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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營造司的「意外」

  秦霜的手札上有幾行字,只有兩行是重點。

  「營造司郎中,好酒好色」。

  「他藏有古圖」。

  周陽把紙頁折好,塞進袖口。

  夜色沉下來,街燈像昏黃的眼睛盯著石板路。

  他把腳步放慢,像在品味每一塊磚的溫度。

  第二天,京城的酒肆里,周陽換上南海商人的衣裳。

  綢羅長袍染了潮濕的海風,袖口繡著暗紅的魚紋。

  他背著木箱,箱子裡裝著一塊青銅盒,盒中藏著一枚細小的火藥芯。

  酒肆的燈火搖晃,酒客們的笑聲像潮水拍打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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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陽走到欄杆前,舉起手中的盒子。

  「我帶來前朝奇珍」。

  話聲平淡,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自信。

  郎中坐在營造司的廳堂里,手裡搖晃著一盞燈油盞。

  燈盞的火光映出他眼中的貪婪。

  他抬頭,眉眼間流露出色慾的光。

  「這是什麼?」他問。

  周陽把盒子輕輕放在案上。

  青銅盒在燈光下閃出暗沉的光。

  郎中伸手,扣開盒蓋。

  裡面是一本薄薄的經卷,卷首用金線繡著龍紋。

  經卷的紙張已經發黃,卻仍散發出淡淡的墨香。

  周陽不動聲色,眼睛在經卷的背面掃過。

  只見一小塊金屬被包裹在綢布里。

  他輕輕掀開綢布,露出一枚圓形的火藥芯。

  郎中低聲嘲笑,聲音裡帶著酒意。

  「如此破爛,何來價值?」

  話音未落,火藥芯瞬間點燃。

  火光如小星,瞬間擴散開來。

  紙捲髮出噼啪聲,火星跳上案板。

  經卷被烈焰吞噬,袍袖被灼得焦黑。

  郎中倒在地上,胸口被碎片刺穿。

  血從胸口噴出,像是被寶物反噬的詛咒。

  他眼中最後的光芒是一瞬的恐懼。

  周陽沒有停留,轉身離開。

  他的步伐踏在潮濕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迴響。

  燈盞的殘餘火光映在牆上,猶如一隻困獸的眼睛。

  他把手伸進袍口,掏出一枚暗紅的玉簽。

  玉簽上刻著「壽」。

  「一點壽,換來一條路」。

  他輕輕把簽掐掉,血滴在袖口,瞬間蒸發。

  回到秦霜的府邸,周陽把破碎的經卷和金屬碎片攤開。

  紙頁上密密麻麻寫著幾行圖紙。

  圖紙中標記了三把青銅鑰匙的所在。

  第一把鑰匙藏在皇陵的北側石門前,

  那裡有一塊巨大的石獅子,背部凹陷如同口袋。

  第二把鑰匙埋在西側的御碑之下,碑基有一枚銅鈴。

  第三把鑰匙藏於東側的獻祭台,台柱上刻著星辰紋。

  這三個地點,都是古老的風水節點。

  圖紙上用紅線相連,形成了一個三角形。

  三角形的中心是皇陵的中央祭壇。

  周陽把圖紙捲起,放進內袋。

  他抬頭望向窗外的月光,月色如水。

  「準備完畢」。

  翌日清晨,京城的晨霧還未散去。

  周陽穿上黑色的輕甲,背上短劍,腳步輕盈。

  他從北門進入皇陵,先朝北側石門走去。

  石門前的石獅子沉默地守望。

  他摸索獅子的背部,發現一塊凹陷的青銅板。

  青銅板上刻著細小的紋路,像是鑰匙的輪廓。

  周陽把手伸進去,感到一陣涼意。

  金屬與石頭的摩擦聲在寂靜中迴響。

  他輕輕轉動,青銅鑰匙緩緩彈出。

  鑰匙表面有淡淡的鏽斑,握在手心有微微的溫度。

  他把鑰匙收進袖口,轉身向西側走去。

