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透過教皇殿的彩繪玻璃，在石板上投下光影。
千仞泠穿過長長的走廊，正準備去向父親請安。快到正殿大門時，她餘光瞥見一名紅衣主教正帶著一個女孩在殿外候著。
那女孩穿著一身有些破舊的粉嫩衣裙，雙手攥著衣角。她臉色蒼白，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眼神像受驚的食草動物一樣在四周高聳的石柱上亂瞟。
千仞泠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武魂殿每天進出的人太多了，一個來歷不明的怯懦女孩，還不足以讓她放在心上。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隨時讀
她邁步跨入大殿，徑直走到王座台階下，微微低頭：「父親，早安。」
跟在後面戰戰兢兢走進來的小舞，聽到這聲「父親」，身體一僵。
她悄悄抬起頭，視線在千仞泠和高坐在上的千尋疾之間來迴轉動。這個少女，竟然是這個男人的女兒？
昨天那句「殺你一次再活一次，無限取環取骨」的話語，瞬間在小舞腦海中迴圈播放。她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胸口：那裡彷佛又傳來了被七殺劍一劍洞穿的絞痛。
小舞的呼吸開始急促，冷汗順著額頭滑落：「完了，這個男人復活自己，肯定是想把他女兒養到需要魂環的等級，然後再把自己當成提款機一樣殺掉。自己馬上又要再死一次了嗎？」
看著小舞那副快要嚇暈過去的模樣，千尋疾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泠兒，這位是小舞。」千尋疾抬了抬手。
千仞泠轉過頭，順著父親的介紹，對著小舞輕輕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小舞雙腿有些發軟，連連後退了半步，根本不敢去接千仞泠的目光。
千尋疾沒有理會小舞的失態，他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好了，小舞。想要好好地活下去，甚至為你母親報仇，並非沒有可能。」
聽到「為你母親報仇」幾個字，小舞渙散的瞳孔重新聚起了一絲光亮。她抬起頭，帶著一絲不可置信的顫音問道：「真…真的嗎……教皇大人？」
「那是自然。」千尋疾身子微微前傾，
「我武魂殿歷來是大陸之魁首，正道之楷模。若是沒有這份庇護蒼生、主持公道的底氣，我昨天又何必浪費手段，把你從鬼門關里拉回來？」
這番話，句句踩在小舞此刻最脆弱的心理防線上。
經歷了母親被殺、十萬年魂獸身份暴露、被七寶琉璃宗擊殺、加上昨天的迴圈死亡威脅。她那顆本就天真單純的心，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如今，千尋疾不僅給了她第二次生命，還許諾了報仇的希望。
小舞眼眶瞬間紅了，她哽咽著，聲音里透著毫無防備的感激：「您……您真是個好人，嗚嗚嗚……」
站在一旁的千仞泠眼底閃過一絲古怪，但她聰慧地保持了沉默，只是靜靜地等著父親的指示。
等小舞哭了一小會兒，千尋疾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語氣隨之一轉：「不過，我武魂殿也不養廢人。這一切的前提，只要……」
小舞的哭聲頓住，她胡亂抹了一把眼淚，有些緊張地看著千尋疾：「只要什麼？」
千尋疾俯視著她，道：「只要你在這個世上的價值，大於你那一身十萬年魂環和魂骨的價值就好了。」
這句話就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小舞身上。
她頭頂的兔耳朵瞬間無力地耷拉了下來。小舞捏著手指，支支吾吾：「我……我怎麼可能……比、比魂環魂骨還有價值？」
她自然清楚十萬年魂骨對人類的誘惑了，她一個失去庇護的化形魂獸，拿什麼去抵消這種價值？
「所以，你這第二條命打算怎麼活，又能活多久，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千尋疾指了指旁邊的千仞泠，「這段時間，你先跟著泠兒做事。我希望你，尊重自己的第二條命。」
千仞泠微微一愣。
她本以為這女孩只是父親抓回來的某種特殊資源，沒想到父親竟然把人直接塞到了她的手下。不過，她從來不會質疑父親的決定。
千仞泠立刻收斂心神，乾脆利落地應道：「任憑父親安排。」
千尋疾站起身，順著台階緩步走下，目光看向大殿外遼闊的天空。
「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的時間越來越近了。」千尋疾走到千仞泠面前，沉聲交代，「泠兒，到了那個時候，你來帶領武魂殿學院的隊伍參賽。」
「人手方面，天菱和小竹與你同齡，天賦也很好，必定要占兩個名額。剩下的隊員，你直接從武魂殿學院的精英里抽調，自行挑選，一應安排全由你做主。」
聽到這番人事安排，原本垂頭喪氣的小舞突然抬起頭。她看著千尋疾，那雙通紅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絲期待。如果能加入這支隊伍，是不是就能證明自己的價值了？
千尋疾察覺到了小舞的視線。他瞥了她一眼，語氣不咸不淡：「至於她，看她表現吧。」
小舞剛燃起的一絲希望被澆滅，只能乖乖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千尋疾收回目光，繼續對千仞泠說道：「這段時間，你先把隊伍的人選確定下來。等隊伍磨合得差不多了，你們不用一直悶在武魂城。帶隊去大陸上遊歷一番，實戰才是最好的整頓。」
千仞泠聽到「遊歷一番」這四個字，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眸中，終於出現了一抹嚮往。
她早就想出去看看了。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她絕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武魂城。哥哥去了天斗帝國執行任務，她作為唯一的女兒，總覺得需要留下來多陪陪母親。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極北之地的冰帝阿姨被接了過來，整天在母親那裡嘰嘰喳喳，母親現在忙著研究魂導器，還有人拌嘴解悶，根本顧不上她。這絕對是她出去一探斗羅大陸風土人情的最佳時機。
更何況
千仞泠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有些期待外面的世界。
「遵命，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