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市局大禮堂。
最前排，李述坐在中間。
左右是羊城各分局，還有廳里刑科所的指紋比對高手，一共二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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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兩排，每個人都拿著馬蹄鏡，伏案比對指紋。
這還沒完。
在眾人之後，還坐著不少人。
有水平一般的技術人員，還有來自粵海公安高等專科學校，是老師，是學生，過來幫忙比對。
不熟練的，拿著李述的快速定位器，只負責初級篩選。
一旦拿不準，決不能自己判斷，要往李述這邊送，讓李述來確認。
這還只是比對指紋的人。
對面舞台上，幾十號人忙碌著，對不斷送來的指紋卡進行初篩。
因為提取到了七個指紋，涉及到三個人，條件一下子被放的很寬，這一步很難篩掉大量人。
羊城又是個近七百萬人口的城市，經濟發達，國內貿易興盛，全國的客商都跑來羊城採買。
各類案件多，留下的指紋記錄必然也不會少。
從七十年代，恢復指紋建檔工作以來，羊城這邊，二十餘年積累下的指紋檔案有六七十萬份。
其中，勞教，收容，治安拘留，反正就是各種輕罪，沒坐牢，歸檔到省里的指紋記錄，大概占比四成。
總數量應該不到三十萬。
男女，年齡，指紋紋型，這些條件一篩選。
光羊城這邊，最終需要比對的指紋數量，應該在十六七萬的樣子。
正常搞一場指紋比對會戰，這個量級，可能一個月才能比對完，而現在，李述計劃在四到五天內完成。
在禮堂一角，吳國慶沒去專案組，和崔道遠坐在一塊兒。
李述搭把手，就把羊城這幾百份未破槍彈檔案初篩了一遍，篩出了17份檔案，崔道遠一一確認過，都不是。
所以在李述沒有出發下一站之前，崔道遠的工作暫時會少一些，有空閒。
「還是窮啊。」
吳國慶看著看著，一聲長嘆。
崔道遠愣了下，問怎麼會有這種感慨。
吳國慶指了指下面，道：「這都三天了，一天十來個小時，你自己看看，把人熬成什麼樣。」
李述一個專家，外人，尚且如此努力，那本地的同行怎麼可能懈怠。
所有人鬥志都高，還主動加班。
有的人一天就睡幾個小時，一熬熬三天，吳國慶都看見好幾次，那看著看著，都能埋頭睡著。
還有那眼藥水的用量，都是一箱一箱的用。
「咱們要是有錢，每個城市都有一套指紋比對系統，甚至於像國外那樣，搞全國聯網，那還用這樣嘛？」
吳國慶反問。
都說人定勝天，可他看著只覺心酸。
崔道遠嘆口氣，沉默不語。
吳國慶繼續道：「而且不光是指紋，還有槍彈呢，我也跟你說了，李述想搞槍彈自動比對系統，真要有了這東西，那你們的工作也能輕鬆了啊。」
崔道遠點頭，李述想搞槍彈自動比對系統的想法，真有點兒震撼到他了，沒想到李述這個年輕人敢想這麼大。
想到這兒，崔道遠道：「那你們也努努力啊，你頂著福爾摩斯的名頭，倒是想想辦法啊。」
專案組常規調查要是能發現嫌疑人，這邊也不用苦熬了。
說起這個，吳國慶自己都不好意思，只能賠笑道：「也不是我們不想辦法啊，你看看錢銳，看看小宋，這些天他們也沒好好休息啊。」
「說是摸出了嫌疑人走水道，可水道四通八達，到處查船，腿都跑斷了，也不是不努力啊。」
技術這塊兒拼盡全力，外勤業務這塊兒，一個樣。
羊城刑警支隊的人，從案發到現在，就沒著過家，一直撲在案子上。
可嫌疑人行動果決，計劃周密，搶了就跑，如今隱匿下來，想要找到她們，真就是大海撈針。
崔道遠當然也清楚這一點，微微搖頭，起身道：「好了，不跟你說了，浪費我時間。」
他轉身離開。
這兩天，他也在聯繫全國的同行，讓他們比對槍彈，尋找這三支槍的來源。
12月30號。
經過幾天的奮戰，羊城的指紋比對工作結束。
運氣依舊沒有站在公安這邊，沒有比對上。
李述沒有自我懷疑，覺指紋提取上出現了問題，帶著指紋，和崔道遠一道，先去了隔壁東官市。
