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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7章 第一四四章 洞察入微道穹蒼,一言催吐香杳杳

  第1408章 第一四〇四章 洞察入微道穹蒼,一言催吐香杳杳

  「啊……」

  玉京城外終日的長龍隊伍,今個兒倒是不見了,顯得頗為冷清。

  日影西斜,飛鳥盡藏,不知去往何方。

  夾道的黃金桂在微雪中依舊堅挺,金黃裹上了一層白紗,芳香從遠處傳來,捎多了幾分冷意。

  遙遠的林山之上,一道遮頭裹面的黑色身影,在冷風中長長「啊」著,啊了有數息時間。

  「……嚏!」

  一腳踩下,飛雪濺起。

  這個噴嚏總算是打了出來。

  只露出賊眉鼠眼一雙的朱一顆,用力揉了揉鼻子,放眼遠方,玉京城的南城門口有如米粒般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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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在想我?不會是在罵我吧?」

  「嘖!李富貴那廝,面都沒見著一次,還敢使喚起我來了,拿著雞毛當令箭吶這是!」

  「他到底知不知道,誰才是虛空島罪一殿第一功臣,誰才是天上第一樓二把手啊……」

  嘀咕抱怨了幾句後,朱一顆目光落回雪地上,望著一眾交錯的黑影沉吟了起來。

  距離南城門口足有幾百里地遠的無名林山,這會兒已經染成了白色。

  天氣原因,或是其他,此刻沒有外人至此。

  然地上影子細細一數,足有上百道,好像被圈在了一個大圈中。

  這其中大部分影子沒動過好長一段時間了……

  但隨著時間推移,總有更多的影子闖入這「大圈」之中,引來騷亂,最後靜止,如同躺在雪地上永遠睡去了。

  「死了不少人啊……」

  「看來,這次的人是不好救,指不定我也得搭上去。」

  日光隱入遠山,天色遲暮。

  朱一顆長嘆一聲,來回拋著手上的小石子,舒緩著焦慮。

  石子在掌心出發時變成樹葉,往上飛時則變成了雪團,再落回另一隻手時,又變成了不知道哪裡順來的褻褲。

  這是「偷天換日」,金門偷術的核心之一。

  朱一顆已經在熱身了,他必須為第一時間偷取目標做準備,然後逃之夭夭。

  至於目標現在在哪裡……

  當然是腳下!

  雪地上那上百道影子,正是玉京城南城門口董記茶鋪附近的戰場投影。

  長時間不動的影子是陣眼的白衣。

  擅闖進局的影子是鬼神幫眾人和香家死士等飛蛾撲火者。

  唯一一道能左右來回走動的影子,自然是那掌局之人——道穹蒼。

  這是「移形換影」之術,通過投影目標的影子,從側面的側面,進行最直接的窺探。

  雖然是二維影子投成的方式,但朱一顆作為金門偷術唯一的傳承者,早將此式練到爐火純青。

  他看影子,就能直接在腦海中生成戰場畫面,甚至腦補上各種顏色,惟妙惟肖。

  除了沒有聲音,不能看到神態等……

  剩下的,全是好處。

  至少,這能規避掉九成九直接觀察可能會引發的來自目標的特殊感應,屬於是偷盜者最高級別的偷窺術了。

  「怎麼還沒好……」

  聽不到聲音,朱一顆撓頭又扒背,只覺渾身難受。

  但他依舊很有耐心。

  他只是很久不曾打這種硬仗了——以前要什麼,直接上手偷就好,光明正大,不用迂迴。

  這次的對象是道殿主……

  算了,再忍一手吧!

  ……

  南城門口,董記茶鋪,百界斷靈陣內。

  「太陽都下山了,而本殿還在等。」

  「往常這個時候,我已並不處理聖山事務,而是開始悠閒的飯後娛樂了。」

  「比如探幽、下棋、手工、泥塑、繡花、焚香、幻想、品茗……」

  道穹蒼來回踱步,繞著香杳杳走,像只蒼蠅般一連舉了上百個例子,煩得後者眼球直翻白。

  道穹蒼此前脫離此陣,過去找了一下天人五衰。

  但才碰了面具,天人五衰便自爆了。

  半聖自爆,連道穹蒼都沒有辦法,只能料理完後事後,一鼻子灰回來。

  準備還是不夠,小覷了吞噬之體……

  不!該說是那傢伙太警惕,也太果決了,直接自爆,自己的所有後手都被遏停。

  但凡他慢一些……

  無妨!