  西側的御碑高聳,碑基旁有一枚銅鈴。

  銅鈴輕輕搖晃,發出清脆的響聲。

  周陽用指尖輕敲鈴面,聲音在墓園裡迴蕩。

  他把腳踝下的土層挖開,發現一塊青銅盒。

  盒子鎖著,只有一把細小的鑰匙能打開。

  他把剛才獲得的青銅鑰匙塞進盒子鎖孔。

  鑰匙轉動,盒子發出輕微的金屬響。

  盒蓋緩緩打開,裡面躺著第二把鑰匙。

  鑰匙的形狀與第一把相同,卻在柄部多了一根細繩。

  周陽把鑰匙收好,繼續向東。

  東側的獻祭台建在一塊高台上,台柱上刻滿星辰紋。

  星紋在晨光中閃爍,像是某種暗示。

  他走到台柱前,用掌心輕撫紋路。

  紋路下面的石凹里,有一塊暗紅的石子。

  他把石子挑起,發現石子底部嵌著一枚小小的銅鑰匙。

  鑰匙圓潤,手感卻異常沉重。

  三把鑰匙已在手中,青銅的寒意與血液的熱度交織。

  周陽把鑰匙放進內袋,感覺到壽命的微弱波動。

  他沒有多想,直接走向皇陵的中心祭壇。

  祭壇位於墓園的最深處,四周被青銅門圍住。

  門上有三個凹槽,正好對應三把鑰匙的形狀。

  他把第一把鑰匙放入左側凹槽,輕輕轉動。

  門發出低沉的悶響,隨後左側的青銅門緩緩開啟。

  他把第二把鑰匙放入中間凹槽,門再次發出金屬的叮噹聲。

  第三把鑰匙插入右側凹槽,整個祭壇的石板開始微微震顫。

  石板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暗道。

  暗道中散發出潮濕的霉味,像是久被封存的古井。

  周陽點燃袖中暗燈,光柱在石壁上劃出細長的陰影。

  他邁步下去,腳步聲在空洞中迴響。

  暗道盡頭是一間石室,石室中心擺放著一座古老的機關。

  機關外環繞著三枚青銅鑰匙的凹槽,正等待激活。

  周陽把三把鑰匙依次放回凹槽,手指輕觸金屬的紋理。

  機關發出低沉的軋軋聲,隨後緩緩轉動。

  石室的牆壁向兩側打開,露出一條通往地下宮殿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有淡淡的燈火,像是有人在等候。

  周陽回望已開啟的石門,心中沒有波瀾。

  他知道,下一步的交易已經在路上。

  他的步子沒有停歇,向燈火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沉甸甸的歷史上,腳下的石板記載著無數人的欲望。

  而他,只是把這些欲望當作自己的籌碼。

  長明燈的火苗輕輕跳動。

  那豆大的光芒,在無邊的黑暗裡,像一顆微弱的星辰。空氣里有股奇特的氣味。是泥土的腥氣,混合著石料千百年沉寂後散發出的冰冷味道。周陽站在通道盡頭,目光掃過燈火的來源。

  燈火嵌在牆壁的石龕里。燈油不知是什麼東西,燃了上百年,依舊沒有耗盡。

  他沒有急著行動,而是從懷裡掏出那張殘破的機關圖。圖紙上墨跡早已泛黃,線條卻依舊清晰。他對照著周圍的環境,手指輕輕在圖紙上划過。

  這裡不是主墓室。

  圖紙標註的區域,更像是某種外圍的鎖陣。上面用硃砂小字寫著三個節點:天衡,天樞,天璣。

  周陽眯起眼。這三個名字,他有些印象。似乎是某種古老星圖裡的方位。他不懂風水,但他懂交易。圖紙就是一張交易清單,他只需要照著清單,把東西一件一件找回來。

  他收起圖紙,開始往裡走。

  腳下的石板路很乾淨,沒有預想中的灰塵。也許是這皇陵建得太過巧妙,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里迴蕩,聽起來格外清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的庭院。庭院裡假山流水,草木皆備。只是那些花草都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質感,顯然不是活物。庭院中央,立著一口巨大枯井。

