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浩土,南疆。
同蠻荒之地和死亡沼澤的環境一樣糟糕,甚至猶有勝之。
那裡山川嶙峋,水澤惡濁,滋生了無數毒蟲猛獸。
也有無數高聳入雲的山脈作為天險將南北生生隔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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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極少有中原人涉及這片荒莽。
因山路險絕,瘴霧繚繞,猛獸潛行,也因土地貧薄,稼穡難興。
然而,千年前,一場莫名的天雷浩劫憑空降臨,不僅讓方圓千里生靈塗炭,哀鴻遍野。
劫後,那亘古不變做為天險的山脈,更被雷霆巨力劈出一道裂縫。
也自那起便不時有怪物從十萬大山走出,邊陲村落備受侵擾,民不聊生。
直到八百年前,有大能在那附近一個山谷中立派,並看住了那通道,便是如今三大正道之一的焚香谷。
時至今日。
魔教死灰復燃,暗潮洶湧中齊聚東海昌合城。
最先和魔教起衝突的青雲門更是無數高手和修為強大的弟子盡出,天音寺也一樣。
同作為三大正道的焚香谷,雖不知其真實的心思,表面功夫也是要有的。
準確說,如果在東海真正發生又一次正魔大戰而唯獨少了自己的話,尷尬卻是其次,事後能不能還稱三大還是個問題。
所以,焚香谷也派出眾多的高手和弟子,且和青雲很相似的。
留守谷中的是谷主雲易嵐,還有看守谷中某處禁地的二號人物上官策。
這日,一個月黑風高之夜。
嗖!嗖!
有兩道身影悄然潛入焚香谷深處,同鬼魅掠過,無聲無息,一人是個俊朗無雙的年輕男子,眉宇間透著幾分凝重。
另一人是個柔媚至極的女子,眉目如畫,步履間有暗香浮動,恰好遇到有起夜的普通弟子聞之,便無聲的倒下了。
兩人還有一枚至寶,可以破開諸多的禁制。
正是小六和小三兩人,和林驚羽他們分開後,兩人開始返回三百年前離開的狐歧山,沒想到那已物是人非。
此外,不知是不是因狐歧山的環境變化,亦或者見到有人仍在祭拜著自己的母親,還有焚香谷高手盡出的大好時機。
讓小六做出了闖焚香谷的決定。
事實上,也是如此,兩人很輕鬆的避過谷中巡守,加之玄火鑒之能順利的抵達一處禁地之中,但,這時。
「何人擅闖禁地?!」
一個聲音乍響,伴隨而來還有可怕的修為波動,雖還沒見人,小六也已經是誰,並且來前也自知很大機率避不過的人。
焚香谷二號人物,上古策。
小六將玄火鑒塞到小三手中。
「按計劃,你去尋我母親。」
小三欲言又止,眼底閃過一絲柔情不舍還有擔憂,但,沒有多言,點了點頭,身形一閃,如流光沒入黑暗之中。
轟——
隨即,小六周身氣息驟變,一股磅礴妖力自體內湧出,風聲呼嘯間,化作一頭巨大的六尾靈狐,周身毛髮如雪,六條長尾舞動如焰。
「好,好你個孽障,三百年了,你竟還敢回來,將你們盜走的玄火鑒交出來!」
伴隨這話,散發著滔天怒意和恐怖氣息的上官策來到,而小六此刻眼中同樣燃著無比的恨意,所謂仇人相見,不外眼紅,沒有商量,兩人便打了起來。
化身巨大靈狐的小六沒有顯出絲毫笨重感,身形矯健,爪影如電,普通簡單的一擊都有著撕裂虛空的威勢,千年道行盡顯無疑。
而上官策,三百年前修為就已強大無比,現今又經過了三百年,雖還沒突破焚香谷傳說中的玉陽境界,可也快到頂了,在正道亦或魔教高手中,也是排的上號的。
轟隆隆——
一時間,兩者的交戰,就產生了天崩地裂般的震動,打得禁地石壁崩裂,碎石飛濺,塵土飄揚,兩者都沒有留手,招招狠辣,只是,可見的是,小六還是稍遜一籌的,但,它開始了以命換命般的打法,上古策也不好受。
噗——
最後,小六還是輸了,且再次受到上官策的九凝寒冰刺重創,有心繼續拖延時間,卻再次不能的模樣,而上官策同樣也受了不小的傷,衣袍撕裂,嘴角滲血。
眼中帶著濃濃的殺意,可為了玄火鑒的下落,他忍住了,正當他想將小六擒住防止它魚死網破順便逼問玄火鑒下落的時候。
轟隆隆——!