  拿不住小的,拿捏住眼下這個大的,總有更大的魚兒會上鉤……道穹蒼從不氣餒,對手越強,他越興奮。

  耳邊嗡嗡在叫,香姨卻是沒法閉眼、含耳。

  她的上眼皮和下眼瞼,像是被無形的手指撐開,靈念沒法動,只能眼睜睜看著道穹蒼慢悠悠從左邊消失、右邊出現,再從左邊消失、右邊出現……

  周而復始,煩不勝煩!

  她的脖子上多了一串項鍊,上面掛著一枚令牌,寫著一個「禁」字。

  對於香姨而言,一枚禁武令,就足以將她一身靈元、精神、魂魄等各道博弈之力,完全扼殺。

  此刻,她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道穹蒼除了不敢強制她說話,能控制的,全都控制了。

  「對了,你還不知道那香煎金桂魚的做法吧?」道穹蒼聊到這裡時來興趣了,雙手比劃,隔空炒菜:

  「最完美的,該是從中間給它剖開,按著魚刺片成兩半,翻面煎煮,炸至焦黃……」

  「最後再灑上我獨家秘制的『散香粉』,嘖嘖,那味道、那口感……」

  道穹蒼說完,香姨不為所動。

  後方上百白衣,倒是響起了一陣陣咕嚕咽口水的聲音。

  好幾個肚子一陣蠕動,顯然是等一下午,有些餓了。

  地上躺著抽搐絕望的還有個鬼面。

  他身邊已不止是香家和鬼神幫的香煎魚們,之後幾波「拯救者」中,暗部一個個查了身份。

  道穹蒼是不忌諱在此刻讓所有人知曉他的成果的。

  鬼面單是聽到的,就有不止當年「茶樓」,乃至更早的「焚琴」的餘孽們。

  可惜了,他們交代在這裡,背後勢力也暴露了。

  道穹蒼沒動,聖山的暗部、異部出動,該拿的拿,該殺的殺。

  順藤摸瓜,這一波不知道能揪出來多少人。

  「唉,說得我都有些餓了……」

  道穹蒼翻出茶壺對嘴潤了潤喉,瞥了一地屍體後,又望向抿唇不語的香姨,怡然再道:

  「說起來,我還很好奇一個問題,你既出四象秘境,為何又要往玉京城跑呢,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香姨神情一怔,繼而冷笑,不正是你的聖帝指引在暗中作祟麼!

  道穹蒼見無應答,自顧自接著說道:

  「伱是不是以為我用了聖帝指引?」

  「其實沒有,對付你,尚不需要。」

  他搖著手指頭,呵了一聲:

  「我在你有可能逃離的方向上,都設了阻礙。」

  「包括各般傳送陣,通往東域的、通往南域的,乃至是通往十字街角的……」

  「所有的地方你都沒去,最後反而選擇了下下策的玉京城,不得不說,這著實出人意料。」

  「但人就是這樣啊,人的感情,是最複雜、最不可捉摸的。」

  「也許是因為惦記香家,也或許是因為鬼神幫?」

  道穹蒼指向了癱在地上的鬼面:

  「為了他們,你選擇了回來;為了你,他們又選擇赴死……」

  「這種感情,讓人動容。」

  香姨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皮已經開始抽搐,卻沒有說話。

  「不知道神亦是不是這種有情有義的人呢。」道穹蒼低眉接了一句。

  「呸!」香姨沒能忍住,一口唾沫啐向了毫無防備的道穹蒼,卻被後者笑著避過。

  「你還記得嫣兒嗎?」道穹蒼話鋒一轉,「你四象秘境中的小夥伴。」

  香姨眸光一冷。

  「你把她怎麼了?」她卻是咽下了這句話。

  「你這修身養性的功夫還不到家啊,看來她對你還挺重要……」

  道穹蒼搖頭失笑,「但凡我是個壞人,我現在已經抓住她開始折磨了,就沖你方才這個眼神。」

  他一攤手:「可惜我不是……放心,嫣兒姑娘現在過得很好,正在大殺異鬼呢,說不定日後還是聖宮的好苗子。」

  停頓後,道穹蒼似笑非笑:「你還記得閨閨麼?」

  香姨一怔之後,瞳孔微凝。

  閨閨……連她都快忘記這個人的名字了!

