言。

  他看不見徐小受在影響著什麼。

  卻能感應得到,這般影響,對雲山帝境有害無益。

  「嗡……」

  腰間狩鬼一提,瞬息天地色變。

  徐小受突然便看不見雲山帝境的藍天白雲了。

  他一下如墮酆都,四下皆是光怪陸離的溶洞異景,深處似有鬼火幽曳,伴有厲鬼嘶鳴。

  很快,各地拔升恐怖地獄之象,不盡悽慘哀嚎聲中,露出有拔舌地獄、銅柱地獄、刀山地獄、油鍋地獄……

  「啊這。」

  徐小受甚至不敢多瞧。

  當真是風水輪流轉,鬼佛界他見華長燈,如蒼天渺螻蟻,雲山帝境他見華長燈,如蚍蜉望星河。

  「我命休矣!」

  只是源於生命最本能的直覺,徐小受知道,此刻之華長燈若要斬自己,甚至不需一劍。

  他感受到了濃濃的死亡陰影。

  劍鬼三劍之意鬼,修沒修到超道化境界,不重要。

  華長燈真出劍,攻擊絕對是超道化、乃至超超道化級別,本尊來了或才有接他一劍之可能。

  盡人稍稍止緩了自己的動作,但沒有停止。

  是的,就是盡人,本尊徐小受,已經退回去鬼佛界了,抽身事外了。

  天殺的本尊……盡人無奈一嘆,絕望的對著華長燈說道:

  「華劍仙,我有一句遺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華長燈並不是很想讓徐小受講。

  作為雲山之主,他能感應到異變只是稍緩,而沒有停下。

  但作為劍道前輩,他願意聽徐小受最後一句話,因為此劍斬出,或許這劍道後生,便將一蹶不振。

  「說。」

  這才是前輩風範!

  本尊,你學一點行不?

  盡人長長吸了一口氣,雙手並成印決,在一瞬以怪誕戲法將多重大道盤捏成蒼穹繪卷的模樣,並低呼道:

  「天機三十六式,大神降術!」

  刷!

  華長燈望著面前人。

  面前徐小受倏然消失不見。

  留在他腦海里的,只有那一閃而逝的蒼穹繪卷,以及那句如雷音貫耳般讓人短暫難以消化得了的「天機三十六式」。

  「道穹蒼?」

  華長燈遲疑喃了一聲。

  人在聖神大陸,道穹蒼面上突然失去了血色,無力軟倒在地。

  不知過了多久,他表情猛地抽搐,怒聲爆吼了一句:

  「禽獸哇!」

  ……

  雲山聖殿。

  眾族老圍在大殿門外,又開始了辯論。

  只是石碑警言在前,加之家主不在,這會兒大家和顏悅色了許多。

  然群龍無首,再多的駁斥,似都失去了意義。

  沒多久,眾老只覺索然無味,有人揮揮手不耐煩的說道:

  「今日就先到這裡吧,等家主處理好了那耗子的事情,我等再議。」

  「也好,老夫有些乏了。」

  「我也是,那就先回家休息幾日再說吧,散了。」

  言罷欲散。

  眾老各施手段,就要離開雲山聖殿。

  忽而風聲一送,所有人齊齊止步,轉身望向了石碑前。

  那裡多了一道身影。

  「家主?」

  才剛剛離去不久的家主,又回來了?

  「那小老鼠解決了?」

  「家主辛苦了,到底發生了何事?」

  「不麻煩吧,既然家主回來了,要不我等再回大殿之中,商議毋饒帝境分配之事?」

  眾族老興致重燃,有人伸手,就要將家主請入大殿。

  華長燈不苟言笑,微皺著眉,並沒有入殿,而是直入正題,肅容說道:

  「通往毋饒帝境的玉符,誰有?」

  什麼?

  眾老一時之間都沒有反應過來,很快有人悟出了點門道:

  「那小老鼠,跑進了毋饒帝境中?」

  華長燈眼神寡淡的掃去。

  那老者一驚,心知失言,不該多問的,訕訕低下了頭。

  一幫老頭很快竊竊私語了起來,有人聲音大點,疑惑問道:

  「家主身份令牌,不正可以隨意通行五大聖帝秘境嗎?」

  「是啊,但是家主若要去毋饒帝境,還得走個形式,向其他幾家知會一聲,否則怕是要生出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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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若是不告而往,難免滋生是非,給他們一種我雲山已凌駕於其餘各家的錯覺,雖然這亦非錯覺。」

  「噓,噤聲,先去後補就行了,饒妄則都已經死了還講究那麼多規矩?家主最煩這些瑣事,你等不要多說了。」

  很快,議論聲偃息,所有人閉上了嘴。

  家主面色看似淡漠,眉頭一直緊鎖,分明是有些煩心事,還是不要說太多惹火上身好了。

  「家主?」見家主一直沒開口,有人膽大多言了一句,「您身份令牌可去。」

  華長燈搖頭,惜字如金:

  「沒帶。」

  哦,沒帶啊。

  這很正常,誰家正經家主出門,要帶家主令的,這是要給誰證明誰才是家主嗎?

  給我等證明?

  太好笑了,我等不配好嘛。

  老頭團最前頭幾位中,有一老者上前半步,摘下自己的身份令牌,恭敬遞過去:

  「老夫的令牌亦可前往,同家主一般,其餘四家聖地秘境都可去。」

  華長燈微微頷首,面無表情的伸手抄過玉牌,揣進袖間。

  他認認真真,從上到下,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般的打量完了遞來玉牌的老者,隨口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老者華之遙愣了一下,大腦有一剎是空白的。

  他的第一反應,家主不會是假的吧?

