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春陽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快一點。
就幾個領導回來。
「有發現?」
李述在會議室里靠著椅子假寐,聽見動靜睜眼,一看幾人臉上壓不住的表情,就猜到了結果。
戴勝建樂呵呵的點頭,坐下灌了口涼茶,說情況。
羅北縣縣城東面,摸排走訪的時候,挨家挨戶問過去,問到了一家美容店。
美容店這個東西,沿海地區八十年代末就有了,時髦的東西。
這家店內的老闆,去過南方,就盯上了這個行業,在老家縣城開了這麼一家美容店。
從國外倒騰了一堆進口的化妝品,反正是洋文,一般人也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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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意外的還不錯。
本來摸排的人員也不打算去這種服務女人的店裡詢問,找的是個男的啊。
但上面做了要求,挨家挨戶問,哪怕賣女士內衣的,也不能錯過。
這一問,沒想到真問出來了。
老闆娘反映,說她店裡有一個老客戶,舍花錢,店裡有什麼新項目,都願意掏錢體驗。
二十來歲一姑娘,漂亮,穿的特時髦。
服務的時候會聊天啊,就聊到說她怎麼這麼有錢。
女的說了,攤上了一個好老公,能賺錢。
這個老客戶是五月底來的。
上個月,偶爾她男人會開車接送她,開了一輛墨綠色的豐田陸巡lc60。
這車雖然老了,但依舊不便宜的,又耐開,市面上二手都二三十萬左右,你想買還不好買。
那足以證明這人真的有錢。
然後有兩次男人進店裡等,跟老闆娘聊過。
說是做生意的,大江南北到處走,特別能侃。
就此,老闆娘對他有了印象,一看吳萬兵的照片,立馬認了出來。
李述起身給眾人倒水,道:「那沙處他們沒回來,是已經找到人了?」
這女人是老客戶,應該說過自己住在哪兒,甚至於就近住著。
所以很容易通過吳萬兵這個女人,找到他。
侯彥軍點頭,說找到了這個女人,但沒看見這台車。
不過倆人是情人關係,那吳萬兵肯定要回來。
盯死這個女人,肯定能找到吳萬兵。
幾人明顯的輕鬆多了。
戴勝建還感慨了一句,說他以前抓的那些罪犯,很多都是栽在女人身上。
這一點李述挺贊同的。
對於這些罪犯來說,不光是同夥兒,身邊的女人也容易暴露自己。
你自己有反偵察意識,作案戴手套,小心藏匿,隔一段時間換個住址,警察真找不到你。
可同夥不一定有這樣的意識。
撈了點兒錢就開始大手大腳的花銷,很容易暴露。
養的情人就更別說了,就像吳萬兵這個,光知道花錢,還各種吹老公能賺錢。
不聲不響的,就把你漏了個底掉兒。
所以像白長軍和陸行舟才難抓。
一是反偵察意識真的很強,其次就是單打獨鬥,不找同夥兒。
計春陽道:「對了,我聽李局說,你白天幫他們破了一起命案,連兇手都找出來了?」
他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市局值班的李副局長。
就說起了李述白天只用幾個小時,就幫他們搞定命案,還鎖定兇手的事情。
那一通夸,真夸上了天。
不過計春陽沒覺有什麼,普通案件,落到李述的手裡,那真就是手拿把掐。
李述微微點頭,既然說起這個了,當下把案子簡單說了一下。
「凌小軍怎麼死的不重要,關鍵是我基本上可以確定,他死於甲基苯丙胺過量。」
「這是一種危害性極大的新型毒品,戴處,侯處,這個邵標兵還沒有抓到,我不確定他是本地購買,還是去過南方,從南方帶回來的。」
「如果是前者,那說明咱們黑省已經出現了這種東西,重視啊。」
李述望向戴勝建。
雖說他們不管緝毒,可身為刑偵處處長,警惕。
