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王建國坐在椅子上,看了眼李述的畫板。
「嘴唇要更厚一點兒。」
他擰著眉毛,說完又搖頭,可還是點了點頭,說是要更厚。
李述調整。
「還有眼睛,是耷拉著的。」
他不斷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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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是倒爺,95年,曾帶著貨去安京找銷路。
弄完正事兒,想放鬆一下。
打了個計程車,隨口問哪裡有。
這個計程車司機就是黃利民,一扭頭,把他們拉到了長城飯店的天上人間。
那一夜,倆人走出歌舞廳,腿都是發軟的。
結果那司機正好還在旁邊趴活,又聊上了,看他挺會來事兒,倆人索性包了車,讓黃利民帶著倆人滿安京轉悠。
還通過黃利民,賣了一批貨。
就此有了聯繫。
去年11月,黃利民聯繫到他們的時候,他們也沒多想,從薛峰遠這邊要了兩把運動手槍。
以三萬塊的價格,賣給了這兩個安京來的憨貨。
三萬啊!
他們買來才三千,翻了十倍。
交易的時候,黃利民還嫌貴,問能不能便宜。
結果陸行舟直接從包里掏出三摞子現金,眼睛都不眨的拍在了桌子上。
那一下,倆人記住了這個沉默,全程話不多的年輕人。
李述拿著畫像出門。
外面狹長的走廊里愣是都被煙霧籠罩,地上全是菸頭。
一個個或站或蹲,表情緊張中混合著興奮,看到李述出門,刷的一下全圍了上來。
楊少亭搶過畫像,死死盯著,仿佛要把這張臉刻在腦子裡。
「成了,老於,咱們抓到他了!」楊少亭激動自語。
於文軍同樣激動,五個月,一百五十個日夜,除了白長軍,他做夢夢見最多的就是這傢伙。
夢裡他就如陰影一般,總隱在暗處。
於文軍不斷的去追,想看清對方的相貌,可就是追不上。
「都別激動,這倆人只是有嫌疑,還沒確定是他們呢。」於文軍倒是謹慎起來。
畢竟三起搶劫案,現場沒留下什麼物證。
這倆人只是操著安京口音來愛琿買運動手槍,有重大作案嫌疑,還沒釘死他們。
楊少亭嚷道:「老於,都這樣了,那不是他們還能是誰?」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安京市局刑偵處大案隊的副隊長陳天易突然嚷道:「這個陸行舟,我想起來是誰了。」
他這一句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誰,老陳,你怎麼會知道這傢伙?」楊少亭急忙反問。
陳天易道:「之前聽王建國說這個名字的時候,我就覺耳熟,好像在哪裡聽見過一樣。」
「我這想半天了,我想起來了,去年2月16號,過正月十五才沒兩天,咱們二監發生了一起嫌犯越獄事件,那傢伙是個死緩,也不知道怎麼跑出去的。」
「這案子報到市局,當時就是我去東郊分局,協助他們出的現場,進行搜捕。那個越獄的罪犯,應該就叫陸行舟。」
陳天易的話,石破天驚一般。
於文軍愣了愣,急忙問陸行舟因為什麼判的死緩。
陳天易擰著眉毛死命想,就是想不起來。
這都是兩年前的事兒了,他一年辦多少案子,哪可能都記那麼清楚。
於文軍掏出手機,要給局裡打過去,讓他們問二監。
這邊還沒打通電話,陳天易眼前一亮,想起來了,急忙喊道:「偷車,對了,他是偷車進去的。」
這話又讓眾人一驚。
計春陽道:「那這對上了,應該就是他了。」
因為偷車進去,有技術,所以搶劫之前會偷竊車輛做交通工具。
於文軍電話打通,讓市局那邊翻找陸行舟的服刑記錄,入獄案件的卷宗。
不多時,打來電話,讓眾人到了更多關於陸行舟的情況。
此人63年出生,81年,18歲的他去了滇南,入伍參軍。
「是個汽車兵,還搞驗槍。」
愛琿市局食堂,於文軍邊吃邊道。
這些都是91年偷車案,審訊陸行舟時問的基本情況。
楊少亭道:「那不怪他槍法好啊。」
驗槍的,其實就是管槍。
新槍來了,他們負責試射,校準,日常也要拆卸維護槍枝。
可以說就是跟槍打交道的,那槍法自然精準,熟悉各種槍枝使用。
於文軍點頭,說應該是。
2·10案,嫌疑人有一個重要特徵,就是槍法准。
pm-63像是手槍,可終究不是,是衝鋒鎗,單手持槍,能壓住槍,必然有一定的射擊水平。
