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看了一天,李述立刻就明白,自己看速度還是太慢了。
人力真的有窮。
那麼初篩這一步,還是要用計算機。
月初自己的系統驗收之後,二所就計劃部署系統。
錢的話還好。
二所的經費相對還是要寬鬆一些。
整套設備,最後核算了,排除存儲設備,光系統必備設備成本,共計67萬四千餘元。
這次的研發,是寧江省廳和南江市局牽頭,報公安部批准的項目。
李述身為研發人,提供所有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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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的程序落地,則外包給石青芸團隊。
李述是自己人,因此整套系統的智慧財產權,屬於公安系統。
那麼最終推廣的時候,只有設備成本。
配套軟體,研發成本,全都沒核算進去,更不會有人從中賺取任何利潤。
但這僅僅是必備設備成本。
大頭是存儲單元。
每一份檔案,包含鋁箔拓印照片,還有彈殼底部,拋殼挺等痕跡的照片。
再加上文本記錄,檢索簽名,一份檔案,平均下來,占15m左右的存儲空間。
考慮實際需求,市級的話,涉槍案件數量有限,但需要把往年的舊案全部錄入,所以給配屬一套量級為一萬的存儲單元。
存儲設備全進口,伺服器,資料庫管理檢索軟體也全進口。
核算之後,成本在23萬。
而二所計劃建設十萬量級的資料庫,成本更是高達178萬。
也就是二所有錢,不然真部署不起。
現階段,寧江省廳為了省錢,計劃先湊合著用南江市局的系統。
安京這邊也是一樣,離近,乾脆用二所的。
剩下只有松浦,粵海,有錢,計劃著部署。
二所部署所需的設備,驗收通過之後,就已經開始採購,設備已經陸續到貨,就等著安裝。
5月24號,劉衛坤帶著團隊,還有廠家的工程師一塊兒,趕到二所,幫二所安裝設備。
槍彈痕跡科在四樓,系統也安裝在四樓。
這是大事,全所的人都跑來看熱鬧。
尤其是槍彈痕跡科。
謝雲是建國那年出生的,今年才47歲,正值壯年。
班懋森58年出生,劉青泉61年,更年輕。
槍彈比對,按理說屬於痕檢,但早早就分出單獨科室,也一直是二所極為重要,核心的科室。
如今有了兩百多萬的槍彈比對系統,更是如虎添翼。
謝雲偏分頭,戴著瓶底一樣厚的眼鏡,像個老學究,今天從上班開始,臉上就一直掛著笑容。
尤其是見到李述之後,更是拉著李述一直在說話。
他當然高興。
很遺憾,李述沒來槍彈痕跡科,但卻幫科室弄了一套自動設備。
那從今往後,槍彈痕跡科也是用上高科技的科室了。
更是全國第一。
從今往後,全國的槍彈案比對,就看二所。
不光業務上,還有研究呢。
系統要使用,還要用好,這都琢磨研究。
槍彈痕跡科先吃了螃蟹,那以後在這個領域,他們就是標杆。
這一切全是李述帶來的,他怎麼能不高興。
設備金貴著呢,劉衛坤不住的叮囑工人要小心。
安裝,調試,挺耗費時間。
李述也沒苦等,跟謝雲商量,組織人,先對所有槍彈檔案進行分類整理,回頭輸入系統。
「應該的。」
謝雲點頭,招呼一聲,二十來號人,直奔庫房。
這些檔案,他來看過,也著實被數量嚇了一跳。
李述指揮,豎起三根手指,對所有人道:「咱們這麼分啊,省份,年限為準,先分出來,最後還有一條,要把有彈頭的案件優先挑出來,單獨放一堆。」
劉青泉瘦瘦高高的,人顯比較沉默,話不多。
班懋森性格要更開朗一些,樂呵的問為什麼要把彈頭的案件單獨挑出來。
李述解釋道:「主要是限制,咱們這套系統,彈頭和彈殼是要分開進行採集的。」
彈頭主要看膛線,是重要的比對特徵。
國產系統取了巧,摒棄了繁複的步進環繞拍攝系統,使用鋁箔膠帶拓印。
膠帶可以顯微拍攝,把照片輸入系統。
但彈殼不行。
現在下面送上來的也只是照片,再掃描輸入系統,不能用。
正經的辦法,是應該用彈殼原物,使用比對系統的圖像採集站,直接對彈殼進行拍照,一步輸入系統。
「現在咱們沒有原始彈殼,只能先把膠帶輸入系統,對彈頭膛線進行比對。」
這也是全國涉槍案件很難跨區域併案的癥結所在。
想要跨區域比對,調彈。
各地的案件有自己的偵破思路,很多時候不願意跟別的地方合作。
槍彈又是重要物證,哪是你說調就調的,萬一路上丟了怎麼辦。
倒是可以你自己派人,去其他省市,實地看物證。
但這就需要去的人必須是個專家才行,要不然就是白去一趟。
那全國範圍內才有幾個專家啊。
發生的案件也不是相互通知的,有的時候,你都不知道其他省市發生了一起特定槍枝的案件。
班懋森點頭,聽懂了,又皺眉道:「那彈殼怎麼辦?」
槍彈比對中,就看彈頭和彈殼。
彈頭有膛線,理論上,每一顆彈頭都會形成獨特的膛線痕跡,堪比指紋na,有獨特的身份證。
但彈頭往往會被嵌入身體,打在硬物上,會碎裂變形。
九成九的技術人員,沒有看膛線細微痕跡,推斷同一性的本事。
因此對於大多數槍彈比對技術人員來說,彈頭的價值,就是確定是什麼類型的槍打出來的。
是制式還是非制式。
他們主要看彈殼,因為彈殼的痕跡更豐富。