倆人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
「我去問問情況。」
戴勝建起身離去。
侯彥軍沒走,他心思更細膩一些,留下來問李述如何辨別這兩種毒品,有沒有什麼方法。
「方法當然有。」
李述不光要提醒他們警覺,也要告訴他們如何去排查,辨認識別這種新型毒品。
「咱們基層公安局,做毒化分析,主要就三種試劑,其中的馬奎斯試劑,能驗證4號,但也能識別苯乙胺骨架,能夠呈現出棕紅色。」
「可苯乙胺骨架的東西太多,你就比如一些感冒藥,治療鼻炎的藥,這都含有,只能做初步篩查。」
「西蒙法的話會更準確一些,顯藍色,可有一些偽麻黃鹼,還是會變藍,屬於假陽性,但作為初篩手段,我覺是夠了。」
「最終還是要送到你們廳里,用氣相質譜儀來確認,這方面的資料,回頭你們可以發函問問二所。」
這東西利潤太高了,一旦出現,就不可能只在沿海城市出現,必然會往內地滲透。
侯彥軍不住點頭,拿筆記錄下。
計春陽表情一樣的嚴肅,長嘆一聲,感慨說基層的培訓力度還是太小,對於新事物了解有限。
就像凌小軍這個案子,如果興山市局懂p法,再有指紋比對系統,那早該有發現了。
「你們秦城那基地,開班還是開的少了。」計春陽感慨道。
二所本部在木犀地,但是在安京北面,海定過去,還有一個培訓基地。
85年就有,還不小,能容納上百人上課,吃住。
每年都開培訓班,為期15天,專門培訓全國各省市的技術人員,推廣二所從國外引進,自己研究出來的新的刑事技術。
一期差不多一百號人,一年開六期,上半年下半年各三期。
說起來也不少,但對比全國那麼多縣市,還是略顯不夠。
「沒辦法,都忙啊。」李述笑道。
你開課,那就有老師,二所這邊去人給上課。
問題是二所本身事情一堆,忙的不行。
侯彥軍笑道:「什麼時候李專家去開堂課,那我都想專程跑過去聽聽。」
李述心說哪顧上啊。
巡視小組的第一案,也就是鄒剛跨省滅門案,已經破了。
2·10案也通過鄒剛案,鎖定了嫌疑人,偵破在即。
眼下扯出來的張保國團伙案,估計也很快了。
但接下來裕洲那邊那個案子也去一趟。
還有白長軍呢,至今沒有消息,感覺這人就跟死了一樣。
那想閒下來,自然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羅北那邊就傳來消息,吳萬兵出現了。
計春陽毫不猶豫,下達了抓捕的命令。
實際上,就在這天上午,濱江也傳來消息,連續多日的摸排之後,確認了張保國三人的身份。
就是濱江人,戶籍在下面的縣,但據說早就已經搬到了城裡居住。
所以專案組現在要兩頭顧,都沒有去現場。
現場的抓捕,由沙立然他們,協同興山本地警力一塊兒。
汪志勇和劉仲易都到了現場,幾人一塊兒商量怎麼抓。
他這個情人叫劉艷,基本情況已經摸了,戶籍在下面農場,來縣城謀生,也不知道怎麼跟吳萬兵混到了一塊兒去。
以她的名義,在縣城一個小區租了套房子。
倆人就住這兒,打聽過,說吳萬兵足不出戶,很少露面。
現在主要擔心的一點,是吳萬兵手裡有槍。
如果嘗試詐開門,衝進去,風險不小的。
而且對方不光有槍,還有可能有炸藥,有手雷。
一旦在居民樓引爆,那後果不堪設想。
你若是提前疏散居民,那必然讓吳萬兵警覺,極有可能把劉艷挾持為人質。
可要是再尋機會,等人出門,在外面動手,一樣風險不可控。
商量著,劉仲易提了想法。
他分析了情況,現在是下午兩點多,大部分家裡是沒人,出門上班了。
但有老人。
這個時候乾脆拉閘停電,大熱的天,沒有風扇,這人自己就出來,找陰涼地兒乘涼了。
而這種動靜,應該不會引起吳萬兵的警覺。
至於劉艷,就像藺方明提的,讓美容店的老闆給劉艷打電話,以最近有新項目,邀請她來試一試為理由,把人騙出去。
到時候剩下吳萬兵一個人在家,直接破門而入。
依舊有風險,但風險只局限於警察這邊,不至於傷到無辜群眾。
沙立然等人商量一番,覺可行。
