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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死人說不出話來,活人的話也不可信

  現場安全之後,李述才進入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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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之所及,一片狼藉。

  空氣中還瀰漫著硝煙,催淚瓦斯,乃至於淡淡的血腥氣。

  三具屍體倒在血泊中,還未清理。

  戴啟仁幾人跟著,一個手下一眼就看見了許兆安,喊了一聲。

  許兆安身體擰巴著倒在茶几旁邊,死不瞑目一般瞪著眼睛,臉上一個血洞,無比瘮人。

  一代賊王,就此謝幕。

  戴啟仁輕嘆一口氣,心情複雜。

  當年許兆安帶著一幫兄弟,橫行香江,十分鐘搶五家金店,跟香江警察當街槍戰,囂張到極點,風頭一時無兩。

  甚至於有導演以他為原型拍電影,還不是拍一部,拍兩部。

  戴啟仁看過那電影,電影裡他們跟廢物一樣,在ak的火力壓制下,狼狽的到處亂躥。

  他覺得窩囊,而終於抓到許兆安的時候,依舊覺得窩囊。

  覺得這人就該死。

  可真當這人死在眼前的時候,又高興不起來。

  一場劫獄,又死傷了那麼多人。

  李述已經沿著樓梯,來到了白長軍的屍體前。

  後腦勺一個血洞,白牆上有血,漿子啊,死的不能再死。

  楊少亭計春陽都在。

  楊少亭叉腰沉默看著,手裡還攥著白長軍丟下來的那塊佛公,上面染著白長軍的血。

  「唉,死了死了,一了百了,好歹心裡不用再惦記了。」

  楊少亭仰頭一聲長嘆,扭頭走下了樓梯。

  李述蹲下,近距離的看著白長軍。

  他歪倒在牆角,槍口還頂在嘴裡,臉上還留著扣下扳機時的決絕。

  這還是李述第一次,和白長軍面對面。

  一樣的心情複雜。

  或者說,李述也不知道現在該是什麼樣的心情。

  高興,當然高興,也該高興。

  正邪搏鬥,一個窮凶極惡的罪犯,逃了那麼久,結束了自己罪惡的一生,怎麼能不高興。

  晉西雲中煤礦的現場,李述去過,停屍間那一具具屍體不是假的。

  那個時候,李述就在心裡發誓,天南地北,得把這傢伙抓到。

  可回想這一路走來,又覺得……

  李述擰著眉毛,心裡說不上來。

  不光是逃出安京之後,白長軍又做下的一筆筆惡,死在他手上的一條條人命。

  也莫名有一種仿佛沒有止盡的無奈。

  死了一個白長軍,那還不知道有多少個白長軍在外面。

  什麼時候才能抓的完呢?

  「想什麼呢。」

  見李述蹲著,久久不語,眉頭舒展不開,計春陽出聲詢問。

  李述起身,搖搖頭說什麼,又改口,擠出笑容道:「就是想著總算結束了。」

  計春陽一愣,旋即點頭:「沒錯,結束了。」

  「走了。」

  他一拉李述,招呼一聲,事情還沒結束呢。

  李述跟上他,只不過在下樓的時候又駐足,扭頭深深的看了一眼白長軍。

  足足幾秒,才收回視線,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上了計春陽。

  事情的確沒結束。

  這麼大一個現場,得進行勘驗。

  朝山市局的技術人員已經陸續進場。

  李述叫住一人,讓他給自己拿副手套。

  目光掃過現場,李述已經明確了勘察方向,就是彈道。

  誰開了槍,在哪個位置開的,打中了誰,又是哪一把槍打的。

  死人說不出話來,活人的話也不可信,只有證據最可信。

  眼見李述停下,計春陽忙回來,拉著李述要走,道:「行了,你也忙了這麼久,人都死了,天也黑了,趁著機會回去休息休息,這邊就讓朝山這邊的人弄。」

  李述抽出胳膊,搖頭道:「別,回去我也睡不著,乾脆留在這兒,幫幫忙。」

  有個槍彈專家在現場,會方便很多。

  計春陽勸不動,只好作罷,一扭頭,看見了剛進門,朝山市局刑偵技術大隊的大隊長馮興軍。

  打了招呼,讓馮興軍聽李述的安排,這才離去。

  八個人,活了四個,說是什麼黑吃黑,他才不信呢。

  李述這邊剛跟馮興軍握手,又叫住到門口的計春陽,道:「計處長,我覺得可以先別審那幾個傢伙,等我們這邊弄完,摸清現場情況,心裡有底之後再審。」

  楊平浩嚷嚷著跟自己沒關係,這種鬼話,李述也不信。

  計春陽豎了個大拇指,最後深深的看了眼李述,心下輕嘆口氣,快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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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專家,那咱們現在怎麼弄?」馮興軍四十餘歲了,頭上稍微有些謝頂,早就聽說李述的大名,很客氣。