往往又比較穩定,說白了就是大家來找茬,訓練有了經驗,就可以嘗試著進行比對。
但整體同一性的認定,又不能簡單看彈頭。
現在彈殼沒有實物,也無法輸入系統,那怎麼比對。
不少人都聽懂了,紛紛望向李述。
李述指了指自己,笑著道:「這個我來看。」
要看的案件太多,一天就算兩百件,自己也看倆月。
必須用計算機做個初篩。
就從彈頭膛線入手,找同一性,看看能不能比對上。
這麼做,能降低至少七成的工作量。
彈頭先比對上,李述再去靠照片分辨彈殼,省全部都要看。
至於那些沒有彈頭,只有彈殼的案件,估計也沒有多少。
因為彈殼可以被撿走,彈頭打出去了,總不至於從屍體裡挖出來。
這些案件,自己再集中看看就行了。
班懋森道:「那你這可辛苦了,我還想著有了計算機,你能省點兒功夫呢。」
之前聽說這事兒,知道李述要一個人,看全國未破槍彈檔案的時候,他狠狠吃了一驚。
這事兒說白了,就是現代版的愚公移山。
沒想到有了計算機,還是省不下來功夫,要人工去大量的看。
李述道:「班主任,這就已經省了很多力氣。」
真想要省力氣,非全國各省都有部署系統,縣市的槍案,就近拿物證去省里採集。
而後還要有遍布全國的網絡,不是廣域網,是內網,金盾工程那樣的網絡。
才能把各省的採集數據,第一時間送到二所,在資料庫里進行比對。
到那時候,才是真正的省功夫。
謝雲也不再問了,一擺手道:「別看著了,幹活兒。」
要建立一個全國範圍的槍彈資料庫,本來也就是槍彈痕跡科的工作。
二所說是八小時工作制。
但有事兒的時候,加班也是家常便飯。
當天眾人加班到深夜,對近七千份檔案進行了分類整理。
第二天,設備還在安裝。
李述又把刑事照相科的人請過來幫忙。
用所里那幾台進口高清照相機,按照標準流程,對所有鋁箔膠帶進行拍照採集。
光拍照到好多天。
第三天,設備部署調試完畢,開機測試,運行一切正常。
李述又把計算機應用科的人請過來幫忙。
把拍照結果輸入系統,由他們操作軟體進行建檔。
他們打字兒快啊。
李述把事情都交代下去,自己則盯著建檔工作。
現在有幾千份檔案,來自全國各地,也不知道這裡面有沒有同一支槍打出來的子彈。
李述就要把這種案件找出來。
方法就是盯著建檔。
因為每一次輸入,計算機就會自動在資料庫里進行一次篩選。
設定一個相似度閾值,一旦達標,立刻提醒。
李述再看案件資料,進行同一性判斷。
等於說篩選工作已經開始了。
而這套系統是否如自己驗收會上所描述的那樣,是否高效準確,現在就是實戰驗證環節。
27號這天,全天錄入329份檔案,沒有結果。
28號,結果依舊。
好幾百份檔案,一個比對上的都沒有,謝雲有些坐不住,開始緊張。
偷偷問李述,是不是系統有問題,還是他們哪個工作流程出了問題。
「謝主任,這才剛開始,您有點兒耐心啊。」
這才錄了兩天,還早著呢。
其次,錄入是按照省份,年限,就近往前錄的。
一年就有幾百上千份未破槍案,而嫌疑人又不一定短時間內連續作案。
這套比對系統,李述用的未來驗證過的成功案例,不會有問題的。
正說著,電腦屏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個彈窗。
操作員都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兒,連忙扭頭招呼李述。
「李主任,這是不是比對上了?」
他一喊,屋裡眾人都投來了目光。
李述心說這不就來了嘛,立刻上前,調出灰度圖像。
系統的閾值,李述設定的百分之八十。
根據研發時測定的數據,還有李述自己的經驗,這個數值已經高度相似,考慮進了槍枝使用正常磨損帶來的差異。
看過圖像,李述心裡有底了,八九不離十。
李述點開案件的檔案。
最新輸入的這一份,案發地點在川省隔壁的渝裕洲市,案發時間是95年的12月21號。
案發地點在市區,友愛商店的黃金櫃檯,嫌疑人兩名,其中一人持手槍,當場打死店內保潔一名,劫走價值45萬的黃金飾品,出門之後,又向路人開槍,打傷兩人。
再看另一起案件,同樣是95年的。
1月24號,也是裕洲市區另外一個區,一條偏僻道路,嫌疑人朝受害人連開三槍,造成受害人重傷,搶走受害人剛從銀行取走的現金六萬元。
兩個現場,均留下了彈頭和彈殼。
現在就被系統挑出來了。
謝雲皺眉道:「十二月這個案子,我記裕洲那邊好像把資料送過來,讓我們鑑定來著,我們認為就是五四式,彈殼也沒查出來源。」
李述點頭,讓他們先緊著裕洲地區的案件錄入。
有發現了,那就要優先查。
都分類好的,立馬就開始錄入。
結果才輸了十來份檔案,系統又彈窗提示。
直接把前面兩份高度相似的檔案也調了出來。
「三份了!」
操作員驚呼一聲。
李述連忙上前查看。
第三起案件,發生在94年11月25號,也在裕洲市區某區,案發地點在當地中醫院附近的一個公廁里。
受害人頭部和胸部中槍,當場死亡,隨身五千元現金被搶走,案件至今未破。
但胸部提取較完整彈頭一枚,現在膛線也比對上了。
「三起了。」
謝雲表情嚴肅。
心下又驚嘆李述這套槍彈比對系統的能力,真就能從陳年舊案里,找到同一支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