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緩步而行,目光自一處處攤位間掠過。
左邊一攤,賣的是獐妖遺骸,還有幾本殘破功法。
不是。
再往前,一隻黑木匣里擺著三本殘卷,兩瓶褪色丹藥。
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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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步履不停,穿過兩株老茶樹之間,又繞過一方半塌石台。
識海中,噬魂劍的顫動更劇烈了些。
近了。
李乾心頭微凜,面上依舊從容。
片刻後,他腳步一頓。
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前方一處不起眼的地攤上。
那攤主是個老道,臉皮鬆垮。
穿一身洗得發灰的褐袍,整個人縮在一株老茶樹下。
若不細看,幾乎要叫人一眼掠過去。
氣息也不甚起眼,似乎只是剛剛突破練氣中期。
以他現在的年歲來說,築基無望矣。
其攤前鋪著一張獸皮,零零散散擺著幾樣物件。
一面裂了口的銅鏡,一隻半廢的小丹爐,幾張不知真假的符籙。
還有幾塊看不出名堂的殘鐵爛銅,髒兮兮地堆在角落。
不知道是從哪個荒墳舊井裡,一股腦撈出來的廢料。
而噬魂劍的異動,正是從那堆殘破鐵片裡傳來的。
李乾站在不遠處,眼睛微眯。
找到了,那壓攤角的。
一塊巴掌長短的烏黑殘片。
表面滿是鏽蝕與泥垢,若非噬魂劍在識海中不斷輕顫。
只怕任誰看了,都只會當它是一塊破得不能再破的廢鐵。
『好像這個橋段有點太經典了。』
李乾心中不由泛起一絲古怪。
一個練氣小修身懷魔劍。
來到一處集市上,莫名其妙遇見能夠引起魔劍共鳴的東西。
他搖了搖頭,只當自己是個尋常來淘舊貨的散修。
目光掃過幾樣物什。
那老修士眼皮半耷,見李乾停步,方才抬了抬眼。
「道友,看看?」
李乾聽罷,在那舊攤前蹲了下來。
伸手拿起那面裂口銅鏡。
鏡背紋路殘破,鏡面靈光盡失。
最多給器修作為修復練手用的小玩意。
李乾往鏡內注入靈力,毫無動靜。
又將其放下,轉而拿起那隻半廢丹爐,與先前一樣對靈力無甚反應。
「鏡子是廢的,爐子也是廢的。」
李乾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
那老道說話慢吞吞:「呵呵,誰買廢品不是衝著什麼絕世傳承,無雙功法去的。」
「難不成,真有人肯為一堆廢銅爛鐵掏靈石?」
李乾聞言嗤了一聲,也不與他爭。
隨意朝那堆破銅爛鐵撥了撥。
那老道看了一眼,也沒當回事。
畢竟來小集的人,總有些囊中羞澀的,愛在破爛堆里翻兩下。
指望著撿出什麼舊年遺珠來。
李乾暗暗壓制著噬魂劍。
此劍已躁得厲害,若不是他鎖死識海,只怕現在已經沖了出來。
「這幾樣,怎麼賣?」
他指了指那面銅鏡、那隻丹爐。
以及被自己隨手撥出來的那幾件零碎。
老道眯起眼,慢悠悠看了一圈,伸出三根手指。
「鏡子兩塊靈石,爐子半塊。其餘零碎,算你半塊。」
李乾當即笑了,似聽荒唐之言。
「前輩莫不是在說笑?」
一番討價還價,智斗老叟後。
李乾花費兩塊靈石將全部破爛一起打包帶走。
「拿了便快些走,莫在我這兒磨牙。」
那老修士哼了一聲,伸手將靈石攏入袖中,不再理他。
李乾則將那幾樣東西一併收入懷裡。
站起身便走,嘴裡還輕聲嘀咕了句:「破爛也賣這價。」
成了。
現在就等回到草廬。
再細細琢磨那殘片究竟是何物,為何引得噬魂劍如此急躁。
他面色如常,轉而又往其餘攤位逛去。
如呂沾花先前所言,這地方的東西,真真假假,混得厲害。
看了幾家,有兩本殘卷倒沾著些煉魂養神的邊。
只是翻不過三頁,便知其間錯漏百出。
轉了一大圈,他心中的熱意也漸漸淡了。
這舊茶園小集,固然比坊外地攤強些,可終究只是散修的小集。
想在其中一下撈著合心合意的功法,本就是碰運氣的事。
不過,有樣能引起魔劍共鳴的殘片,已算是意外之喜。
思及此處,李乾也不想再浪費功夫,轉身便要去尋呂沾花一道回坊。
然而凝神一看,見呂沾花仍立在那殘石桌旁。
與葛老及另外兩名練氣後期修士低聲說著什麼。
時不時還拱手賠笑。
李乾見他一時脫不開身,也懶得再在園中空耗。
索性轉身出了舊茶園。
路過入口那處殘亭時,他腳步微頓。
亭中那乾瘦老者仍在撥弄著烏木珠子,眼睛半眯,不知已神遊向何方。
李乾自袖中摸出半顆靈粒。
輕輕按在亭中石欄上,拱手道:「勞煩前輩替我向呂道友帶句話。」
「便說李某已覓得一件合意之物,先行一步,改日再敘。」
那乾瘦老者,垂眼瞥眼石欄上的靈粒。
兩指一拈收入袖中,算是應下。
李乾不再多言,轉身便沿著來時石逕往外去。
茶園中薄霧盡散,四下卻仍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
偶有修士與他擦肩而過,也是行色匆匆。
他剛一走到茶園外那片林道。
迎面便聽見前頭傳來一陣兵刃交擊與女子驚呼之聲。
聲音不大,拿捏得恰好。
既能叫自茶園中出來的人聽個分明,又不至於驚動太遠。
李乾眉梢一挑。
如尋常路過之人聞聲起疑,順勢往前看了一眼。
只見林道轉角處,三名修士正圍住一名白衣女子。
那女子髮髻微亂,手中執一口細劍,面色蒼白,氣息也有些混亂。
她退路盡失,眉眼間既有驚惶,也有幾分強自支撐的倔意。
乍一看去,楚楚可憐。
而圍著她的那三人,個個凶神惡煞。
口中說著些污言穢語,劫色又劫財。
換個血氣方剛、初出茅廬的散修見了,只怕當場便要英雄救美。
李乾心底冷笑不已。
太假了。
那女子雖裝得狼狽,然並未到瀕危之相。
那三名劫修更是配合得熟得不能熟。
殺機懸而不落,分明是故意演戲。
還有那些,方才與他擦肩而過的散修,十成十能聽到此番動靜。
卻連熱鬧都懶得湊,徑直走入園中。
顯然這夥人目的極其明確,就是來挑傻子。
『仙人跳……』
『原來這名目,還真是從修仙路上傳下來的。』
李乾心中感慨,不去趟這灘渾水,決定繞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