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
這邊還沒動手,上午八點半開車回家的吳萬兵,就拎著一個提包下樓了。
這其實也是一個動手的好機會,但很不巧,單元門門口,有兩個老人納涼說話,其中一個還帶了個孩子。
眾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吳萬兵上車,駛出小區。
而後開到縣城,到了一家酒店。
酒店門口的樹下,站著一個戴墨鏡的男人,手裡也拎著一個包,車一停,立馬拉開車門上車。
有張保國三人的畫像,沙立然幾人早就已經記在腦海中,遠遠看著,發現並不是。
眼下在縣城,到處都是人,不可能動手,只能先跟著。
吳萬兵開著他那輛陸巡,出了城,沿著大路,往南去了。
不像是去興山,看方向,可能是往興山南面的東興市。
幾人商量之後,汪志勇立刻安排警力,在道路前方適當的位置,設卡查車。
以查車的名義,攔下吳萬兵,趁機動手,完成抓捕。
整體風險也可控。
一行人慢慢尾隨,約莫半個小時後,道路中間擺上了錐桶,交警揮舞著指揮棒,示意陸巡停車接受檢查。
前面還有一輛夏利被攔了下來。
陸巡車內,開車的吳萬兵已經遠遠看見,扭頭問副駕駛的男人:「哥,怎麼弄。」
他瞥了眼男人腳邊的提包。
副駕駛男人瘦長臉,顴骨稍高,頭髮趴在腦袋上,一雙三角眼冷漠無神,道:「別慌,你怕什麼,警察又不知道我們幹的事兒。」
吳萬兵微微點頭,放慢車速。
後面,沙立然等人的麵包車也慢慢減速,車內的人已經拉下衝鋒鎗的槍栓,準備戰鬥。
「儘量抓活的,如果反抗,果斷擊斃。」
沙立然沉聲道。
交警查了夏利車,放行,揮手示意陸巡往前開。
吳萬兵準備好了證件,都準備搖下車窗了,副駕駛的男人突然喊道:「不對,有問題,老吳,衝過去。」
他伸手拉開腳下的提包拉鏈,從中翻出兩個彈匣。
這離近了,他才感覺到眼前這幫公安不對勁,不像他平常見到的那些,查車的時候跟大爺一樣。
反而很正經,總覺氣氛不對。
吳萬兵一驚,急忙道:「哥,你別亂來,趕緊把槍放起來。」
副駕駛男人掃了眼後視鏡,發現後面也有車,影影綽綽的,看不見車內的情況。
但心頭的不安愈發強烈,喝道:「你沒聽見嗎,我讓你衝過去。」
他槍口直接對準了吳萬兵。
吳萬兵一咬牙,猛地一腳油門兒。
手持指揮棒的交警陡然一驚,最後時刻一個飛撲,才堪堪躲避。
「站住!」
左右的人紛紛掏槍大喝,可哪裡攔住。
後面的車迅速加速追擊。
陸巡開的飛快。
車內男人罵道:「看見沒,我說的,有問題!」
他打開車窗,果斷向後連續開槍。
火花四濺,嘩啦一聲,麵包車前檔玻璃炸裂。
沙立然一低頭,感覺子彈就在腦袋上飛過,連忙扭頭問有沒有人受傷。
沒人受傷。
他扭頭搶過一把衝鋒鎗,掰開槍托,喀喀幾下,把前檔砸個粉碎,對準陸巡車,直接一梭子掃了過去。
一樣的火花四射,副駕男人縮了回去。
旁邊轎車沖了上來,劉仲易也猛的很,半個身體探出頭,抓著衝鋒鎗,對著陸巡一通掃射。
但高速行駛期間,沒什麼準頭。
幸好這是兩市之間偏僻的省道,兩邊全是農田,不然也不敢這麼肆無忌憚的開槍。
終究,還是沙立然這邊火力更猛。
嘭的一聲,陸巡前輪被打爆,車頭猛地一歪,吳萬兵反應不及。
他車都開到快一百碼了,這個時候爆胎,一陣七扭八歪,控制不住的衝出了道路,一頭扎進了道路兩邊的排水溝里。
幾輛車疾馳停下。
還有後面卡點的警車。
眾人烏泱泱下車,端著槍靠近。
車頭冒著白煙,後輪還在空轉,沙立然提著槍,大喊別靠近。
萬一對方手裡還有手雷,炸藥呢。
汪志勇繞到車頭前面,看見倆人不動彈了,連忙提醒。
眾人這才緩緩靠近。
車內氣囊炸了,吳萬兵因為戴了安全帶,還好一點兒,副駕這人滿頭是血,一動不動。
「別開槍,我投降。」
吳萬兵歪著頭,有氣無力的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