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臻冰（九）
這是一種獨特的靈體狀態。
米凱拉逐漸明白，這種狀態和靈魂有關，但應該不是真的把他的靈魂給抽出來了，他不認為自己作為一名騎士，靈魂是多麼的強壯。
可是現在，他感覺到了自己的強大。
和有血肉之軀加持的那種感覺完全不同，在靈體狀態下，他覺得自己能夠無視絕大多數的傷害，比如————怪物巨大力量的揮擊。
「純粹的力量無法傷害我們。」
其他同樣靈體化的騎士也發現了，這個結果讓人震驚，但很快的，身體裡掉落的冰碴子讓他們明白他們不是無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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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冰的力量，哪怕是掠過，依舊能夠傷害到他們的靈體。
「已經足夠了。」
至少，他們不用被冰封在冰塊當中無能為力地看著，撿起地上的長劍，並沒有感受什麼異樣，騎士們重新看向了出現的雪魔。
「宰了這群醜陋的怪物！」
米凱拉大聲吼道，騎士們隨之發起了衝鋒。
在騎士們看不到的另一層空間中。
灰濛濛的粒子組成了世界的邊緣，所有的雪魔都是霧氣的形態，它們群魔亂舞般，衝擊著世界中心的屏障，那屏障的內部有著這靈魂領域內唯一的人類。
布雷納的目光落在了最為沉重的一團霧氣上，這傳奇雪魔的靈魂就像是一艘沉重的巨艦朝著他撞擊了過來，屏障微微震顫。
布雷納不為所動，說實在的，他也沒法做其他的。
這是一場消磨彼此的戰爭，這個世界時時刻刻在吞噬著這些雪魔靈魂的碎屑。
每一秒鐘，這些雪魔靈魂霧氣邊緣，都會有些許霧氣碎片被領域本身消磨碾碎，如同磨盤一樣，被轉化成為組成這個世界本身的灰色粒子。
當雪魔靈魂，被消磨掉三分之一後，這些雪魔衝擊屏障的力度就下降了。
當靈魂被消磨掉二分之一，這些雪魔甚至會出現認知障礙，變得痴傻，忘記自己應該做什麼，漫無目的地漂浮在這灰色的空間。
當靈魂被消磨掉三分之二後，它們會成為布雷納的傀儡，以殘存的微弱力量，去撕咬其他的雪魔靈魂。
不過這樣的效果並不明顯，而布雷納的目的也不是將它們變成自己的士兵，僅僅是為了加速這些只剩下三分之一靈魂的雪魔，被其他雪魔撕碎，成為靈魂粒子的進程罷了。
每有一頭雪魔的靈魂被碾碎成為純粹的灰色粒子，就能加強這個灰色空間的規則力量，也同樣的，能讓布雷納空出一個名額來，將外界現世的一頭雪魔拉進來。
就像是之前，他感知到了外界的危險之後，硬是拼著一波爆發，將外界的雪魔大軍一部分殺死，一部分拉進這個灰色靈魂領域，協助米凱拉他們抵擋雪魔。
理論上，有這個靈魂領域的存在，布雷納是無敵的，並且是會無限變得強大的，就連他自己都無法保證，這個靈魂領域一直強大下去，會不會成為偉大的神國。
但這也僅僅只是理論上。
現在的實際情況是，他想要磨滅那頭傳奇的雪魔靈魂，對方每一次被削下的靈魂碎片，對比本體都太微妙了，就像是巨艦之上掉落了指甲蓋大小的一點木板碎片而已。
時間足夠還好說，傳奇雪魔也必死無疑，沒有任何反抗手段，問題就在於，時間並不站在布雷納這邊。
他不清楚米凱拉這支北境的軍隊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作為在場唯一的傳奇單位，他必須要考慮，通過自己的力量，去擊潰那臻冰界域的邊界線。
同時，布雷納必須要留出手來，針對可能會出現的第二頭傳奇雪魔，他相信之前殺死一頭傳奇雪魔後，這些怪物絕對不可能只派遣一頭雪魔出來。
傳奇，這麼容易出現嗎。
布雷納此刻的靈魂活躍，思考所有的問題也不過就是那么半秒之內，可還不等他思考更多，灰色的空間開始劇烈震顫起來。
