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聲東擊西之計
夜色如濃墨,潑灑在京城錯落的屋檐之上。
府邸內,蕭宸指尖輕點輿圖,再次圈定兩位錦衣衛百戶。
「先陳默,後魏松。」蕭宸低語道。
若先動魏松,此人悍勇,一旦受襲,必起波瀾。
屆時陳默這位法陣大家,便有可能心生警惕。
他雖知候風能破其法陣,卻不願橫生枝節。
棋盤之上,失先手者,步步皆難。
此時候風如一道無聲的影子,融入了陳默府邸的夜色。
陳默,北鎮撫司百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於法陣一道浸淫多年,造詣頗深。
與司天監那位以陣道聞名的石弘星官也算得上幾分交情,時常切磋陣理。
其府邸的防禦法陣,便是他糅合了錦衣衛秘傳與司天監法陣精妙之處的得意之作。
尋常宵小,休想輕易撼動。
所以此刻陳默並無半分警惕。
安坐書房,燈下品茗。
府邸的法陣,一如往常般靜默運轉,流淌著隱晦的靈力波動。
候風潛伏於暗,氣息與夜風同律,與草木同息。
目光掃過暗處法陣。
似能洞穿法陣運轉的每一個節點,看透其靈力流轉的細微變化。
於法陣之道,候風亦有遠超常人的理解,甚至可稱精通。
蕭氏底蘊,深不可測。
能為少主親衛者,豈是尋常之輩?
候風靜靜觀察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這法陣看似精妙,但在他眼中,卻有數處可以利用的「陣眼」。
直至陳默放下茶盞,目露一絲倦意,防備最為鬆懈的一剎那。
候風動了。
候風並未選擇強行破陣,那般動靜太大。
只見其指尖微彈。
數道比髮絲更細的烏光,悄無聲息地沒入府邸法陣的幾個關鍵節點。
原本流暢運轉的法陣靈力,驟然一滯!
如同被扼住了咽喉的活物,發出一聲細微的哀鳴,便陷入了短暫的癱瘓!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煙火氣。
書房內的陳默,幾乎在法陣失效的瞬間便已察覺!
他臉色劇變,霍然起身!
「不好!」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法陣,竟會被人如此輕易地破解!
這等手段,便是石弘星官親至,怕也難以做到這般無聲無息!
一股極致的寒意,從陳默心底升起。
陳默想開口呼喝,想捏碎警訊玉符————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就在他心神巨震,法陣被破的驚駭尚未平復之際一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烏光,已然洞穿了窗欞。
直取陳默眉心!
陳默雙目陡然圓睜,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引以為傲的法陣,是他最大的依仗,此刻卻成了催命的符籙!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陳默眉心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生機如潮水般褪去。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驚呼,便頹然倒下。
眼中殘留的,是極致的錯愕與不甘。
一代法陣百戶,竟在自家府邸,死於無聲。
候風的身影一閃而逝,未留半分痕跡。
甚至並未停歇,便遵從少主指引卡著時辰,趕往百戶魏松居所。
魏松此人行事果決,勇猛過人。
一手刀法在錦衣衛中亦是赫赫有名。
若在平日正面相遇,候風即便能勝,也需一番苦戰。
但蕭宸的「天命」指引,妙至毫巔。
候風選擇的時機,正是魏松剛剛結束一場高強度的追捕。
身心俱疲,踏入自家院門的剎那。
那是人最鬆懈,也最渴望休憩的時刻。
「鏗!」
金鐵交鳴之聲驟然炸響!
魏松幾乎是憑藉本能,在殺機臨身的瞬間橫刀格擋!
火星四濺!
魏松虎口劇震,只覺一股沛然巨力襲來,令他氣血翻湧。
「何方賊子!?」
魏松怒目圓睜,鬚髮皆張,爆發出驚人的意志力。
他強壓下體內的不適。
刀勢如虹,不退反進,直劈向那道突如其來的黑影!