  李述心裡已經有了想法。

  「馮隊,你先安排人,去給那幾個嫌疑人提取指紋,做硝煙反應。」

  開沒開過槍,硝煙反應可以說明問題。

  哪怕現場發生了槍戰,開了很多槍,硝煙瀰漫,但被迫沾染的射擊殘留物,和主動開槍的殘留物,是完全不一樣的。

  「還有,法醫來了吧,屍體拍完照之後,先把子彈挖出來,做好記錄,我要看槍彈。」

  「我見院子裡有個水池子,你安排人,給所有槍枝編號,做槍彈測試,咱們現場比對,現場還原彈道。」

  一個水池子,天然就可以做槍彈測試。

  馮興軍點頭記下,道:「還有標杆,我感覺不夠,安排人他們回去拿了。」

  李述正要說這個,又道:「還有槍上的指紋,開過槍的,統統都要提取,尤其是握柄,扳機,先提取再做槍彈測試,一步步來。」

  像手槍,槍機,套筒按理說在上膛的時候,都會留下指紋。

  只不過在開槍之後,高溫高壓的火藥燃氣會把指紋吹散,只有握柄,扳機上,才有可能留下完整的指紋。

  提取難度本身也不大,交給馮興軍他們弄就行。

  李述主要負責槍彈比對,用自己超強的視覺,不需要顯微鏡,直接現場確定,哪一枚子彈是哪一把槍打出來的。

  就看射擊之後的槍枝溫度,都可以立馬確定,現場一共有1支ak,也就是白長軍手裡那支,還有兩把手槍開過槍。

  做了編號,就可以從每一支槍入手,確認開了哪幾槍。

  這個工作就是繁瑣,又得細緻,一點點來。

  從天黑弄到天亮,天亮又搞到太陽升高,整個別墅客廳里,擺滿了標杆,拉滿了紅線,才算是完成。

  李述提前聯繫了計春陽他們,等人趕到的時候,看著滿屋子紅線,微微吃驚,立刻詢問情況。

  李述也不遲疑,立刻介紹情況。

  「一號死者,也就是許兆安,還有二號。」

  李述指了指撞碎花瓶的那個死者,這人是跟著何振強一塊兒過來的。

  「最後就是三號。」

  倒在沙發外面,腳邊有一把ak。

  「這三個人,都是死在白長軍的那把ak手裡。」

  身上並沒有其他槍傷,只有ak的子彈,同時也沒有其他傷口,死亡原因很確定,就是白長軍那把槍打死的。

  「但是呢,值得注意的一點,一號和二號,手部,袖口等位置,並沒有大量的射擊殘留物,只有正常飄落,沾染的極微量射擊殘留物。」

  「尤其是二號,死的最遠,幾乎沒有。」

  「我記得他們的說辭是黑吃黑,那個魏占軍,也就是給陳澤武家裡送包,還嚷嚷著手裡有人質的傢伙,他後來不是喊,要跟白長軍下輩子做兄弟嘛,那也就是說,他們倆是一夥兒的。」

  「而白長軍和陳澤武,又一塊兒劫獄,把許兆安救了出來,理論上,他們仨該是一夥兒的。」

  「同時呢,魏占軍手上並沒有大量射擊殘留物,說明他沒開過槍。」

  「現場的兩支手槍,看了,被狠狠擦拭過,沒提取到可用的指紋。」

  「不過楊平浩,陳英虎倆人身上,有硝煙反應,基本上可以確定,是他們倆開槍,打傷了白長軍。」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

  楊平浩嚷嚷著什麼中間人,販賣槍枝,黑吃黑,完全站不住腳。

  計春陽微微點頭,想了想,沖李述招了招手,把李述叫到別墅外面。

  「李述,其實不用看現場,我也知道,他們的話全是扯淡。」

  「問題是,咱們還是要把案子辦紮實,你信不信,咱們現在去審,到最後,楊平浩撐死了也就承認他們販賣槍枝。」

  而販賣槍枝,是能夠得上死刑,但也分主犯從犯。

  像陳英虎,魏占軍,這要是判個死緩,那可就太便宜了他們。

  「這楊平浩呢,從香江那邊的說法來看,應該就是許兆安的手下。」

  「這許兆安手下不少的,應該不止這幾個,唯一的問題,就是這幫人主要在香江活動,內地這邊不清楚有沒有做過案子。」

  「還有這個何振強。」

  計春陽目光凝重了幾分:「就像你說的,他沒開槍,還搞成了人質,在香江的時候,他就已經脫了一次罪,這一回總不能還讓他脫罪吧。」

  「得想辦法,把他釘死了才行。」

  李述猶豫一下,問道:「計處長,這個何振強,是不是有什麼情況你沒跟我說啊?」

  昨天晚上看見何振強,計春陽反應明顯不對,又去請示了部里,在沒有確定白長軍在裡面的情況下,就下達了抓捕的命令。

  計春陽微微點頭:「反正具體的我就不跟你多說了,大致的情況是這樣的,今天夏天,他幹了一票綁架,性質很惡劣,不能輕易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