忽然,這時,轟隆一聲巨響,天地為之震顫,一股更為恐怖的妖氣自祭壇深處沖天而起,濃烈如墨,遮天蔽日。
伴隨著這妖氣。
九條巨大無比的尾巴破地而出,如九條龍蛇亂舞般,搖曳間山搖地動,氣勢駭人。
「小六……上官老賊,你找死!」
天地震顫之際,還有一聲女子的嬌喝響起,悲愴中帶著憤怒,如雷霆炸響。
上官策聞聲,臉色驟變,目光死死盯著那九條巨尾,眼底閃過驚懼,還有不可置信。
「九尾天狐……它怎麼可能掙脫玄火鏈與玄火壇的禁制?!」
話音未落,他又猛然醒悟過來,失聲道。
「是玄火鑒!」
轟!
九尾天狐真正現身,周身妖氣翻湧,猩紅的雙眸鎖定著上官策,滿滿的是殺意,一尾巨物毫不猶豫的掃出,帶起狂風呼嘯。
上官策先前就被小六以命換命的打法受了傷,面對那如海潮般撲來的滔天妖威,雖第一時間做起防禦,可。
噗!
護身之光破碎,整個人被轟飛,如斷線的風箏,重重砸落在地,受了重創,掙扎欲起,不知是想戰還是想逃的時候。
呼——
就在此刻,一股熾熱無比的氣息降臨,如同熔岩奔流,瞬間將整個禁地籠罩,那也是無比可怕的重壓,將空氣都扭曲變形了。
一道蒼老聲音緩緩響起,平靜中透著威壓,以及強大。
「你們都留下來吧。」
伴隨這話,一個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一個垂垂老矣的老者,白髮如雪,佝僂如枯木,可,他每邁出一步,蒼老褪去,皺紋消散,鬚髮由白轉黑,漸漸化作一個年輕男子,氣勢如淵,深不可測。
九尾天狐猛然抬頭,猩紅眼眸中閃過驚駭,低吼道。
「雲易嵐!」
雲易嵐,焚香穀穀主,對外宣稱不是閉關就是閉關,甚至還有大限將至的傳聞。
等神獸來襲時舉派龜縮到青雲門後,他的真實境界才被方丈點破,和獸神打時更是假打般輕鬆落敗而退場,最後由道玄一人硬抗。
獸神之災過後,三大正道實力儲存最大的也是焚香谷。
是的,很奇怪,便連魔教都差點被禍水東引的獸潮滅門,可作為坐鎮南疆也是首當其衝的焚香谷卻躲了過去。
再思索那百年大計,以及鬼先生的身份,還有玄火鑒八荒火龍和玲瓏及獸神之間的關係,那是一件細思極恐的事情。
言歸正傳,雲易嵐出現後,沒有做過多廢話,從老變年輕的他,抬手,一股熾熱強大如同巨浪大山的氣息,壓向九尾天狐。
九尾天狐此時亦九尾齊舞,數千年的修為盡顯,一場驚天大戰就此爆發。
不知激戰了多久。
「雲易嵐你這老狗竟已突破了玉陽境界!」
雲易嵐未答,一掌拍出,那是天地也為之失色的一掌,對他和道玄以及李長夜那種境界,尋常的法寶已經沒有多少加持了,還有眾所周知的是,焚香谷鎮谷之寶已經被盜。
面對雲易嵐那攜著天地大勢的一掌,九尾天狐雖拼盡全力抵擋,可不說被關押了數百年的它,便是全盛的它也難以阻擋,它雖有幾千年的修為,可人類的修為卻不是以簡單的年限計較的。
轟——
所以,九尾天狐被那熾焰巨力結結實實擊中,九尾散亂,跌落在地,妖血灑落,敗了。
此刻,遠方還有一人,是小三,她看著敗北的小六還有小白,目光悲戚,卻無退意,周身妖氣一盛,化作一頭三尾妖狐,朝雲易嵐撲去。
對此,雲易嵐只是簡單的抬手,普通的一掌,熾熱掌風如山壓下,轟!小三毫無抵禦之力,瞬間被拍倒在地,妖軀顫抖,氣息微弱,哐當,還有一物從她身上掉出。
「玄火鑒!」
雲易嵐和上官策同時驚呼,同時,還有。
「三妹!」