疲憊的身軀在這一刻爆發出最後的潛力。
他知道,來者不善。
這一戰,怕是不死不休!
然而候風的攻勢如跗骨之蛆,冰冷而致命。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魏松的鋒芒。
卻又總能擊中其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處。
魏松越戰越是心驚。
對方的實力,本就在他之上!
更可怕的是,對方似乎對他此刻的狀態了如指掌!
「噗嗤!」
又是一聲利刃入肉的輕響。
魏松的肩頭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涌。
他踉蹌後退,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但魏松依舊沒有放棄,嘶吼著再次撲上!
「錦衣衛————沒有孬種!」
候風眼神漠然,手中短刃翻飛,再次輕易破開魏松的刀勢。
最終,一抹烏光洞穿了魏松的咽喉。
魏松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前方那道模糊的黑影。
口中作響,似有萬千不甘。
最終帶著滿腔的憤怒與不解,轟然倒地。
死不瞑目。
蕭宸的府邸內。
輿圖之上,代表陳默與魏松的兩個紅點,被他用墨筆輕輕劃掉。
腰間的銅鈴,平靜無波,溫潤如初。
仿佛一切,本該如此。
北鎮撫司,議事堂。
燈火通明,氣氛卻凝重如鐵。
北鎮撫司三位千戶,如今除了周明軒外。
千戶趙廉與另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剛硬的千戶石越,正緊急商議著王振遇襲之事。
石越乃是魏松的頂頭上司,性格剛硬護短,此刻臉色鐵青。
「王振傷勢雖重,但性命無憂,已送去救治。」趙廉沉聲道。
「只是那兇徒手段詭異,王振的警訊法符竟未能發出————」
「哼!定是宵小之輩,不敢與我錦衣衛正面抗衡!」
石越怒拍桌案。
「待查明身份,我必親手將其剝皮抽筋!」
話音未落—
「啪!」
「啪!」
兩聲清脆至極的碎裂聲,在死寂的議事堂內清晰可聞!
代表百戶陳默與百戶魏松的命魂玉牌,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應聲碎裂!
化為一地齏粉!
死寂!
令人室息的死寂!
議事堂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呼吸,在這一刻都仿佛停止了。
下一瞬,滔天的驚怒如火山般爆發!
「狂徒!欺我錦衣衛無人嗎!」
趙廉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紫檀木案幾之上,堅硬的案面竟被他砸出一道道裂痕!
「魏松——!」
石越更是雙目赤紅如血,周身煞氣幾乎凝成實質,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究竟是哪個狗娘養的下的毒手!老子不把他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堂內其他錦衣衛亦是個個面色鐵青,怒火中燒。
「一夜之間,三位築基境百戶,兩死一重傷!」
「這是何等狂徒所為!這是對我錦衣衛赤裸裸的挑釁!」
「兇手目標明確,手段狠辣,絕非尋常江湖仇殺!」
「究竟是誰?是誰有如此大的膽子和實力,敢在京城之內,對我錦衣衛下此毒手?」
有人低聲議論,眼中帶著驚懼與困惑。
亦有心思敏銳者,聯想到近日朝堂之上女帝提到的那道決策。
心中不禁生出各種不祥的猜測。
山雨欲來風滿樓,這京城的夜,太黑了。
一時間,人心惶惶,疑雲密布。
蕭氏府邸。
候風如一道青煙般返回,單膝跪地,聲音平靜無波:「少主,皆已辦妥。」
蕭宸微微頷首,平靜地「嗯」了一聲。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副巨大的京城輿圖。
仿佛方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棋盤之上幾次微不足道的提子。
「聲東擊西之計已成。」蕭宸心中暗道。
「北鎮撫司的精力,接下來會被牢牢牽制在這幾樁突如其來的命案之上。」
「我蕭氏真正的圖謀,將有更充裕的時間,從容布置。」
他唇角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
似嘲弄,又似勝券在握。
這京城的渾水,才剛剛開始攪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