  他的第二反應,老夫真是瘋了。

  這是在問名字嗎?

  有的問名字,看似只是問名字,其實只是沒什麼好說的,需要一個台階下罷了。

  在周遭一眾老頭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華之遙很快也意識到了什麼,帶著期待,趕忙應道:

  「華之遙。」

  果不其然,下一息他便聽家主如是說道:

  「華之遙,明日子時,去我府上,單人過來即可,其餘的不必多問。」

  一頓,華長燈看向其餘眾老:

  「你等也不必多想。」

  眾老嫉妒得臉色都扭曲了。

  各自都在後悔,怎的自己手腳就慢了那麼一絲,將天大機緣讓華之遙捷足先登了去。

  華之遙心花怒放,渾身毛孔通透舒張,有一種返老還童、熱血回歸的酣暢淋漓感。

  家主什麼都沒說。

  家主什麼都說了。

  有的東西,根本不需要明說好嗎,說太多、講太明白,就沒意思了!

  華之遙重重應道:

  「是!」

  華長燈於是一擺手,不容置疑的說道:「那便都散了吧,族會三日後再議,諸位記得時辰。」

  「當然。」

  「好好,辰時族議嘛,怎會記不得?」

  「三日後?倒也不錯,剛剛好三日後老夫壽辰……嘿嘿,屆時大家賞個臉,早些來啊。」

  眾老連聲稱是,便欲離去。

  突然,家主聲音再起——今日家主倒是頗喜言辭,就是不改那惜字如金的說話方式:

  「且慢。」

  大家便回頭看去。

  見家主拍了一下石碑。

  而後指著石碑,指著其上「道無止盡,適可而停」八個大字,平靜說道:

  「將這石碑,送進時空碎流,越遠越好。」

  什麼?!

  眾老聞言,大驚失色,有人駭然出聲:

  「家主,這可是先祖親題的字,歷來不易位、不改動,作以警醒,怎的可以拋進空間碎流中?」

  「家主,您在說什麼啊,您說錯了吧,扔進空間碎流,這可實在是、實在是……」

  老頭「實在是」了半天,終究說不出「大逆不道」四個字,沒那個膽。

  在場最高也只半聖,誰有那個膽?

  華長燈臉色如常:「我說『送』,非是『扔』。」

  啊?

  割開一道空間裂縫,再將石碑「送」進空間碎流,和「扔」進空間碎流,有什麼不同嗎?

  是空間碎流的對面,有人在接著,和沒人在接著,的區別嗎?

  這太荒謬!

  哪哪都荒謬!

  想了又想,想了還想,依舊荒謬!

  「家主,老夫反對。」

  不論是激進派,還是保守派,這會兒意見無比統一。

  有老者站出來,一副赴死態,悍然說道:

  「此事就算施行,也需從長計議,家主便有天縱之資,不世之才,坐鎮雲山帝境,掌有定奪之權,事關先祖,依老夫看……」

  華長燈耷著眼皮,不耐煩的冷眼瞥去,打斷道:

  「你在教本帝做事?」

  刷一下,全場鴉雀無聲。

  那方出聲的老者,額上瞬間泌出了汗,支支吾吾,再難出聲。

  華長燈冷笑一聲,不屑說道:

  「需要我以聖帝金詔作誓嗎?」

  「在場你我眾人間,縱或同根同源,至少有一異族內奸。」

  「本帝正欲用計,需要將這計的內容,告知你我,也一併告知那異族叛徒嗎?」

  什麼?!

  眾老如遭雷擊,臉色煞白,面面相覷,各自望向了內心中最是懷疑的那一位。

  一時間十數道目光彼此交錯,參來互去,如是在虛空中紡織出了一張無形的疑網。

  「動手。」

  華長燈一言喝下,依舊無人敢動。

  他失笑出聲,搖頭嘖聲道:「怎的,全是叛徒麼,而今連我的話,都沒一個人聽了?」

  這……

  眾老惶恐,幾欲跪下。

  還好這個時候,有人站了出來,一舉手,高喝道:

  「我來!」

  所有人如看救世主,望向了華之遙。

  華之遙面色固然惶恐,內心無比鎮定。

  都不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了,而是自己人知自己事——至少華之遙確信,自己不是那個叛徒!

  既然家主發言……

  縱有家法,已算超脫限制,自己照做即可,還能有什麼罪呢?

  他大步上前,拔出腰間長劍,一劍割裂虛空,再一挑石碑,在一眾驚駭目光下,將這屹立於殿前不數年的石碑,送進了時空碎流中。

  果斷、乾脆、毫不拖泥帶水!

  「家主。」

  斷然做完此事,華之遙面色如常,望向家主,並不邀功。

  華長燈輕頷首,目色多了些許滿意:

  「散了吧。」

  他拂袖,搖身一晃,身形消失在原地。

  怪怪的……

  眾老這才心態稍稍舒緩了些,各自相視,各皆懷疑,只感到哪裡怪怪的,卻又說不出來。

  「散了吧!」

  華之遙已有了眾老之首的趨勢,也一拂袖,當先離去。

  家主走,華之遙也走。

  這下眾人也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

  再有疑惑,回家思索完畢後,三日後族會上再議即可,於是紛紛施展手段,各自化作虹光,遁離雲山聖殿。

  「都回來!」

  還沒走遠,一聲爆喝傳來。

  眾老直接被巨力拉扯而歸,落至大殿門口,個個一頭霧水。

  「家主?」

  「啊,家主,還有事嗎?」

  「怎麼了,家主,您怎的又回來了……」

  是的,家主又回來了。

  華長燈一臉陰霾,望著面前驚疑不定的各大族老,沒有反應過來他們話中蘊含的信息:

  「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