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分別
天色暗沉如暮，那道黑色光柱在極遠的天際線上矗立不動，如同一根縫合天地與死亡的針腳。
同樣的野湖，只是天空的日食尚且沒有結束。
天空無月，但群星燦爛。
在瘟疫之星所知的歷史中，從來沒有這樣詭異的日食。
「這個叫做大獻祭。」周啟明指著遠方那條巨大的黑色光柱說道。
那條光柱接天連地，直接指向星空的彼端。
在他周圍，簡懷特，奧黛麗，以及萊昂都站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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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開口，等待著周啟明的進一步解釋。
「通過十三個節點同時獻祭一千三百個黑死病患者，從而引發的足以獻祭整個國家的大獻祭。」
「大獻祭一旦開啟，幾乎無法阻止，獻祭範圍內的所有生靈都將死去。」
「目的呢？」萊昂開口問道。
萊昂甚至沒有問周啟明是如何知道這些的，因為從另外兩人的表現來看，似平是理所
當然應該知道的事情。
萊昂是那個唯一被蒙在鼓裡的人。
但是如今他顯得非常能夠接受此時的狀況。
「直接召喚他們所信仰的邪神降世，又或者單純用更多的祭品取悅邪神，從而獲得真實的恩賜。」周啟明解釋道。
「目前來看，是後者。」
「明白了。」萊昂簡單說道：「所以萊特大人您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他沒有加那個聖字，因為這才是他更熟悉的稱呼。
「護送簡回去，然後以教會的名義，向各方傳令，所有人儘量縮回城中，聚城自守。
「周啟明認真道。
「這不可能，沒有那麼多的糧食。」萊昂搖頭說道。
原本的瘟疫就已經極大地破壞了正常的生產，翡冷翠作為聖堂所在地，還要好一點，對於其他地方而言，讓所有農牧民放棄自己的產業，前往城中避難，這幾平是在人為製造災難。
「不需要太久，頂多一個月。」周啟明望著萊昂說道：「與之對應的，我會前往極北之森，努力去喚醒女神。」
此言一出，萊昂也站不住了。
女神的下落，是纏繞在整個世界二百年的最大謎團。
而現在，周啟明竟然口口聲聲自稱自己知道這個謎團的答案。
「你確定嗎？」萊昂顫聲說道。
如果女神真的可以甦醒，重新向這個世界傳達神諭，乃至於降下神跡的話。
大概什麼災難都可以輕鬆克服吧。
如果別人萊昂可能會不屑一顧，但是說出這句話的是周啟明。
「不確定，大概只有五成的把握。」周啟明搖頭道。
女神未死，未曾轉世，是得到魚神的確認。
而索爾的日記，他沒有必要專門在自己的日記里撒謊。
所以女神至少曾經在極北之森沉睡。
前往極北之森，就算找不到女神，至少也可以找到可以有助於繼續搜索女神下落的線索。
所以說，五成的把握一點都不為過。
「一成就足夠了。」萊昂靜靜說道：「能否讓我隨行？」
他認真說道：「我或許比大人所見過的還要強一點。」
你就別嚇人了—周啟明心中嘆了口氣。
目前確實不知道萊昂的極限在哪裡，但就現在表現出來的就很嚇人。
但是萊昂的極限始終是存在的，那就是萊昂是個貨真價實的人類。
即使說出來確實沒人信，但是萊昂他真的是人類。
他不會飛，不會任何超凡領域的力量。
真的就是全靠一拳一腳的身體素質，所以周啟明懷疑，萊昂他面對災禍使徒的手段時就會有些棘手。
「我希望你能夠留在翡冷翠，因為這裡更需要你來保護。」周啟明搖頭說道。
「那位從大獻祭中所誕生的半神，能夠從死亡中汲取力量，他能夠將死者復生，加入戰鬥。」
「如果不儘量減少傷亡的話，你們將會面對無窮無盡的死者大軍。」
「這也是我希望將所有農牧民都撤回城市中的原因。」
「當然，我不確定露西亞王國廢土上的邪教徒什麼時候會動身，但是那位半神毫無疑問會展開一場亡靈戰爭。」
「這個世界更需要你的力量來保護。」
聽著周啟明誠懇的話語，萊昂最終點了點頭。
「遵命，萊特大人。」
湖面被風吹皺，星光在碎開的波光中四散又聚攏。
他退後一步，讓出身邊的簡懷特：「您還有什麼要對簡懷特大人說的嗎？」
萊昂知道自己的預感是對的。
他並不知道大獻祭會發生，他只是隱隱感到非常不安，隱隱想要勸周啟明回來見簡懷特一面。
事實上也是這樣，當大獻祭開始之後，如果那場亡靈戰爭真的展開，那麼前往極北之森的周啟明和留在翡冷翠的簡懷特都將極度危險。
甚至有可能是彼此的最後一面。
其實該說的已經差不多了，並且萊昂並不知道兩個人其實還能煲電話粥。
並沒有所謂絕對意義上的最後一面的說法。
「保重。」周啟明平靜說道。
「保重。」簡懷特點了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
萊昂嘆了口氣：「我勸兩位至少擁抱一下吧。」
萊昂你真的是紅娘出身嗎？周啟明有點黑線。
「我沒意見哦。」在一旁當了電燈泡許久的奧黛麗笑眯眯地說道，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完全無視她自己是正牌未婚妻的立場。
周啟明看著簡懷特的表情，少女沒有任何的表情。
周啟明於是張開雙手。
那一刻，簡懷特撲了上來。
她用力地將周啟明緊緊環抱，非常用力。
然後鬆開，轉身，頭也不回地向著大部隊的方向走去。
她轉身時帶起的那陣風裡，混雜著湖水、草葉和某種淡得幾乎抓不住的草藥氣息。
萊昂向著周啟明舉起一個大拇指，笑了笑，然後再望向奧黛麗：「大小姐真大方呢。」
這樣說著，這位輕裝簡行的聖殿騎士揮手向著二人告別，緊隨著簡懷特而去。
周啟明愣在原地，感受著簡懷特在懷中留下的體溫。
還有那股淡淡的縈繞在鼻間的奇特香味，介於檸檬與草藥之間的氣味。
仔細想想，這是他倆認識了這麼久，第一次擁抱。
然後，周啟明腿肚子一疼，回頭一看，是奧黛麗抬腳踢了自己一下。
「你做什麼！」周啟明忍不住吐槽。
他還在回味呢。
「有點吃醋。」奧黛麗抬頭望著星空輕聲說道。
她的目光追隨著頭頂那片深藍色的穹頂，像是第一次認真端詳上面每一顆星的位置。
「我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吃醋的，但是意識到簡懷特竟然這麼喜歡你之後，是真的有點吃醋了。」
少女微微鼓著臉頰。
「我陪你走了這一路，都比不上簡懷特這一抱，有點心理不平衡了。」
但是隨即，她又上前伸手拍了拍周啟明的背，釋然說道：「走吧，沒多少時間了，趕路都要趕很久。」
奧黛麗情緒放下的極快，她向著北方走出兩步，然後回頭，在星空下望著周啟明。
「你不是一直想問我，我搬過來的目的是什麼嗎？」
「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想讓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至於事情的內容，現在不告訴你，等到這趟旅途結束之後，我再問你答不答應。」
「你真是趙敏啊。」周啟明有點苦笑。
當初趙敏讓張無忌答應三件事情，如今蘇鹿大小姐只打算讓周啟明答應一件，算是賺大了。
「嘿嘿。」奧黛麗笑了兩聲：「即使那個時候，你也可以選擇不答應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