  井口用青石砌成,上面爬滿了墨綠色的苔蘚。看起來平平無奇。

  周陽走到井邊,朝里望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他撿起一塊小石子扔下去,等了許久,也沒有聽到回音。

  他再次拿出圖紙。上面「天衡」二字旁,就畫著一口井的簡圖。

  果然是這裡。

  他沒有尋找繩索。這種地方,工具只會是累贅。他雙手撐住井沿,雙腿一蹬,身子就滑了下去。井壁很粗糙,布滿了凸起的石塊和凹陷的坑洞。他手腳並用,像一隻壁虎,沉穩地向下攀爬。

  下墜的陰風從井底吹上來,帶著潮濕的寒意,颳得他臉頰發疼。

  下降約莫十丈,他的手指忽然摸到一個異常之處。井壁上有一塊石頭,觸感和其他地方完全不同。別的石頭冰冷粗糙,這一塊卻溫潤如玉。

  他用指關節敲了敲。

  聲音空洞。

  有門道。

  周陽沒有聲張,他用手指順著這塊溫潤石頭的邊緣摸索。很快,他發現了一道幾乎與石縫融為一體的細線。他用力一按。

  「咔。」

  一聲輕響。那塊石頭向內凹陷,然後緩緩滑開,露出一個暗格。暗格里靜靜地躺著一把巴掌長的鑰匙。鑰匙青銅製成,造型古樸,上面刻著繁複的雲紋。

  他拿起鑰匙,入手冰涼。東西到手,他不再停留,手腳麻利地向上爬。

  當他重新踏上井邊的地面時,才長長吐出一口氣。這第一個節點,比想像中要簡單。考驗的似乎就是膽大心細。

  他對照著圖紙,走向下一個地點。

  「天樞」節點,位於一片地下樹林。

  一走進這片區域,周陽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古木香氣。眼前是數十棵參天巨樹,每一棵都需要數人合抱。樹皮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紫黑色,上面布滿了扭曲的紋路。

  圖紙的標記,指向最中央那棵最為粗壯的古樹。

  他走到樹下,仰頭望去。這棵樹高得望不到頂,枝幹像巨龍的臂膀,交織成一片網,遮蔽了上方的所有光線。樹幹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隱約有微光從中透出。

  目標就在那裡面。

  周陽伸手摸了摸樹皮。觸感堅硬無比,像是鐵石。他想了想,放棄了用蠻力的念頭。在皇陵里搞出太大動靜,不是明智之舉。

  他退後兩步,看著這棵古樹。他想到了那機關大師的留言。能造出如此鎖陣的人,心思必定縝密。這第三個謎題,恐怕不是光靠力氣就能解決的。

  他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出系統的選項。

  【是否燃燒壽命,對「千年古樹紋理結構」進行推衍?】

  他毫不猶豫選擇了「是」。

  【推衍此物,需消耗三十天壽命。是否確認?】

  三十天。

  周陽心頭一跳。這個代價不小。但一想到這背後可能牽扯的巨大利益,他還是咬了咬牙。

  「確認。」

  一股灼熱的感覺從胸口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他的眼前,那棵古樹的景象瞬間發生了變化。原本靜態的樹木,在他腦海里開始瘋狂生長。他看到了種子如何破土,看到了樹苗如何迎著陽光伸展,看到了無數次的風吹雨打,雷劈電擊。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數據,化作了他眼前的木紋。

  那些扭曲的紋路不再是雜亂無章。它們變成了流動的線條,變成了一幅活生生的地圖。他清晰地看到了樹木內部的「年輪」,看到了能量流動的「脈絡」,也看到了那個被隱藏起來的「鎖」。