「那沒跑了,肯定就是這孫子,當過兵,還是汽車兵,開車技術好,又會打槍,還會偷車,這都對上。」
楊少亭抓著筷子,接著道:「94年二月他越獄,到了95年才開始作案,這中間肯定有人接應他,幫助他隱藏,說不定他也會作案。」
「王建國都說了,這傢伙花了三萬買槍,不是小數字啊,哪來的錢?」
「他不有個哥嘛,就從他哥入手,我覺大概率他哥肯定知道他越獄了,幫他進行藏匿。」
於文軍點頭,卷宗里有記錄,陸行舟父母雙全,還有一個哥哥。
眾人討論的火熱,商量著怎麼抓捕,把這人找出來。
旁邊計春陽放下筷子,望向對面李述,問道:「李述,那接下來你是跟著我去興山,還是回安京一趟?」
他知道,2·10案,李述一直惦記著。
如今案情有重大突破,幾乎要鎖定嫌疑人,如果李述想回去,親眼見證案件偵破,他可以理解。
李述放下筷子,想了一下。
真想回去,看著陸行舟被抓。
可手裡有案子,又有新發現,那也不能丟啊。
「我跟你去興山。」
陸行舟那邊,情況已經明了,不管是不是他,就沖越獄這一條,也不能放過他。
他死緩期間越獄,那光這就足以判處死刑了。
現在就剩下一個抓人,用不到自己。
反倒是興山這邊,自己還能提供幫助。
更別說張保國是團伙,手裡不下十支槍,還持有炸藥,危險性更高,必須儘快抓到他們。
「行。」
計春陽點點頭,他其實也想讓李述來興山。
吃過晚飯,於文軍他們這就要走。
留下兩個人,對接愛琿這邊,回頭要把王建國倆人押到安京。
他們一行人則是連夜趕回去,籌劃抓捕陸行舟。
匆匆趕過來,這才一天,又要回去。
「文軍,辛苦了。」
計春陽最後握了握於文軍的手。
於文軍點頭,轉頭又握住李述的手。
手上有分量,四目對視,只微微點頭:「安京見。」
「安京見。」
李述點頭,目送兩輛車消失在夜色中。
「計處,那我們也走。」
李述鑽上了警車,駛出市局。
一個向東,一個向南,各奔前路。
道路顛簸,李述其實也不怎麼睡著,見副駕計春陽也沒睡,問道:「計處長,號碼查的怎麼樣了,有結果了嗎,如果沒有,不行我去一趟呢。」
現在找到了吳萬兵的父母。
雖說吳萬兵很少給家裡打電話,但終歸是打的。
詢問過他父母,證實早兩年,吳萬兵就購置了一台大哥大。
他們記號碼的電話本兒上,也記錄了一個9開頭的大哥大號碼。
這個號碼,王山林同樣知曉,確認過。
這年頭的大哥大,號碼都是燒錄在手機里,一機一碼。
知道號碼,就能對應手機。
當然,也有例外。
李述還是從二所計算機應用科那些哥們兒口中知道的。
說有一種孖機。
國內大哥大的模擬網絡,最早是粵海那邊建立的。
這孖機的說法就是粵語。
使用這種技術,可以截取空中信號,複製在自己的大哥大上。
等於用了別人的號碼,然後讓別人幫自己交話費。
但這個號碼,吳萬兵應該已經不再使用。
今年過年,他回了老家。
給他媽,他姐買了貂皮大衣。
還換了手機,是一台更小巧的大哥大,有個蓋子,一掀蓋子就能打電話。
他跟朋友鄰居吹噓說這不叫大哥大,叫手機,新科技。
那一聽能掀蓋子,就大差不差了,應該就是李述同款的摩托羅拉8200。
這是新的技術,叫數字網絡,m手機。
不再是一機一號,使用m卡,10位數字,139打頭,可以自動漫遊。
那麼問題的關鍵,就變成這個新手機的號碼是什麼。
他父母說不知道,王山林更不知道。
廠里,他的朋友,問了一圈兒了,沒人知道。
但專案組分析,吳愛玲肯定知道。
因為吳萬兵定期會給她匯款,說不定也會打電話,通過她來了解家裡的情況。
可是呢,吳愛玲咬死了說不知道。
這個態度,一定程度上也能證明她知道。
這幾天,沈迎華勸,也做通了她父母的工作,讓她父母勸。
還讓她老公勸。
可吳愛玲就是不說,估計她是認準了,一旦抓到吳萬兵,弟弟必死無疑。
人在外面,終歸還活著。
好話賴話說盡,愣是沒用。
她一個女人,也不好上強度。
但她不說,不代表沒辦法,那就調取她家的座機話單唄。
只要她給吳萬兵打過電話,就能查到吳萬兵的號碼。
現在的座機,有包月的,有計次的。
打本市電話的話,因為交換機在本市,從技術原理上就不會留下詳盡的通訊話單,只會有哪天什麼時間打了一次電話,打了多久這樣的記錄。
只有打長途,或者說給m手機打電話,才會留下詳細的話單。
恰好,吳萬兵的新手機就是m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