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鐵畫忽然想起一事：「對了，香君今日從歐陽公那裡回來，說歐陽公誇她悟性高，尤其對算學一點即通。歐陽公還問她想不想學格物呢。」
王中華對自己的妹妹信心百倍，算學可是自己手把手教的，當即笑道：「讓她學。香君天資聰明，不該困於閨閣。」
兩人相擁片刻，王中華鬆開她，正色道：「鐵畫，還有一事需你幫忙。」
「你說。」
「陳州那邊，紅薯育苗、國醫院籌建、新農法推廣，都需有人居中聯絡。呂員外雖盡力，但終究是外人。我想……」
王中華看著她，「你寫信給岳父。他在陳州人脈熟，又可靠，我想請他協助呂員外，總管陳州諸事。我或許要親赴西南，汴京這邊，也需要信得過的人坐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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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鐵畫立刻明白：「你是想讓爹做你在陳州和汴京之間的『橋樑』？」
「正是。」王中華點頭，「岳父為人穩重，又經軍中多年磨練，懂得變通。有他在，陳州基業可穩，我們在汴京也能安心。」
「好，我明日就寫信。乾脆連咱爹娘一起從王崗接來，他們老鄰居老夥伴互相也有個照應。」秦鐵畫應下。
「哎，我早就做過他們的工作，只是二老說一輩子沒離開過王崗，故土難離。岳父年老了，不必長駐汴京，主要還是在陳州。我會請陛下賜他一個虛銜，總管陳州冶煉事務，方便行事。」王中華早有打算。
秦鐵畫這才放心。
九月的汴京，天高雲淡。王中華一身常服，只帶了段弓一人，信步走在御街東側。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行人如織，販夫走卒的吆喝聲、車馬粼粼聲、茶樓酒肆的說笑喧譁聲交織成一片繁華盛景。
轉過街角，一座五層高、飛簷翹角的宏偉建築映入眼帘。樓前「天香大世界」五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正是王中華與李菁娘籌謀多時的商業傑作。
尚未正式開業，樓前已圍了不少好奇百姓。從側門進入，樓內工匠們正緊張忙碌，空氣中瀰漫著新漆和木料的氣息。
「呀，王公子來了！」李菁娘的聲音從二層傳來。她今日一身藕荷色襦裙，髮髻高綰，幹練中透著嫵媚，快步迎下樓來。身後跟著陸曉婉、譚明月等《蝴蝶記》的主要演員。
「李大家辛苦了。」王中華拱手笑道，「看這進度，月底前開業不成問題。」
李菁娘引他巡視，邊走邊介紹各處進展。當走到四層專設的「《蝴蝶記》文化區」時，她特意指著那處雅致的展台：「按公子說的，這裡要陳列劇本、唱本、戲服模型，還要定期舉辦戲曲沙龍。前日曹皇后微服來看排演，賞了百兩銀子，還說要帶宮中女眷來看首演呢！只是我們都不知道，為啥叫沙龍？」
王中華啞然失笑，沒想到自己隨口一提，他們就記住了，這讓他如何解釋。難道告訴他們「沙龍」一詞最早源於義大利語單詞Salotto，是法語LeSalon一字的譯音，多指戲劇家、小說家、詩人、音樂家、畫家、評論家、哲學家和政治家等聚會一堂，一邊呷著飲料，欣賞典雅的音樂，促膝長談，無拘無束？
王中華微笑道：「沙龍就是茶座，沒事就飲茶暢談的地方，既然難懂，就叫茶座吧。」兩人正說話間，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粗嗓門：
「兄弟！菁娘姐姐！」
只見秦鐵蛋風風火火闖進來，一身嶄新的靛藍錦袍——這是為參加妹妹定親禮特意做的，穿在他壯碩的身上略顯緊繃。他身後跟著怯生生的憐兒，手裡捧著幾卷剛裝裱好的戲文冊子。
「鐵蛋哥？」王中華驚訝，「你不是說今日要去兵部辦狄將軍交代的文書嗎？」
「辦完了！辦完了！」秦鐵蛋咧嘴笑，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憐兒，「那個……文書送到兵部，主事大人說三日就能批下來。俺想著……想著菁娘姐姐這邊或許需要人手幫忙，就、就過來了。」
他說話時，眼睛直往憐兒那邊瞟。憐兒被他看得臉頰飛紅，低頭快步走到李菁娘身邊：「小姐，裝裱坊把新印的唱本送來了。」
李菁娘何等聰慧，早看出秦鐵蛋的心思。自那場「撞翻屏風」的烏龍後，秦鐵蛋便隔三差五往天香樓跑，不是送「均州芝麻酥」，就是「順路」帶些小玩意兒。憐兒嘴上嫌棄他「毛手毛腳」，可每次他來，嘴角總忍不住掛著笑意。