從決定人工比對指紋那一刻，全省各市就已經開始組織人手，比對指紋。
往前推幾年，東官還是個百萬人口的小城。
但這些年，經濟蓬勃發展，坐擁天然的地理優勢，短短几年，整個城市的常住人口已經達到五百萬級別。
汽車駛過城中心，李述透過窗戶，打量這座雖然遠遠比不上松浦安京，但已經初見繁華的城市。
尤其是一眼掃過去，好像酒店，各種娛樂場所比較多。
不過李述的心思都在案子上，和崔道遠一塊兒直奔東官市局。
到了地方，李述先比對槍彈檔案。
數量不多，可能就一兩百份，用不了李述太多時間。
比對完，挑出高度疑似的，交給崔道遠慢慢確認。
他確認這一步，要花不少時間的。
剛好他這邊確認完，李述這邊也能比對完指紋，然後一塊兒下一個城市。
暗室。
高透放大鏡，直照光源。
李述通過這些細節，加強自己的專注度，提高辨認效率。
譚國雄就在旁邊，一份份遞檔案。
崔道遠也坐在旁邊，跟李述嘮叨槍彈比對的技術要點。
「你看彈頭這個痕跡，就很典型。」
崔道遠指著彈頭上一處位置，道：「非制式手槍，因為加工工藝的問題，往往會出現口徑公差大的情況，如果是偏小，在子彈射擊的時候，就會出現這種頂部披甲被擠破的痕跡。」
李述仔細觀察，點頭記在心中。
旁邊譚國雄也是默默拿筆記錄，難的好機會，他順便能聽聽。
崔道遠也不會拒絕，他巴不更多人來學習呢。
崔道遠講開了停不下來，逮著一個鑑定要點，講解各種情況。
這就是經驗。
也是李述在跟崔道遠學習槍彈比對，聽最多的一個詞。
指紋比對，有法可循。
而槍彈比對，就多辦案，多接觸子彈。
像崔道遠說的，複雜的槍枝比對，有的時候會打幾百上千發，一枚枚查看子彈，觀察槍枝使用不同階段，彈痕的變化，再總結規律。
他還打了個比喻。
說指紋比對，就像是西醫，醫學院教你遇到什麼指征，什麼情況怎麼處理，要不要開刀，吃什麼藥，書上都寫好了。
在工作中，可以鍛鍊技巧，提高水平，從一個實習生，變成大專家權威。
而槍彈比對，更像是中醫。
上來先學一堆藥材配伍，針灸把脈，望聞問切，但是沒用，學完了你不一定會看病。
非一直看病，看各種各樣的病症，不斷積累經驗。
就像老中醫，越老越吃香，真就是看了一輩子的病，什麼病都見過，才能成為合格的醫生。
連看痕跡都是這樣，就跟把脈一樣，那脈搏的細微變化，快慢強弱，就是看醫生自己的感覺，憑經驗判斷，沒有一個具體的標準，很唯心。
崔道遠這麼一比喻，一解釋，那李述就明白了。
知道為什麼系統這邊，在槍彈比對這塊兒，不像指紋比對，有大量技術，個人總結的工作經驗，創新的方法。
槍彈這塊的資料，全是各種案例，諸如「跳彈案例1例」，「發令槍改槍案例」等等大量的案例。
這就是具體的經驗。
還有不同槍枝的研究報告，以數據優先，研究槍枝在什麼階段，出現什麼樣磨損的機率。
像指紋這樣，直接告訴你一個比對方法的情況，很少很少。
現在懂了，就是因為槍彈比對靠經驗。
那李述才醒悟，系統這邊的資料，只要自己研究透，全記住，那自己就相當於積累了旁人幾十年，再加上後人很多年的工作經驗。
還有，這幾天跟著崔道遠學習槍彈比對，再幫忙進行篩選。
這個篩選的過程，就會增加經驗。
還挺快的，可能是跟著崔道遠這位大師學習的緣故。
別看就幾天，槍彈比對這塊兒，已經增加了一千多經驗。
最重要的，槍彈比對也可以點亮視覺，還有記憶方面的天賦。
李述就考慮著，槍彈這塊兒要是能攢出一點天賦，索性就拿去點個記憶，配合自己的靜態視覺，那才是無往不利。
東官的指紋庫量級要小很多。
李述用了三天時間，完成了比對，運氣依舊不在自己這邊，沒有比對上。
遺憾歸遺憾，但李述也不氣餒，當下出發，前往香山。
之前鄞城案，先北後南，後來證明，若是一開始就去南邊的台川，早就把徐力翻出來了。
所以這一次李述有那麼一點兒唯心的，選擇了從南面開始。
沒去鵬城，人作為特區，有自動指紋比對系統，早就比對過，沒比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