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述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東子的尋找不太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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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濱江的，找到了他的家，但說這人已經去南方打工。
有聯繫魯東那邊，嘗試著找這個人。
而包白水交代的剩下兩伙人，也是查無此人，在想辦法核實。
這傢伙不像趙進財。
趙進財是團伙，分錢，所以必須記帳。
他一個體戶，賣一把是一把，能記下這麼多，已經不容易了。
所以李述才嘗試著詢問他造槍的工藝，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從眾多的槍案中，挖出這三伙人。
槍這個東西，到手了大概率都會打響。
那說不定，送到二所的檔案里，就有這麼一份匹配的檔案，自己還看過。
介紹起這個，本來唯唯諾諾的包白水，臉上竟然還浮現一絲神采飛揚，驕傲的介紹著自己的造槍工藝。
感覺對於這方面，他挺自豪的。
「零件這些都好辦，知道尺寸，比著做，傻子都會，膛線的話，稍微難一點兒。」
包白水撇撇嘴。
這口氣，李述都樂了，問他怎麼做的。
現階段國內膛線加工，大部分還是拉刀一次成型，工藝成熟，批量穩定。
但擠壓法也早就引進，只不過成本稍高，一般用於新槍製作，能極大減少管內切削痕跡，毛刺等。
再就是高端的冷鍛法了，用的比較少，一次擠壓成型，槍管強度最高。
民間自製呢，還是拉削為主。
用小型拉床，單點拉削，一次只能加工一條膛線。
整個過程，受制於拉床的精度。
還有，在拉削的時候要旋轉鋼管，沒有專用設備，精度也無法控制。
所以加工出來的膛線往往曲率不標準，全看師傅手藝。
至於更低級，手工刮的，那根本沒法兒用，做出來的效果只有天知道。
而包白水，選擇了更高端一點兒的玩法。
他繪聲繪色的講述，怕李述聽不懂，講的特別細。
具體方法，是介於拉削和手工擠壓之間。
手工擠壓，可以自制模頭，從鋼管中直接敲進去。
可不斷的敲擊，發力斷斷續續，最後出來的膛線不連續，不好。
他就想到用拉床，借用拉床推力，一次性擠壓到位。
「主要是這個模頭的製作，曲率做好，沒有十幾年的經驗，你做不來的。」
包白水一臉驕傲，又道：「我剛才說了，膛線加工其實就那麼回事兒，關鍵的關鍵，是鋼管淬火，你膛線拉的再漂亮，淬火以後鋼管變脆，那打多了就容易變形，會炸膛。」
「咱們自己造呢，主要搞不到合規格的鋼管，我們以前在廠里，那鋼管材質都是特製的，不一樣，你弄不到。」
「所以怎麼淬火，怎麼回火，這都是經驗，我也是當年在廠里，天天給我師傅端茶倒水，洗腳按摩學來的。」
李述不住點頭，心裡有數了。
出門跟陳煌傑交代了一番，讓他拿這次包白水加工的這把五四，試射一批子彈，多打點兒，打個兩百發，自己研究研究。
再回去，李述開始這三伙買槍的人做模擬畫像。
張燕北和周傳湊在李述身後。
再身後，還有濱江市局，乃至於廳里技術處的人，都在看，在學。
人一多，包白水還來勁了。
他這一輩子，心裡藏了點兒壞心思，但膽子小，不敢張揚。
如今被這麼多人圍著，心裡愣是還有了點兒虛榮心，特別配合。
李述願意教，一邊繪製，一邊跟眾人說詢問的技巧，如何分辨回答中的有用信息。
至於繪圖技巧，反而是次要的。
包白水還插話，夸李述問的對，問到了點子上。
不多時，李述把畫板再次轉向包白水。
包白水盯著畫板仔細看了看，忙點頭：「沒錯，就是他，神了，你畫的也太像了。」
李述把畫像遞給一人，讓他交給計春陽，想辦法核實，再問剩下兩個人的情況。
三副模擬畫像做完，陳煌傑那邊試射也結束了。
「他造槍的水平是不錯。」陳煌傑道。
對比制式手槍，那肯定沒法兒比。
可打了兩百發，沒炸膛，沒卡殼，不容易的。
李述點頭，拿起槍彈，尚有餘溫。
按標註順序，一枚枚看過去。
有包白水自己復裝的子彈，也有標準彈，還用了不同廠家生產的。
就是為了觀察不同子彈，在同一把槍下留下的痕跡變化。
嫌疑人搞了槍之後，有可能自己再去別的地方搞子彈。
像白長軍，愣是從西北帶回來一批子彈，先有子彈再去搞槍。
一把槍落在壞人手裡，能打兩百發就已經不了了。
所以兩百發子彈擺在這兒，清晰的呈現出包白水獨家工藝自製膛線，正常磨損呈現出來的變化，有一定代表性。
李述站著，微微閉眼，腦海中數不清的畫面在瘋狂閃爍。
直至一些畫面跳出來。
再回憶，比對，確認。
有一把槍，李述認出來了。
冀北秦邊市，發生過一起持槍殺人案件。
某工地的一個老闆，從工地巡視完出來，上車的時候，有人從後面衝過來，近距離開槍，打在後心上，當場死亡。