飄雪，竟然飄落在了這個靈魂的領域之內，閃爍在灰色空間的冰晶讓布雷納震撼臻冰的力量，同時也感受到了，第二頭傳奇雪魔出現了。
灰濛濛的世界驟然擴張，沒有任何遲疑的，布雷納將這頭新來的傳奇雪魔也卷了進來O
這和靈魂的強大以及弱小無關，而是因為根本沒有什麼靈魂方面的手段來對抗靈魂領域的覆蓋。
只是，又一頭傳奇雪魔的出現，讓布雷納的壓力驟增，對方初來乍到的兇猛衝撞，讓他身邊的屏障愈發搖搖欲墜。
有什麼辦法能夠破局？布雷納的眼睛看著外面，兩頭傳奇雪魔靈魂率領大量的雪魔瘋狂肆虐。
靈魂領域自有規則，可他布雷納作為親手創造者，也不是吃乾飯的，更何況他還是帝國唯一一位靈魂魔法師。
針對靈魂的手段，他有的是。
關鍵的是————代價。
「就這樣的速度，沒有幾個月甚至幾年時間，這兩頭傳奇雪魔是死不掉的。」
「可是，不久後那怪物的王就會抵達了，我殺不死它的肉體，為了奪回自己的心臟和靈魂，他會不計代價。」
「外面的肉體被冰封，就是為了阻止我的離開，不能猶豫了。」
「就是希望，北境真的像格里夫和那些騎士說的那樣繁榮和強大，那個萊恩，真的變得讓人難以置信的厲害。」
布雷納作為傳奇魔法師，當然是想到什麼就立即去做，眼神逐漸決絕，隨著下一次傳奇雪魔的撞擊，周圍的那一層屏障出現了醒目的裂痕。
裂痕的出現，讓兩頭傳奇雪魔都是愣了一下，隨後它們反應過來，開始了更加瘋狂的撞擊，灰色的霧團一次又一次地對著裂痕位置發起了衝鋒，終於是在某一刻，屏障轟然破碎。
這層屏障，隔絕了內外的一切能量，讓布雷納抵擋靈魂霧氣的衝擊的同時，也阻止了他自己的魔法穿透傷害到那些純粹的靈魂體。
這是規則的平衡，是靈魂領域不得不存在的東西，那層屏障，也可以看作是靈魂強大的布雷納本身。
屏障破碎，布雷納自然是受傷，靈魂上的傷勢不用過多的解釋，但同樣的，屏障破
碎，也讓布雷納能夠利用靈魂魔法傷害到這些脆弱的，純粹的雪魔靈魂了。
這些怪物能給自己的靈魂增加什麼防禦呢？那是沒有的，別說是怪物了，就連很多魔法師，都沒法對自己的靈魂進行防禦，布雷納的可怕往往體現在這裡，他的手段，其他人無法防禦。
屏障破碎，四面八方，漫天的灰霧都朝著他淹沒過來，布雷納單手向前按壓，這靈魂領域的無窮灰色粒子在他的掌心形成了一個漩渦龍捲。
風暴肉眼可見地擴張淹沒靠近的雪魔靈魂，那些霧狀的雪魔靈魂被捲入風暴的瞬間，便如同被無數鋒利的刀子撕開了身體一樣，霧氣之中發出驚懼而又痛苦的嚎叫。
這就是為什麼，雪魔暴虐無畏，卻看向布雷納的時候出現恐懼的原因，他的力量，真的會讓雪魔感受到絕望。
越來越多的雪魔被撕碎，化作靈魂粒子，讓風暴更加龐大了，兩頭傳奇的雪魔靈魂也被包裹在了其中，它們也在發出痛苦的哀嚎，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撕裂靈魂的風暴中艱難前進，像是頂著暴風雪的凡人行走其中，緩慢、不知道結果地靠近風暴的中心。
它們想要殺死布雷納，結束這一切，隨著一點點前進，它們那巨艦般大小的靈魂變得只剩下野獸大小了，而這個代價下，兩頭傳奇雪魔也總算是出現在了風暴中心。
它們尋找，卻沒能找到布雷納的所在，直到某一刻抬起頭來，才發現那個渾身都是裂痕的人類，就站在頭頂天空之上，距離它們————
距離再近也沒用了，布雷納低下頭，看了一眼兩頭傳奇雪魔的靈魂，隨後手指有魔法
墜落，彗星般撞擊砸下，碾碎了兩頭傳奇雪魔最後的生機。
雪原。
灰濛濛的天空，劇烈的震盪起來，緊接著地面戰鬥廝殺的米凱拉等人抬起頭就看到，一道道光芒從那灰色的天空中墜落。
流星划過天際，砸在了遠方的雪原，緊接著就是地面晃動不安，視界線的盡頭，滔天的崩雪如同深海巨浪沖了過來。
騎士們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就是一片黑暗，不知道多麼磅礴的份量，淹沒了他們腳下的大地。
戰場重新變成了乾淨、平整的雪原，所有的一切混亂都被積雪淹沒。
