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角落裡,比比東聽著關於「拍賣雙生武魂少女」的議論,如遭雷擊。
錯不了。
這是她剛重生時遭遇的處境。她終於明白,乾坤問情谷將她的靈魂塞進的,正是這一世玉小剛的軀殼。
在這具身體裡,她清晰地感知著每一次心跳與呼吸。
上一場幻境裡,她作為玉小剛的徒弟度過一生,可那時的她彷佛被剝奪了靈智,只能像做夢一樣沒有太多思考地活。
但這一次截然不同。玉小剛每一次遭受嘲笑時的屈辱、每一次深夜攥緊拳頭時的不甘,都盡數刻進了她的靈魂深處。她是在真真切切地在活這一遭。
數日後,玉元震歸宗,卻終究未能扭轉干坤。
不出意外,那個重生的「比比東」被七寶琉璃宗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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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局勢如同雪崩般失控。一場波及全大陸的戰爭全面爆發。
比比東以玉小剛的視角,眼睜睜看著千尋疾正面擊潰了各方勢力的聯軍。藍電霸王龍宗與七寶琉璃宗雖在關鍵時刻選擇明哲保身未曾直接參戰,卻依然被武魂殿按著頭,吐出了不少資源與賠償。
不久後,武魂城傳出教皇大婚的訊息,他此時已經被送上了七寶琉璃宗。
看著另一個比比東的熱情活潑、她能感受到玉小剛心中的喜悅。可此時此刻,她的心中只有羞愧,以及煩躁的厭惡。
歲月如梭。這些光陰在比比東的感知里,有時快得像翻過一頁書,有時又慢得像在刀尖上熬過一年又一年。
她在這副軀體裡,清晰地感受著寄人籬下的屈辱,感受著玉小剛為了變強而近乎自虐的瘋狂修煉。
直到玉小剛終於衝破桎梏,踏入五十級魂王的境界。
他單槍匹馬殺上了七寶琉璃宗的主峰,要找寧風致復仇,要奪回他的東兒。
然而,實力的鴻溝終究無法靠一腔孤勇填平。
比比東感受到了劍刃切開皮肉的極度冰冷,聽到了骨骼斷裂的脆響。劇痛猶如萬千鋼針同時刺入腦海——玉小剛的右臂被生生斬斷。
鮮血噴涌,他被人踩在腳下,像條死狗一樣碾壓在泥濘里。比起斷臂的劇痛,那種拼盡全力卻依然護不住愛人的絕望,徹底摧毀了玉小剛的防線。
在這具軀殼裡,比比東哭到不能自已。那是撕心裂肺的慟哭,眼淚混合著血水砸在地上,每一滴都砸在她的靈魂上。
最後千尋疾猶如天神般降臨,將他從地獄裡撈了出去。
回到武魂殿,玉小剛徹底自暴自棄,是千尋疾和玉元震讓他走了出來。
千尋疾不僅用武魂殿的魂導科技為他接上了魂導右臂,更給了他重新站起來的尊嚴與底氣。
比比東在玉小剛的身體裡,感受著他對千尋疾那種猶如再造父母般的感激與死忠,哭著哭著,突然慘笑出聲。
她終於理解了。
為什麼這一世的玉小剛會對千尋疾言聽計從,處處維護。因為在他最黑暗、最破碎的時候,是千尋疾拼湊了他。
「好熟悉啊.........」
好像她第一世與老師之間那段最純粹、最美好的歲月啊。
光陰繼續流轉。
經過千尋疾的點撥,玉小剛拖著那條冰冷的金屬右臂,將心中對比比東的愛意融入魂力之中,自創出了「玉東三絕」!
比比東靜靜地感受著那種將極致情緒與魂力完美熔煉的軌跡。
身為重生的天才,她即刻心領神會。
她有把握,只要脫離這個幻境,最多月余,她便能創造出屬於自己的自創魂技。
可是,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她日復一日地體會著玉小剛的憂思,體會著他在每一個深夜裡對著月亮發呆時的那份思念。
玉小剛拼了命地往上爬,裝配魂導器、研究理論、苦練戰法,只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
而她呢?
自從天斗城那場變故後,她便脫離了七寶琉璃宗,恢復了自由之身。她明明早就修煉到了封號斗羅的境界,明明隨時可以去找他,可她卻選擇了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躲起來。
她藉口自己臉上留下了那道醜陋猙獰的傷疤,自覺形穢,不想讓這副鬼樣子破壞在小剛心裡的完美形象。
可如今切身感受著玉小剛這痛不欲生的幾十年,比比東的心動搖了。
她躲藏起來,究竟是為了玉小剛好,還是僅僅為了維護自己那可憐又自私的自尊心?
乾坤問情谷沒有給她留下懺悔的時間。
幻境的齒輪再次咬合,時間線直接拉到了乾坤問情谷內。
這一次,她以玉小剛的視角,眼睜睜看著半空中那個水晶氣泡里,上演著「玉小剛大弟子」比比東的一生。
原來,玉小剛什麼都看到了。
他目睹了那兩段交錯重疊的虛假人生,看透了所有的因果與糾葛。比比東在他的體內,感受著他那一刻猶如墜入無底深淵的悲涼,感受著他看著自己時,那份痛徹心扉的痛苦。
以及最後,他看著真正的比比東眼中無淚的沉默。
比比東也跟著沉默了。
愧疚化作千萬把鈍刀,將她凌遲。
畫面轟然破碎。
時光倒轉,周圍的景象猶如退潮般重塑。
天斗城,院內
時間回到了當初柳二龍向玉小剛表白的那一刻。
一直以來,比比東都只是被困在這具軀殼裡的旁觀者,只能被動地接收玉小剛的情感與視角。但就在這一瞬間,禁錮消失了。
她感覺到了手腳的存在,感覺到了聲帶的張弛。她可以動了,也可以說話了。
「小剛,我……我喜歡你!!」
面前,柳二龍滿眼熾熱與期待。
比比東僵在原地。她清楚地記得,在真正的歷史軌跡中,玉小剛面對這個要求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沒有給柳二龍留下半點念想。
按照劇本,她現在只需要張開嘴,重複那句拒絕的話就可以了。
可是,話到了嘴邊,卻猶如卡了刺一般,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呆呆地看著柳二龍那張曾經讓她嫉妒、讓她厭煩的臉。
值得嗎?
她比比東,真的值得玉小剛付出如此慘痛的一生去堅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