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複雜
聽到關閉著的手術室門裡有了聲音,許北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趙鳳英和朱文良也緊緊跟在身後。
三個人像一堵人牆一樣擋在了手術室門口,探頭探腦的使勁往裡面看。
當那扇綠色的雙開門很快被人打開,先走出了一位穿著手術服帶著帽子和口罩的醫生0
「大夫,手術做的怎麼樣?」
「順利吧?」
「人啥時候能推出來啊?」
只見對方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這場手術做下來沒少費時費力。
他看了一眼門外焦急萬分詢問的家屬,語氣平穩地宣布,「手術很順利。闌尾已經切除了,腹腔里的膿液也沖洗得很乾淨。人還醒著,回去病房注意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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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一直強撐著的趙鳳英雙腿一軟,幸好被許北眼尖手快的扶住了。
到了這會兒,幾個人嘴裡翻來覆去也只有一句,「謝謝大夫,謝謝大夫了————」
很快,兩位護士一前一後推著擔架車出來,車輪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許大山躺在上面,胸口以下完全被被子遮住了。
他的臉色灰白,眼睛半睜著,幾縷花白的頭髮貼在皮膚上。
右手背上還扎著輸液針,吊瓶里的藥液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當看到了許北還有趙鳳英朱文良他們圍上來的時候,許大山喉結艱難滾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極為虛弱的說道,「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趙鳳英紅著眼圈開口道,「動了手術把你嘴也整的會說話了,還知道說對不起了。那以後讓我們擔心的事少於。」
許大山扯動嘴角,又像是想笑又像是要哭的樣子,表情非常複雜。
許北看到這一幕,心情也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總之手術順利也感覺挺歡喜。
這時,一位護士催促著往前走,「病人剛做完手術,最好少說話,要趕緊回病房!」
許北他們趕緊讓到了旁邊,就算不能幫著一起推,也護在左右。
等回到了病房以後,護士們動作麻利地將擔架車推到床邊。
許北和朱文良也幫著搭了把手,總算合力把剛做完手術的許大山給折騰到了病床上面。
「慢點,別碰著輸液管。」
一位護士迅速調整了吊瓶的高度。
「術後六個小時內不能翻身,不能喝水。有情況去喊我們。」
許北連忙道謝,「好的,謝謝了。」
兩個護士說了聲不用客氣就推著空擔架車離開了。
一時間,只剩下許北他們幾人圍在病床前盯著許大山看,氣氛有些沉悶。
病房內的其他患者和家屬也看了看剛被安置好的許大山,還有許北他們三人。
隔壁病床那個老頭,率先出聲打破了片刻的安靜。
「看你們這一家子滿頭汗的,趕緊都歇會兒吧。這闌尾炎穿孔可不是鬧著玩的,幸好送來的及時,又趕上陳大夫給開刀,真是幸運啊。」
對面床陪床的家屬是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婦女,也跟著附和道,「是啊,你們運氣好,陳大夫的手藝在這市醫院是出了名的穩當。
不過等麻藥勁兒過了以後刀口會鑽心地疼,今天晚上啊還得遭點罪,熬過去就一天天的見好了。」
「是嗎,那熬過今晚就好了————」
趙鳳英一聽又有些動搖了,衝著許北低聲道,「兒子,要不然我也留下吧。」
許北攬住了母親的肩膀,湊近她的耳畔輕聲說道,「媽,你留下來咱們連個休息的地方都沒有,要是我自己還能想點轍湊合一下。
而且小娟自己在家誰能放心啊。還能讓她跟我姐夫回林業局那邊住啊?那明天早上上學怎麼辦?你回去正好好好歇歇,再做點可口的飯菜帶來。」
朱文良在一旁聽著,也跟著一起勸說,「媽,我老弟說的對,你就聽他的吧。」
趙鳳英一想也是這麼回事,因此也就沒有再堅持。
不過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對著女婿說道,「現在都三點多了,文良啊,再待一會你也先走吧,坐車回去還得一個來小時,小麗在店裡一個人估計都急夠嗆。」
「是啊,姐夫,這有我們呢,你抓緊回去。明天跟我姐上午再來。」
許北把家裡人安排的明明白白,許大山這個只能躺在病床上的人哪裡能有意見。
甚至還在心裡認為兒子成長的太快了,早已經成為了頂樑柱主心骨,比他這個當爹的做事還有譜。
隨後,許北送走了朱文良以後,趁著去接妹妹和買飯的機會,還弄回來了一張低矮的行軍床。
等許北扛著摺疊的行軍床和被褥,帶著背著書包拎著保溫飯盒的許娟再次走進病房的時候,正在給許大山掖被角的趙鳳英也眼睛一亮。
「哎呀,兒子,你從哪淘換到的,有了這個還能躺下睡覺可好多了。」
「從朋友那借的。」許北語焉不詳的搪塞了過去,「我買的餛飩,媽,連湯帶水的還能順溜點。」
許娟在來的路上就聽哥哥講了手術很順利的時候,但是當看到躺在那裡閉著眼睛的父親眼眶還是瞬間紅了。
「媽,我爸這是睡著了?沒啥事吧?」
趙鳳英連忙摟了摟許娟,又順了順後背,「別擔心,老閨女,就是睡著了。」
正這麼說著的時候,許大山睜開了眼睛,看到了小女兒也來了,還用沒有打點滴的那隻手晃了晃。
許娟馬上湊了過去,彎下腰關切的問道,「爸,你疼不疼啊?」
「麻藥勁好像要過了,有點疼,不過能忍住沒事。」許大山被小女兒的親近搞得眼睛也紅了。
許北在旁邊看著父女倆聊天的畫面,忍不住又想起了上一世母親幾年後去世,父親再娶,有了後媽就有後爹,對他們這些前房兒女各種看不上的事情,心情那叫一個複雜。
趙鳳英她們哪能知道許北的心中所想,一直在醫院待到了六點鐘才不得不離去。
許北送走了母親和妹妹以後,也在許大山的床邊支起了行軍床,在上面鋪好了一層褥子,暫時躺下蓋上薄被眯一會。
因為知道兒子坐了一宿火車剛從省城回來,白天又忙忙叨叨的連補眠都沒有怎麼補肯定困極了累極了才打起了小呼嚕,許大山起初還強忍著疼痛,儘量的不發出聲音。
但是開腹手術的刀口,像是一把把生鏽的鈍刀子,在他的腹腔里來回拉扯切割,喉嚨深處不受控制地溢出一聲聲壓抑的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