  周陽猛地睜開眼。

  他快步走到古樹前,伸出手指,在樹幹上某一處看似平平無奇的位置,按照他腦海里看到的紋路順序,輕輕敲擊了七下。

  「咔嚓。」

  樹幹竟然像有生命一般,從被敲擊的地方裂開一道縫隙。縫隙里,一個紫檀木的小盒子正靜靜地嵌在裡面。

  他伸出手,將盒子取出。盒子入手溫熱,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塊巴掌大的玉牌。玉牌通體溫潤,上面用古篆刻著一個「樞」字。

  兩件信物到手。

  他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消耗三十天壽命的後遺症來了。骨頭縫裡透出陣陣虛弱感。但他沒有停下,收起玉牌,立刻趕往最後一個節點。

  「天璣」。

  圖紙上的標記,是在一間宏偉的祭祀大殿。

  大殿空曠,穹頂高聳。正中央,立著一尊巨大的守陵將軍石像。將軍身披重甲,手按長劍,面容威嚴,一雙石眼怒視前方,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氣。哪怕只是石像,也讓人不敢直視。

  圖紙上的標註很簡單:執戈者,藏目焉。

  執戈者,顯然指的就是這尊將軍。

  藏目焉。眼睛裡藏著東西?

  周陽繞著石像走了一圈。將軍的眼睛是黑色的石頭雕成,渾然一體,看不出任何破綻。他試著推了推石像,石像紋絲不動,仿佛與大地連為一體。

  他手裡握著青銅鑰匙和玉牌,卻不知道該用在哪裡。

  他沒有急躁。他退到大殿門口,靠在柱子上,冷靜地思考。

  執戈者,藏目焉。

  或許,「目」指的不僅僅是眼睛。

  他重新審視整個大殿。他發現大殿的穹頂上,並非一片漆黑。那裡鑲嵌著無數細小的寶石,組成了一幅巨大的星圖。北斗七星的位置,寶石尤為明亮。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里閃過。

  他拿出那塊玉牌。玉牌上「樞」字的筆畫,似乎與北斗七星中的某一顆星,有著某種模糊的聯繫。

  他又想起了井裡那把青銅鑰匙。鑰匙上的雲紋,看起來像是繚繞的星雲。

  這三人節點,並非孤立存在。

  周陽的眼睛亮了。他快步回到將軍石像前,抬頭望著穹頂的星圖,又將目光落在石像身上。他試著將玉牌和鑰匙,按照某種星辰的位置,對準石像的某個部位。

  他試著將玉牌放在石像的胸口,再將鑰匙插入盔甲的縫隙里。

  沒有反應。

  失敗。

  他沒有氣餒。換了一個角度。如果「目」不是指的眼睛,而是指的「目標」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將軍手中的那柄長劍上。那柄劍也是石頭雕刻,但劍尖卻微微泛著金屬的光澤。

  他走上前,握住劍柄,用力一拔。

  「鏘!」

  長劍出鞘的聲音清脆悅耳。劍身並非石質,而是一柄貨真價實的玄鐵重劍。劍被拔出的瞬間,整個大殿輕微震動了一下。

  將軍石像按在劍柄上的那隻手,掌心向上翻來。掌心裡,赫然出現了一個凹槽。那形狀,與青銅鑰匙完全吻合。

  周陽心中一喜。他立刻將鑰匙放了進去。

  「咔嚓。」

  鑰匙入槽。大殿深處,傳來一陣沉重的機括轉動聲。地面裂開一道縫隙,一座石台緩緩升起。石台上,擺放著一個完整的機關獸。

  那機關獸形如麒麟,由青銅打造,關節處遍布精密的齒輪。它的雙眼是兩顆紅寶石,在昏暗中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這,才是「天璣」節點的真正鑰匙。

  周陽看著這頭機關麒麟,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走上前,伸手輕輕撫摸著麒麟冰冷的鱗甲。

  交易,完成了。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襲來。但他看著眼前的成果,心裡卻一片火熱。這趟皇陵之行,收穫遠超他的想像。

  他將機關麒麟抱在懷裡,轉身向大殿外走去。他的腳步依舊沉穩,但影子在燈火下拉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皇陵的秘密,才剛剛揭開一角。而他的交易,也遠沒有到結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