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伸手接過報紙,目光在那些加黑加粗的字眼上緩緩掃過。
屋內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唐嘯緊緊盯著弟弟,生怕他會因為這惡毒的污衊而徹底暴走。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唐昊沒有暴怒,也沒有將手中的報紙撕成碎片。
他看著紙上的文字,嘴角反倒一點點地向上揚起。
緊接著,一陣沙啞的笑聲從他的喉嚨里傳出,那笑聲越來越大,迴蕩在房間內,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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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妻奪環?好一個殺妻奪環!」
唐昊大笑著將報紙隨手丟在地上,一腳踩了上去。
「既然全天下都已經這麼認為了,既然我昊天宗本就被他們所不喜,那就不管他們了!」唐昊猛地收起笑聲,
「大哥,你不方便出面,那就由我來。宗門不是沒錢了嗎?我今晚就下山,去把那些冒領賠償金的賤民全殺了!
把屬於我們宗門的財產,連本帶利地奪回來!」
唐嘯大驚失色,一把按住唐昊的肩膀:「昊弟!這怎麼能行?你瘋了嗎!」
「如何不行!」
唐昊冷冷地拂開唐嘯的手,站起身來,身周黑色的魂力如火焰般跳躍:
「我只想給父親報仇,只想讓昊天宗再次偉大!
可換來的是什麼?
是父親被逼自爆!是宗門連口飯都吃不上!是全天下的恥笑與追殺!」
唐昊猛地轉過身,一字一頓地說道:「大哥,我意已決。今日,我便帶領一部分願意追隨我的昊天子弟,另立山頭!」
唐嘯徹底愣住了,滿臉錯愕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弟弟:「另立山頭?昊弟,你不要衝動!」
「我沒有衝動!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唐昊看著唐嘯,語氣平靜,那是徹底拋棄底線後的決絕,
「大哥,既然他們都說我無情無義,都說我枉為人子,那我就枉給他們看!我要讓他們好好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邪魔!」
唐昊的雙手緩緩握緊,骨節發出咔咔的爆鳴聲。
「從今往後,昊天宗一分為二。你們留在明處,守住宗門的正統名分。我和我帶走的人轉入暗處。我們互不干涉,對外,你就宣布將我唐昊逐出宗門,我做的一切,絕不會連累主宗分毫。」
「我們在暗,你們在明。你們不好下手的敵人,我來殺;
你們不能幹的髒活累活,我來干!
我要去劫富濟我,去殺人越貨!我會把搶來的資源和財產,源源不斷地暗中送回宗門。只要能讓昊天宗重新崛起,讓我變成徹頭徹尾的魔鬼也在所不惜!」
屋內只剩下唐昊擲地有聲的宣告,唐嘯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出一句話來反駁。宗門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唐昊的這個提議雖然瘋狂,卻偏偏是眼前唯一能讓昊天宗活下去的毒藥。
......
不再理會唐嘯,唐昊繼續照看唐三。
唐昊手中拿著一塊溫熱的毛巾,動作生硬卻又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搖籃里唐三的臉頰。他的眼神不再像以往那般充滿銳氣,而是沉澱著一種詭異。
他現在已經不去想外界的罵名,也不去管宗門的危機。他只知道自己是九十二級封號斗羅,手裡握著一把黑色巨錘。
等他日後修為提升,那些欺辱過他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唐昊看著兒子,嘴角勉強扯出一絲溫和,伸手撥了撥唐三額前的胎髮。
然而,躺在搖籃里的唐三,此刻的心情卻一點都不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如墜冰窟。
作為一個嬰兒,他沒有發言權,大人們也根本不會防備一個還沒斷奶的孩子。
這半個多月來,唐昊與唐嘯的交談、下人們私底下的竊竊私語、乃至宗門長老們在大院裡的破口大罵,全都被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把這些碎片化的資訊拼湊在一起,了解到了星斗大森林那場變故的全部真相。
父親唐昊,逼死了爺爺唐震,拿到了十萬年魂環,突破了封號斗羅。
而那個十萬年魂環,是一隻化形為人的十萬年柔骨兔,名叫阿柔。父親當著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的面,親手擰斷了阿柔的脖子。
完了。
唐三死死地閉著眼睛,兩隻小手在襁褓里攥得發白。
在這個時間點,星斗大森林裡能被叫做阿柔的十萬年柔骨兔,全天下只有一隻。
那是小舞的親生母親!
「怎麼會變成這樣……」唐三的大腦一片混亂。
上一世,比比東帶人獵殺小舞的母親,武魂殿是他們不共戴天的死敵。可這一世,因為歷史軌跡的徹底崩壞,這筆血債竟然原封不動地落在了自己親生父親的頭上!
唐昊不僅殺了小舞的母親,還吸收了她的魂環。星斗大森林發動獸潮,天青牛蟒立下血誓,要將昊天宗挫骨揚灰。
唐三隻覺得胸口發悶,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外界的罵名、宗門吃不上飯,這些對一個曾經的神王來說都不算什麼,大不了以後憑藉暗器和前世記憶再賺回來。
可是,唯獨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他這一世,該拿什麼臉面去諾丁學院見小舞?
一旦小舞知道,那個害死她母親、吸收她母親魂環的兇手,就是自己心愛之人的父親,她會怎麼做?
唐三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即使有著至高神王的見識,但此時此刻,他卻無能為力。
他唐三,還未學會走路,就已經和前世最深愛的女人,結下了血仇.........
一周的時間轉瞬即逝。
昊天宗大門前,唐昊身披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懷裡抱著唐三,靜靜地站在風雪之中。在他身後,跟著足足四分之一的昊天宗族人。
這些人中,有對宗門現狀絕望的激進派,有曾經在外界受盡屈辱想要報復的年輕弟子,也有唯唐昊馬首是瞻的死忠。
他們每個人的眼中,都跳動著壓抑而瘋狂的火焰。
唐嘯站在門內,看著這群即將走入黑暗的同族,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去吧。」唐嘯轉過身,不再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