目擊者僅有工地的門衛，聽見槍聲之後，探頭掃了一眼，就看見一個男人快跑離去，沒看清臉。
現場提取到彈殼，體內提取到相對完整彈頭。
認為是仇殺，可調查許久，一直沒有鎖定嫌疑人。
這起案件，發生在94年11月3號。
包白水交代的三伙人，購買槍枝的時間，分別是93年5月份，東子介紹的這一個人，購買一支五四。
94年4月份購買一支五四，一把獵槍，還有95年7月份，購買走了最後一支五四。
那從時間上看，可以把95年這個人排除掉。
「有發現？」旁邊陳煌傑看李述睜開眼，急忙詢問。
他聽李述說過，知道李述記憶力超群，過目不忘。
送到二所那七千份檔案，李述都看過，能全記住。
很不可思議，無法想像李述怎麼做到的。
但剛才閉著眼，應該是在回溯記憶。
李述微微點頭，閉上眼繼續回憶。
很快，又一些照片跳了出來。
94年8月12號，就在濱江，發生了一起命案。
一名叫何秀英的女士，33歲，屍體被拋棄在路邊草叢裡。
頭部兩槍，胸部一槍，被發現時已經死去多時。
現場提取到三枚彈頭，頭部這兩枚彈頭，一枚因為堅硬的顱骨，變形的厲害。
另一枚面門射入，嵌在顱底，保存相對完好。
胸部這枚打在肋骨上，造成了子彈翻滾，保留的也算完好。
李述可以確認，這起槍案使用的51式手槍彈，應該就是從包白水自造的槍里打出。
從時間上看，有可能是94年4月這把，也有可能是93年那一把。
再回憶，把二所所有五四式手槍的檔案全過了一遍，再無發現。
第三把槍可能沒打響，也可能是彈頭碎裂，沒有提取到擁有膛線的彈頭。
當然，自己沒看出來，也是有可能的。
但能有發現，已經是意外之喜。
而且又是兩起命案，那包白水又往黃泉路上多走了幾步。
「走！」
李述連忙回辦公樓。
找到計春陽的時候，他們幾個人正在看李述做的三張模擬畫像。
戴勝建第一次見，拿著一張畫像道：「李述，你這畫的也太好了，特別傳神。」
李述的素描技巧還有些欠缺，但畫的足夠傳神。
李述擺擺手，渾不在意，望向了旁邊的徐長路。
冀北省廳刑偵處的副處長，他做為冀北這邊的代表，參與專案組，來了濱江。
「徐處，正好你在，有個案子啊。」
李述簡單說了下秦邊市這起案件。
徐長路神色有些茫然，顯然並不知道這起案件。
畢竟只是市里發生的槍案，還是單起案件。
「怎麼了李述？」計春陽詢問。
其他人也放下畫像，望了過來。
李述挑出前兩張畫像，道：「徐處，包白水造槍的工藝比較特殊，我能從工藝上，確認哪支槍是他造的。」
「之前讓你們把未破槍案都拓印送到二所，所以這一起案件的用槍，我可以確定，就是包白水造的。」
「從包白水交代的買槍時間來分析，嫌疑人應該就是這倆人中的一個。」
李述指了指兩張畫像。
徐長路定定的看著兩張畫像，沒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而其他幾人，也都有點兒懵。
忍不住想，還能從工藝推測出是誰造的槍，是不是有些誇張。
還有李述又是怎麼翻出這麼一起94年的舊案的。
之前是往二所送了好多槍彈檔案，可全國那麼多，李述也沒隨身帶著，怎麼找出來的。
戴勝建不確定的道：「李述，你是把那些案件全……記住了？」
只有記住了，才能第一時間找出來。
李述點頭，又道：「戴處長，94年8月12號，你們濱江道驪區，發生了一起命案，受害人叫何秀英，死在了路邊草叢，身中三槍，這個案子你知道嗎？」
戴勝建瞪大眼睛：不是，還有我的事兒？
他略一沉吟，忙點頭：「這個案子我知道，這個何秀英呢，後來我們查了，她是遼省三河人，專門炒匯率的，。」
「案發那天，她帶了105萬來濱江，準備跟一個叫周紅宇的人換匯。」
「這個人我們抓到了，他交代，案發那天何秀英從他這兒換了12萬美金，換完就走了，後來怎麼被人殺害，他就不知道了。」
說到這兒，他沒再說下去，急忙望向桌上模擬畫像道：「那也就是說，這兩張畫像里，也有這個案子的嫌疑人？」
他輕抽一口涼氣，急忙抓起兩張畫像，沖門外叫人，讓人趕緊去複印。
然後拿著兩張畫像，去提審周紅宇。
這傢伙私自換匯，數額巨大，定的投機倒把罪，念是初犯，悔罪態度好，判了七年，現在還關著呢。
「多複印幾份！」
徐長路終於反應過來，忙喊了一聲，轉身出門去打電話。
晉西這邊，因為案子是李述牽頭，所以特意讓謝順華帶人過來，見徐長路急匆匆跑出去，心裡直哆嗦，指著最後一張畫像道：「李述，這人不會在我們晉西犯過案吧？」
他這話一說，中原這邊來的人也緊張了起來。
中原這邊案子小，僅僅是抓了吳振桐，孟聽川沒來，就來了鄭城市局大案隊的一個副隊長。
「沒有，這把槍我沒想到匹配的案件。」李述搖頭。
謝順華這才鬆了口氣。
又感慨道：「李述，你這也太厲害了，光從造槍工藝上，愣是能做同一性認定，還找出了兩起案件。」
光李述能記那幾千起案件，就匪夷所思。
李述微微搖頭。
又發現，是好事兒，但這並不是自己來東北的目的啊。
那把運動手槍，依舊沒有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