沒多久，一名名靈體狀態的騎士從雪地里鑽了出來，被淹沒後，他們才反應過來此刻的自己沒必要害怕。
「那些怪物呢？」
「都被淹沒了。」
回過頭，看了一眼冰川所在的位置，原本凍結冰封他們肉體的冰川，在現在的雪原之上，也只留下了一節山頭。
「這是布雷納法師製造的雪崩嗎？」
米凱拉看向遠處，天空中負責劃分世界線的臻冰也不見了，而且這場雪崩的結果怎麼看都是對他們有利的。
突然的，一股吸力從腳下傳來，靈體狀態的騎士們不由自主地朝著雪原下方飛去。
緊接著，積雪之下傳來清脆的裂痕聲，冰川破碎，積雪塌陷。
又過去大約十幾分鐘，有蒼白的手掌從雪地里伸了出來，騎士們哆哆嗦嗦地爬出了積雪層，開闢出一條能夠透氣的通道。
沒多久，一行騎士將裹得嚴實的布雷納法師也抬了出來。
「過去多久了？」
「七八天吧。」
「十來天吧。」
不同的回答讓布雷納法師一愣，隨後看向周圍的騎士。
人群抖動著，安靜了下來，最後一合計，還是覺得不對。
「應該是超過十天了，我們對時間的感知本來就不夠準確，政務官們教的都是通過日出日落來判斷，可是靈魂離體之後，我們對時間的感知變得模糊了，甚至完全不在意了。」
「那可不是什麼好事，你們會越來越厭倦血肉之軀，到時候你們就是漂浮在世界的孤魂野鬼，遲早會被消磨成為世界的一部分。」
布雷納開口說道，不希望這些騎士回味那種自由自在的感覺，然後又說道：「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接下來需要靠你們帶我跑。」
「最快速度離開這裡，危險並沒有遠去，我能感覺到，它越來越近。」
怪物中的君王。
這個答案讓米凱拉沉默下來，隨後迅速地安排人去搜尋不知道在哪裡的北境戰馬，沒有戰馬他們是跑不快的。
「剩下的人，點火，我們需要溫度！」
肉體被冰封在寒冰中好多天，早就僵硬了，如果不是雄鹿軍團騎士的氣血本就旺盛，他們靈魂回到身體之中是否能活著都是未知。
他們需要激活自己的身體，火焰和溫度，是唯一的選擇。
「布雷納法師，您的狀態還好嗎？」
米凱拉關心地說道，他能夠看得出來這位傳奇魔法師的狀態很差，雙眼瞳孔渙散，有裂痕分布其中。
「我的靈魂受了重傷，這是在領域中殺死它們的代價，現在還能說話，是因為我的精神力強大，回去之後，我需要足夠數量的魔晶，豐富的魔力環境能夠加速我的恢復。」
「你們得快了。」
北境戰馬很有靈性，雪崩對它們來說，倒是沒有太大的問題，騎士們在周圍尋找了一圈，便將大多數的戰馬帶回。
「剩下的，如果活著自然能回來，我們現在需要時間，沒法留下了。」
「出發！」
連騎士都損失慘重，哪還有餘力去管戰馬，米凱拉當即下令立刻出發，不在這片戰場逗留。
然而，軍隊奔跑還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身後數十米高的積雪層轟然崩塌了。
一根根臻冰大棒破碎，無數的臻冰碎片漂浮到了半空中，組成了一個小山般大小的雪魔怪物。
它本能地咆哮著，嘶吼著，它站了起來，於是大地上的積雪從它身上瀑布般灑落，灑落的積雪當中，有一頭頭猙獰的怪物飛躍而下，下餃子般朝著軍隊鋪了過來。
「它來了。」
布雷納這樣子說道，米凱拉就已經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
「五六七營，留下！」
決絕的怒吼，米凱拉頭也不回地拉扯甩動韁繩瘋狂地朝著南方而去，而後方，超過百名騎士咬牙，勒轉馬首，就要朝著那大量的雪魔怪物衝過去。
勇氣和犧牲，屬於人類的讚歌，騎士們義無反顧地舉起自己的武器，冰冷的金屬表面反射著不屬於北境的光輝。
恰好此時，南方的天空，一道光芒也在這一刻流星一樣到來，它撕開了空中的暴雪，徑直插在了雪地之上，周圍的冰層以這突如其來的騎士長劍為中心，裂開蛛網般裂痕。
那把劍在凍土領有一個響亮的名字。
雪龍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