  這是她化名香香,在四象秘境中試煉時的三人組合之一。

  但同嫣兒不同,閨閨在染茗遺址出來後,沒能抵住誘惑,頌名而入了。

  這是極早之前的事情了。

  道穹蒼,怎麼可能知曉?

  「我,無所不知。」

  道穹蒼面色沉凝,俯身之後,如同在惡魔低語。

  很快,他脫離了壞人角色,嘲聲說道:

  「香姨啊香姨,都一手締造了幽桂閣,你做事還是不夠絕啊!」

  「不止閨閨,嫣兒我要查,也能查出點什麼來。」

  「不止嫣兒,你四象秘境中手刃的異鬼,你一路使用過的靈技,你的氣息、香味,你接觸過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暴露你的存在!」

  「換我是你,我入四象秘境,便不會同任何一個人說話;便是說了,臨分別時,也得抹除記憶,遑論是無償幫助她們了。」

  「今日你若能逃,下次入局,記得手腳乾淨點,小人物也是人物,別陰溝裡翻船。」道穹蒼笑。

  香姨則是想要閉目都不得。

  長嘆聲在此情此景下,顯得頗為無奈。

  遇上這麼個噁心人的主……她自覺已做得挺好了,而今也得老實認栽。

  「但也要感謝你。」

  道穹蒼好像一刻都停不下來,吐露著任何有可能引起香姨注意的信息:

  「通過嫣兒,我找到了閨閨和你們分別後,進入斬神官遺址的位置。」

  「約莫等了一刻鐘吧……」

  一頓之後,見香姨凝神望來,道穹蒼抿住了嘴,笑意半露:

  「猜一下,發生了什麼呢?」

  狗日的東西……香姨氣得胸脯高挺,眼睛別向了別處後,又轉了回來:「發生了什麼?」

  哪怕明知道不可搭話,這會兒香姨卻不得不問。

  事關染茗遺址,神亦還在裡頭。

  道穹蒼是很煩人,但搜集情報的能力,明顯在自己之上,她亟需得到這個信息。

  「原來不是啞巴呀?」

  道穹蒼驚訝掩住了唇,笑道:「作為交換,一個問題……你知道的,我很有信用。」

  「說!」香姨悶聲回答。

  後方上百白衣,頓時有些小喧譁。

  被道殿主煩了足足一個下午,他們都認為香姨的嘴是不可能被撬開的。

  不曾想……

  鐵杵磨成針,道殿主這毅力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啊,竟成功了!

  道穹蒼撇過身周諸多屍體,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也通知了徐小受嗎?」

  這猝不及防出現在眼前的「徐小受」三個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香姨目光微凝,心跳都險些漏半拍。

  但她控制住了一切下意識的細微反應!

  她早前就準備好了所有,哪怕此刻被道穹蒼的問題吸引了注意,也不曾放鬆,就是生怕肢體語言被這洞察入微的傢伙看出來。

  此時得一問,香姨陷入了兩難抉擇:

  直接回答「是」,以騷包老道多疑的性子,會否想得更多,覺得答案其實是「不是」?

  回答「沒有」,會否有點掩耳盜鈴的嫌疑,還不如站在第一層,讓老道自己去想自己在第幾層……

  思緒在電光火石間完成了運轉,紅唇一啟,香姨的話音就要蹦出。

  道穹蒼定定望著她,笑意如水,忽從雙腮滲出,他伸出手指「噓」了一聲,不疾不徐道:

  「不用回答……」

  「本殿,已有答案。」

  草!

  香姨怒了。

  你怎麼看出來的?

  老娘甚至沒有絲毫猶豫!

  老娘話都還沒說,下意識的反應也全控制了,你狗眼怎麼長的,如何還能看出答案來?!