是小六,他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眼中恨意滔天,只是現在的他連掙紮起身都做不到,上古策的寒毒,也是那曾折磨它三百多年的寒毒,再次侵入到它的五臟六腑,骨髓深處。
然而,就在它絕望之際,忽然,它感到了些什麼,呆愣住了,不過,只是一瞬,它就做了個選擇,呼——,小六身上冒出一縷火紅,炙熱如焰,不,比焰更熾,比熔岩更烈。
那氣息還有靈性般的,引動到了地上的玄火鑒,霎時,玄火鑒微微顫動,如被喚醒般發光發亮,下一瞬。
嗷——
一聲龍吟響徹天地,一條火龍自玄火鑒中沖天而起,攜帶著無可匹敵的威勢,隱比之前展現出玉陽境的雲易嵐還強大的力量,直衝雲霄。
火龍咆哮,熱浪席捲,禁地之內,石壁熔化,桌木成灰,連雲易嵐和上官策兩人都顧不得尋思,不得不先暫避鋒芒,拼命的躲避掠開。
九尾天狐抓住這剎那機會,九尾捲起小六和小三,身形化作一道白光,衝出禁地,飛出焚香谷,此時它有兩個選擇,稍作猶豫,沒有向外,而是向著南疆方向,也是真正進入十萬大山的方向掠去。
……
南疆。
群山之中,山嵐繚繞間,藏於嶙峋怪石之下一洞窟。
洞中幽暗,只有幾縷微光自石縫間滲入,映出一地斑駁血跡。
九尾天狐斜倚石壁,九條巨尾散亂且無力垂到地上,磅礴的妖氣已萎靡殆盡的模樣。
只剩一縷縷淡薄霧氣,縈繞在它身側,而它猩紅的雙眸緊盯著一旁,聲音顫抖而急切,一遍遍喚道。
「小六,小六……」
聲音壓得有些低,怕傳出洞窟引起什麼注意的模樣,但裡邊帶著無盡的悲愴。
地上,六尾靈狐蜷縮著,雪白的毛髮被血污浸染,氣息微弱如遊絲。
許久,在那一聲聲的不斷呼喊下。
它緩緩睜開眼,瞳中映出九尾天狐模糊的身影,非常的模糊,可是,又是無比清晰的身影,它想笑,也有很多話說,但最終。
「母親……」
聲音細若蚊鳴,也沒能說完,又昏厥過去,是真正的奄奄一息了,生命之火隨時都會熄滅的模樣。
九尾天狐心如刀絞,身形一顫,嘶聲說道。
「我不會讓你死的!」
九尾天狐現在的狀態也好不了多少,妖軀很是搖搖欲墜,卻強撐著抬起一尾,尾尖微微發光。
一股淡淡的氣息自她體內緩緩溢位,源源不斷地注入六尾靈狐體內。
那氣息柔和又溫暖,如春風,如陽光,帶著濃濃的生機。
九尾天狐雙目緊閉,額間滲出冷汗,擠出所有的妖力後,開始動用自己的本源。
她身上的光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光芒漸暗。
依然無法無力回天的時候。
她的雙眸中亦如晶瑩將要溢位的時候。
小六體內深入有什麼東西浮現。
是一點星光,亦像是一點火光,亦如將要熄滅的火星。
而這一粒火星,觸及到湧入進來的生命氣息,漸漸的又亮了起來。
九尾天狐猛然一怔,隨即,沒有猶豫,將更多的氣息源源不斷的注入。
呼~
那火星越來越亮,最後更是重新被點燃了一半,成為一朵小火苗。
而隨著這朵小火苗燃起。
即將真正消逝的小六的命就被保住了,也可說吊住了。
九尾天狐還在將氣息注入,只是,那火燃起後,就不再需要了。
這時,一旁,三尾妖狐,如風中殘燭的她,也睜開了眼,吃力的,勉強的,斷斷續續開口。
「天狐大人……去找……找……找張真人。」
說完,她也再度昏厥過去,頭顱無力垂下,相比小六,小三要好一點,不過,也是將死的模樣。
張真人?
九尾天狐愣住了,隨即,她想到此時小六體內燃起的小火苗,還有就是不久前,小六體內散發的那縷火紅氣息,引動玄火鑒異變的氣息。
不,不用引動玄火鑒,那氣息雖只有一縷,可也恐怖可怕無比。
……
與此同時。
李長夜進入南疆的地界。