「憐兒，帶秦都監去後院看看咱們新搭的戲台。」李菁娘微笑道，「秦都監在軍中見多識廣，或許能提些建議。」
「好嘞！」秦鐵蛋眼睛一亮。
憐兒小聲嘟囔：「他能提什麼建議……」腳下卻乖乖領著秦鐵蛋往後院去了。
王中華與李菁娘相視一笑。陸曉婉在一旁抿嘴道：「秦都監如今可是咱們天香樓的常客了。前日他來，正趕上我們排『樓台會』，看到祝英台哭訴那段，這個七尺漢子竟眼圈都紅了！」
眾人輕笑。王中華心中卻另有一番思量。秦鐵蛋對憐兒有意，他樂見其成，但狄青將軍鎮守的西線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秦鐵蛋作為狄青親信部將，長期滯留汴京並非長久之計。
巡視完天香大世界，王中華對整體進度很滿意，便準備告辭前往歐陽修府商議新學章程。臨行前，他特意叫住正與憐兒在後院比劃著名說戲台「這裡該加個旗杆」的秦鐵蛋：
「鐵蛋哥，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僻靜處。王中華正色道：「鐵蛋哥，狄將軍馬上西征，折大哥昨日已經趕回府州……狄將軍近來可有什麼訊息？」
秦鐵蛋神色一肅，壓低聲音：「正要跟兄弟說。前日狄將軍密信到，說西夏那邊近來調動頻繁，邊境幾個寨子都報了警。將軍讓俺在汴京辦完事就速回大營，怕是西北要有動作。」
王中華點頭：「這正是我要說的。你與憐兒姑娘的情意，我看在眼裡。但好男兒志在四方，狄將軍倚重你，西線需要你。如今朝中剛定下出兵大理的方略，西線更不能有失。你該早日回去助狄將軍整軍備戰。」
秦鐵蛋臉上閃過掙扎：「俺知道……可是憐兒她……」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王中華脫口而出。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李菁娘輕柔的驚嘆：「好一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王公子，你一出口就是錦繡文章。」
只見李菁娘、陸曉婉、譚明月等人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個個眼中閃著光彩。浦清風更是急忙取出隨身紙筆，飛快記錄。
李菁娘深深看著王中華：「公子隨口一句，便是驚世之語。此句若寫入《蝴蝶記》，不知要賺取多少眼淚！」
王中華這才想起，這句秦觀的名句在這個時代尚未出現。他連忙擺手：「不過是偶有所感，讓各位見笑了。」
秦鐵蛋卻把這句牢牢記在心裡，反覆咀嚼，眼睛越來越亮：「兄弟說得對！俺秦鐵蛋要建功立業，風風光光地來娶憐兒！不能整天在這兒兒女情長！」
他轉向憐兒，聲音洪亮卻真誠：「憐兒姑娘，你等著俺！等西線太平了，俺一定回來！」
憐兒早已聽得眼圈泛紅，咬著嘴唇，用力點頭：「我……我等著。」
這一幕讓在場眾人無不感動。王中華拍拍秦鐵蛋的肩膀：「去吧，把狄將軍交代的事辦妥，三日後我為你餞行。」
離開天香大世界時，已近午時。王中華心中掛念著新學章程，便與段弓匆匆往歐陽修府趕。
剛過一個路口，斜刺里忽然出現一頂青色小轎，四個轎伕腳步輕快如風，轉眼攔在面前。
轎簾掀開，一名身著淡紫色和服、梳著典雅高髻的少女盈盈走出。她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肌膚如雪，眉目如畫，尤其是一雙丹鳳眼，清澈中帶著異域風情的嫵媚。眉眼間既有蒼井空的柔媚，又有新晉最紅女優川口春奈的妖嬈。
久違島國小電影的王中華不由怦然心動，鼻血差點就流出來了。
那女子對著王中華深深一躬，動作柔美標準，開口是流利的漢語，帶著軟糯的口音：
「王大人，奴婢高市妖苗，奉主人之命，特來恭請大人移步一敘。」
段弓也被女子的妖魅鎮住了，這是才瞬間警醒，上前半步擋住王中華，手按刀柄。
王中華抬手示意他稍安，打量著這突然出現的異國美人：「你家主人是？」
「主人名諱，奴婢不敢直呼。」高市妖苗抬起頭，眼中含著仰慕，「主人在扶桑苑備了清茶，久仰大人『十畫警世』之名，更聽聞大人今日一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驚艷四座，渴慕一見。望大人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