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下台階。
腳下的石板路，延伸向墓道深處的黑暗。
空氣里，多了一絲腐朽的味道。
很淡，但鑽進鼻子裡，像燒焦的羽毛。
周陽的腳步頓了頓。
他側過頭，看向秦霜。
秦霜也停下了。她的手指捏著刀柄，眼神銳利如鷹。
「不對勁。」她壓低了聲音。
墓道很安靜。
只有他們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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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種安靜，不像之前是死寂。
現在，這安靜像是一塊繃緊的布。
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拱動。
嗡——
一聲低沉的共鳴。
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
是從四面八方。
是從他們腳下的石板里。
周陽臉色一變。
他猛地低頭。
只見石板的縫隙里，開始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粘稠，帶著氣泡。
液體散開，像活物一樣蔓延。
整個墓道的地面，很快就變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泥潭。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屍腐的氣息，瞬間衝進鼻腔。
周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強忍住噁心，抬頭望向來路。
黑暗中，亮起了許多光點。
紅色的，像是燒紅的炭火。
一個，兩個，一百個，一千個。
數量多到數不清。
那些光點在移動。
正朝著他們衝過來。
聲音也從那邊傳來。
不是腳步聲。
是拖拽聲。
骨頭摩擦石板，碎肉在地上塗抹，混合成一種令人牙酸的噪音。
「血靈軍團。」秦霜的聲音冰得像鐵，「天理教的邪術。用戰場上的死者煉成的傀儡。」
周陽倒抽一口涼氣。
他雖然沒見過，但也聽說過。
這玩意兒不止一個。
是一整個軍團。
而且，它們悍不畏死，唯一的目的就是撕碎活物。
「跑！」周陽毫不猶豫，轉身就想往裡沖。
可已經晚了。
那些紅色的光點，眨眼間就衝到了近前。
那是一張張扭曲可怖的臉。
皮膚掛在骨頭上，眼窩裡是兩團燃燒的紅芒。它們的嘴巴大張著，發出無聲的嘶吼。
速度極快。
像一片紅色的潮水，瞬間就要將兩人吞沒。
秦霜反應極快。
她一步跨到周陽身前，手中的鐮刀橫向掃出。
銀亮的刀光，在狹窄的墓道里拉出一道悽美的弧線。
刀鋒過處，沖在最前面的幾個血靈被瞬間腰斬。
殘軀落地，可上半身還在往前爬，兩隻手像鉤子一樣抓向地面。
這只是杯水車薪。
後面的血靈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那股潮水，沒有任何停滯的跡象。
「頂不住！」周陽吼道。
他的心臟狂跳。
透支壽命帶來的虛弱感還沒散去，此刻面對這陣仗，他連揮刀都覺得吃力。
秦霜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的呼吸也開始急促。
鐮刀揮舞得再快，也只能斬開一道缺口。
缺口立刻就被更多的血靈填滿。
死亡的陰影，像一張大網當頭罩下。
就在這時，周陽腦子裡靈光一閃。
他記起了祭壇。
那股在他體內流淌的力量。
是龍脊碎片的能量。
也是這座古墓主人的力量。
他猛地一咬牙，將左手按在了胸口。
那裡，第三塊碎片正散發著溫熱。
「給點反應啊！」
他用盡全力，在心中吶喊。
嗡！
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共鳴，從他體內爆發出來。
整個古墓都為之一震。
他們面前的空氣，像是水波一樣蕩漾起來。
一道半透明的光芒，從虛空中浮現。
那光芒像一堵牆，瞬間豎立在兩人面前。
正好擋住了血靈軍團的去路。
轟！
最前排的血靈，狠狠撞在了光牆上。
沒有慘叫。
撞擊的地方，血靈的身體像是潑到熱鐵上的雪，迅速消融、汽化。
一團團黑煙升起。
光牆嗡嗡作響，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但它頂住了。
後面的血靈剎不住腳，繼續往上撞。
前仆後繼。
光牆前面的空間，瞬間變成了絞肉機。
血靈的殘肢斷臂四處飛濺，又被後面的同伴踩成肉泥。
周陽靠著光牆，大口喘氣。
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
剛才啟動護盾，幾乎抽乾了他體內最後一點力氣。
他現在感覺身體裡空空如也，連站都站不穩。
「護盾撐不了多久。」他聲音沙啞地對秦霜說。
秦霜的臉色同樣不好看。
但她沒有絲毫慌亂。
她看了一眼洶湧的血潮，又看了一眼周陽。
「我負責側翼，你守住中間。」
說完，她動了。
她的身影沒有後退，反而順著光牆的邊緣，快速移動。
她沒有去砍那些撞牆的血靈。
那是在做無用功。
她的目標是光牆兩邊的地面。
她的鐮刀不再大開大合，而是用刀尖，在石板上快速地划動著。
一道道銀色的刻痕，出現在地上。
那些刻痕很複雜，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每劃完一道，她就會從懷裡取出一顆錦衣衛特製的鐵釘，狠狠釘進刻痕的末端。
鐵釘入石，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電光。
她的動作極快，行雲流水。
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左邊，三十息內不要過來！」她低喝一聲。
周陽立刻會意。
他咬著牙，將更多的精神力灌注到護盾上。
光牆的亮度，提升了一分。
秦霜則在光牆右側，如法炮製。
她像一個精密的工匠，在死亡的浪潮邊緣，布置著自己的藝術品。
血靈軍團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意圖。
一部分血靈開始脫離主部隊，從兩側向她包抄過來。
「周陽！」秦霜喊了一聲。
周陽眼神一凝。
他操控著護盾，光牆的底部，突然向前凸出兩道尖刺，將企圖從腳下竄過的血靈戳穿。
但這也就讓護盾的能量消耗得更快了。
光牆的閃爍頻率，變得越來越急促。
周陽的臉色也越來越白。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
秦霜回來了。
她回到了他身邊，臉色凝重地看著前方。
「好了。」
話音剛落，她釘在左側地上的那排鐵釘，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白光。
緊接著，整片區域的地面，轟然塌陷。
一個巨大的深坑，憑空出現。
正好籠罩了光牆左側三分之一的空間。
衝到那裡的血靈，像是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掉了進去。
深坑底部，尖銳的矛刺從四面八方刺出。
瞬間就將掉進去的血靈紮成了刺蝟。
右側的陷阱也幾乎同時觸發。
一道道巨大的石閘從天而降，將右側的通路徹底封死。
還擠在中間的血靈，被石閘攔腰切斷。
剩下的，被硬生生逼回了中間那條狹窄的道路。
潮水，變成了溪流。
秦霜這一套操作，直接將血靈軍團的陣型，寬度削減了三分之二。
壓力驟減。
周陽長舒一口氣。
他感覺護盾的消耗，立刻平穩了下來。
「漂亮。」他忍不住贊道。
秦霜沒說話。
她只是握緊了鐮刀，重新站定了位置。
現在，他們需要面對的，只剩下正前方這一股被壓縮到極致的血靈洪流。
數量雖然少了很多，但密度卻變得更高。
它們被前面的同伴擋著，只能一層層往上堆疊，想要翻越過光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