  怎麼看出來的……後方上百白衣也懵了。

  在他們的世界裡,道殿主問完,香姨想要說話,就被制止了。

  這中間,半點東西沒有流露出來,道殿主從何得知?

  令人絕望的是……

  道穹蒼這個時候反倒一點分享和解釋的欲望都沒有了。

  他完全跳過了問話環節,誠實給出了答案:

  「半刻鐘後,閨閨出來了,回到了原地。」

  他甚至一加一附送了一個勸告:「若之後有人來救你,還成功了,不管是誰,記得告訴他不要頌名,除非他出來後有信心對抗五大聖帝。」

  香姨不長不短地進行了一次正常呼吸似的深呼吸,舒緩下了所有煩躁和壓抑。

  可此刻她腦海里關乎「閨閨」、「神亦」的東西全不見了,一點都不想繼續染茗遺址的話題。

  她滿心滿眼,只剩下個「完蛋,徐小受千萬不能過來!」

  「我很好奇,你得到了一個什麼答案?」香姨紅唇勾勒,笑意盈盈問。

  「你不想知道的答案。」道穹蒼也笑了。

  「哦,你怎麼得到的?」香姨不甘。

  「從你好奇的那一刻開始。」

  現場似乎凝滯了一剎,香姨笑容也凝固了。

  如果眼神是刀,道穹蒼已經輪迴了十八次,回回都是千刀萬剮而死。

  很快,她又笑靨如花:「我輸了,但我很想知道,你真的是從我好奇那一刻得到的答案?」

  香姨是真不甘吶!

  她還是覺得自己的反應絲毫沒有問題。

  道穹蒼的表情好像不是很想說,但最終還是誠實說了,也許是為了下一次更好的套話:「其實不是。」

  「哦?那是什麼時候?」

  「在我問出問題的時候。」

  「為什麼?」

  「你在思考,你的毫不猶豫,你努力控制也控制住了的表情……」道穹蒼噗嗤一笑,「抱歉,沒忍住,但真的很明顯,也很好笑。」

  香姨嘴角一抽搐,卻是不恥下問:「那如果我真的不知道,該是什麼反應?」

  「我不知道。」道穹蒼搖頭,「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知道就是知道,兩種感覺,截然不同……這種『感覺』你知道吧,我沒法同你形容太多,那是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

  香姨冷下了臉:「老道,你的話變得多了。」

  「我不是一直都很多話嗎?」道穹蒼一愣。

  「感覺,你知道吧。」香姨一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表情,「你在掩飾,別騙我,否則我接下來一句話都不會說。」

  這句話,你之前就說過了……道穹蒼控制住了自己的嘴賤衝動,知曉此話一出,香杳杳估計再也套不出來東西。

  他沉吟了下,平靜道:

  「其實那就不是一個問題。」

  「我本意,只是讓你擔驚受怕地發現,當我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已經做好了對付徐小受的準備……」

  道穹蒼定定望著香姨,斟酌起了措辭:「很遺憾,我們的關注點,似乎不在同一個點上。」

  這是在說我連重點都沒有關注到?

  「唔!」香姨忽然胸脯一挺。

  「怎麼了?」道穹蒼驚。

  「給我一個盆……」

  道穹蒼不明所以,但真從空間戒指中拿出來了一個盆遞去。

  很快,他解除了禁錮,便見香姨身子一俯,竟對著盆嘔吐出了彩虹。

  「怎麼……」

  道穹蒼懵了,這是完全出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孕吐?

  香杳杳,懷了神亦的孩子?

  不對啊,此前接觸時,香杳杳的脈象分明沒有這一至關重要的一點——這已查過!

  「你,還好吧?」

  待得香杳杳吐乾淨了,道穹蒼才遲疑著遞過去了手帕。

  「滾遠點!」

  香姨抄過手帕,白眼惡狠狠瞪向了道穹蒼,「你讓老娘感到噁心!」

  「噗……」

  後方白衣團不知是誰,笑出了聲。

  道穹蒼方想回首,忽然目光一移,落到了腳底逐漸淡去的影子上,卻又快速抬起。

  不是……

  但是!

  「來了!」

  感謝【北域天才姜吶衣】對李富貴的萬賞,富貴啊,出來說句話吧。

  李富貴:「姜內衣,那你也去城外等候接應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