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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以氣御劍驚探花,麻煩上門急搬家

  阿飛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震。

  他看著那個懶散的背影,看著他身旁那個眉眼間已有了煙火氣的女子,終於,對著那個背影,極輕微、極僵硬地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轉身,抱著他的劍,走入了與蘇渙相反方向的人流里。

  背影孤直,如一柄出了鞘的劍,雖還有些迷茫,卻已不再回頭。

  也就在這時,蘇渙的眼前,那行熟悉的水墨小字,再次悄然暈開。

  【以氣御劍,已開啟。】

  蘇渙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像是帳房先生終於收回了一筆爛帳,談不上歡喜,只是覺得,總算沒白忙活。

  回到那間可以曬到太陽的小茶館,蘇渙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重重地陷進了那張跟了他一路的躺椅里。

  他閉著眼,神情倦怠,仿佛之前那場攪動江湖的大戲,耗盡了他這輩子所有的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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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詩音在一旁,安靜地煮著水,為他換上一杯新茶。

  蘇渙眼皮都懶得掀,只是皺了皺眉。

  他忽然想喝酒了。

  可自己的那壺劣酒,早已喝乾,而新沽的,還放在桌子另一頭,離他足有七八步遠。

  七八步,對於此刻的蘇渙而言,不啻於天涯海角。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認了命,正準備積攢點力氣起身。

  可就在這時,他想起了那四個字。

  以氣御劍。

  蘇渙的眼睛,不情不願地掀開一條縫。

  他的目光,越過桌案,落在了不遠處另一張桌上。

  李尋歡依舊坐在那裡,面前的酒杯,剛剛斟滿,酒香清冽,是上好的女兒紅。

  蘇渙的眼神,瞬間亮了。

  他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專注,像是孩童第一次擺弄新到手的玩具,眉頭緊鎖,嘴唇微動,念念有詞。

  林詩音察覺到他的異樣,剛想開口詢問。

  蘇渙卻豎起一根手指,在唇邊比了個「噓」的手勢,神情肅穆,仿佛在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李尋歡正要舉杯,手卻驀地一頓。

  他看見自己杯中的酒,水面無風起浪,漾開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緊接著,那隻白玉酒杯,竟微微顫動起來。

  它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在桌面上笨拙地挪動了半分,又停下,再次顫抖,仿佛在積蓄力量。

  下一刻,在李尋歡那雙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酒杯晃晃悠悠地,離地而起。

  它飛得不高,也不快,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像個剛學步的稚童,仿佛隨時都會摔下來,碎成一地殘玉。

  酒杯就這麼慢悠悠地,橫跨了三丈距離,最終,穩穩地,落在了蘇渙伸出的掌心裡。

  一滴未灑。

  蘇渙滿意地端起酒杯,湊到唇邊,淺啜一口。

  酒是好酒。

  他這才懶洋洋地抬起眼,看向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林詩音,嘴角一撇,神情里滿是理所當然。

  「看見沒,這才是神功該有的樣子。」

  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回味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補完後半句。

  「以後再也不用自己動手倒酒了。」

  李尋歡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桌面,又看看遠處那個正品著自己杯中酒、一臉愜意的年輕人。

  他沒有怒,甚至沒有驚。

  一種比當日在興雲莊見到那朵黑花時,更為強烈的震撼,如山洪般席捲了他整個心神。

  他緩緩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澀,有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瞭然。

  他明白了。

  蘇渙此舉,哪裡是在偷酒喝。

  這是在給自己上課。

  他李尋歡半生為情所困,畫地為牢,將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他以為自己看透了世情,實則不過是在用痛苦折磨自己。

  而蘇渙呢?

  他用一場百花齊放的鬧劇,審判了人心,懲戒了罪惡,卻未傷一人性命。

  這便是大智慧。

  如今,他又用這神仙般的手段,隔空取走了自己的酒。

  酒,是他的愁。

  蘇渙這是在告訴他:你看,你的愁,你的苦,我隨時可以拿走,輕而易舉。你日日飲下的,不是酒,是執念。你之所以痛苦,只是因為你還想痛苦。

  何等通透,何等慈悲!

  李尋歡仰起頭,將壺中剩下的酒,盡數灌入喉中。

  辛辣的酒液,第一次,沒能讓他感覺到麻痹,反而燒得他五臟六腑都清明了起來。

  他站起身,對著蘇渙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

  這一次,不是為詩音,而是為自己。

  也就在此時,江湖的另一端,一座金碧輝煌的巨宅深處。

  上官金虹端坐於一張紫檀木椅上,他面前的茶杯,與桌沿的距離,不多不少,正好三寸。他身後的博古架上,每一件古玩的位置,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這裡的一切,都充滿了秩序。

  他聽著手下關於迎仙樓事件的匯報,神情沒有半分波瀾。

  林仙兒那樣的女人,在他眼中,連做一件擺設的資格都沒有。

  「貨色而已。」

  他淡淡評價了一句,端起茶杯,吹了吹那幾乎不存在的浮沫。

  但當他聽到那個叫蘇渙的男人,用一種聞所未聞的手段,讓滿樓謊言開花,讓一場鬧劇終結於無形時。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上官金虹的江湖,是一盤精密的棋。他喜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感覺。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棋子,所有的事,都該按他的規矩來。

  而這個蘇渙,卻像是一顆從天外飛來的石子,不偏不倚,正砸在了他棋盤的正中央。

  他沒有殺人,沒有放火,甚至沒有觸犯任何一條王法。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戲謔的方式,證明了這世上,還有一種力量,可以凌駕於金錢與權勢之上。

  這便是對秩序最大的挑釁。

  是對他上官金虹,最大的挑戰。

  「啪。」

  茶杯被重重放下,與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那聲音,讓前來匯報的金錢幫幫眾,雙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

  上官金虹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冷意,像是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面。

  他只說了一個字。

  「查。」

  蘇渙難得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每日不是躺著曬太陽,就是指使著林詩音去街上買些吃食,偶爾用那日漸純熟的御劍術,從鄰居家院裡借一串剛熟的葡萄,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他覺得,這才是人生。

  直到這天下午,李尋歡找上了門。

  他看起來,和幾日前判若兩人。雖然依舊咳嗽,但眉宇間的鬱結之氣散了大半,眼神清亮,竟有了幾分探花郎當年的風采。

  蘇渙一看見他,眼皮就耷拉了下來。

  「李探花,又有什麼指教?」他有氣無力地問,「先說好,酒沒了,要喝自己買去。」

  李尋歡搖了搖頭,神情難得的嚴肅。

  他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金錢幫在查你。」

  他將上官金虹的為人,以及金錢幫在江湖上的行事風格,簡略說了一遍。

  總結起來,就一句話。

  那是個瘋子,一個追求絕對秩序的偏執狂。他不會跟你講道理,只會把你這個變數,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抹除。

  蘇渙那張好不容易舒展開的臉,瞬間又垮了下去,皺得像個苦瓜。

  他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里,滿是生無可戀的絕望。

  「我就知道!」他從躺椅上一躍而起,煩躁地來回踱步,「解決一個小麻煩,總會引來一個大麻煩!沒完沒了了!」

  李尋歡看著他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心中那份敬仰,又深了幾分。

  看,這才是高人風範。視金錢幫如無物,只嫌其聒噪,擾了清淨。

  蘇渙在原地轉了兩圈,終於停下腳步,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他一拍大腿,對著屋裡正在縫補衣裳的林詩音喊道。

  「這地方待不下去了!」

  「林麻煩,收拾東西,我們得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